第二十六章 青金陨落
归墟平原上的战火虽熄,余烬未冷。
焦黑的土地龟裂如老叟皱纹,裂缝深处隐隐渗出暗红光泽,那是地脉被邪火灼烧后凝结的血痂。硝烟混着腥气在风中打着旋儿,卷起破碎的布片与断刃,叮当落地时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在为这场死战敲着最后的丧钟。
苏瑜那道破晓白光消散已有一炷香时间,可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洁净的余韵。那是她燃烧魂魄后留下的印记,如同冬日雪后初晴时那种凛冽又纯粹的气息,与四周弥漫的界蚀腐味形成微妙对峙。
林啊让俯卧在焦土之上,玄脉玉佩紧贴胸膛。那枚承载着苏瑜最后灵识的古玉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青金色光泽在裂缝间艰难流转,勉强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跳动。每一次微光闪烁,玉佩便发出细碎的哀鸣,像是随时会化作齑粉。
三丈外,寒长老拄着断裂的冥火法杖,黑袍被鲜血浸透,又在界蚀邪火中烤成焦硬的外壳。他右眼被清瑶的机关碎片划破,黑血凝成痂块挂在脸颊,仅存的左眼死死盯住昏迷的林啊让,瞳中燃着毒蛇般的恨意。
“缠住他们。”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去斩了那祸根。”
愈长老面白如纸,脖颈伤口处萦绕着一缕淡紫光晕,那是他拼命运转回春诀压制的迹象。法杖顶端的疗愈晶石已碎成三瓣,每一次灵气流转都会带出细密痛楚。他艰难点头,齿缝间渗出血丝:“速去速回……陈长老既已遁走,此地恐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三十步外,毒域残魂发出震天嘶吼!那团墨绿色毒雾凝聚成的怪物虽被铁策一枪贯穿核心,却未立刻消亡,反而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最后的疯狂,雾体疯狂膨胀,千百条毒液触须如毒蛇狂舞,其中三条直扑清瑶与云舒面门!
“拦住它!”
铁策怒吼着挺身而出,却因【界蚀内伤】发作而踉跄半步。灵脉枪在他掌中剧烈震颤,枪尖镶嵌的啸玉碎片发出濒临崩溃的尖鸣。他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一式【啸玉穿石】破空刺出!
枪芒如流星贯日,在毒雾中撕开一道缺口。
【-18000 会意,】
伤害数值浮现的瞬间,毒雾触须猛然回卷,狠狠抽打在枪身之上!腐蚀性的毒液顺着枪杆蔓延,铁策虎口炸裂,头顶飘起刺目的【-3000】赤红字样。
剧痛如毒蛇噬心,他却死死握紧枪杆,不肯退后半步。
清瑶的机关盒早已在方才混战中炸成碎片。此刻她半跪在地,十指鲜血淋漓,正从满地晶石残骸中翻捡可用的碎片。见愈长老法杖亮起疗愈灵光,她眼中寒芒一闪,抓起两枚边缘锋锐的晶片,腕部陡然发力!
第一枚晶片擦着愈长老脖颈掠过,带出一线黑血。
第二枚精准钉入法杖裂纹,生生截断回春诀的灵气回路!
“想疗伤?”清瑶声音冰冷如铁,手臂却被毒雾擦过,肌肤瞬间泛起黑紫,“问过我没有!”
【-2500(蚀骨剧毒)】
她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中。
另一边,雲煕的伞剑已断成三截,剑身镌刻的三十六道护法符文尽数黯淡,如同死去的星辰。他扔掉剑柄,赤手空拳冲向寒长老,身形在半空拧转,双拳裹挟着残余真气轰向对方后脑!
“你的对手是我!”
寒长老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漆黑掌印在半空凝成实质,掌纹间流转着细密的界蚀咒文,与雲煕双拳悍然相撞!
砰!
气浪炸开,方圆三丈焦土翻卷。
雲煕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胸口黑袍寸寸碎裂,露出皮开肉绽的胸膛。一个漆黑掌印深陷骨肉,边缘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坏溃烂。他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口混杂内脏碎片的黑血,气血瞬间跌破一成。
寒长老正欲补上一掌,手腕却被死死攥住。
雲煕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腕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皮肉。他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
“想动阿让……先踏过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掷地有声。
寒长老眼中闪过暴怒,另一只手凝聚邪火就要拍下!
“二哥——!”
尖锐的哭喊声撕裂战场。
精神河马娇小的身躯如炮弹般撞进毒雾核心。她的拳甲早在连番血战中崩碎,此刻双拳皮肉翻卷,白骨隐现,却依旧一拳接一拳砸向残魂最深处。
“给我死!”
第一拳,墨绿毒雾炸开一团,【-22000(肉身重击)】。
“为了二哥!”
第二拳,残魂核心出现蛛网裂纹,反震力让她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了公道!”
第三拳落下时,她整条右臂诡异地弯折,森白骨茬刺破肘部皮肉。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赤红双目中只剩下疯狂的战意,左拳紧跟着轰在同一位置!
毒域残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声音不似生灵,更像是千百个冤魂同时在炼狱中哀嚎。雾体开始剧烈坍缩,墨绿色毒液如暴雨般泼洒,溅落在精神河马身上,瞬间腐蚀出数十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她不管不顾,任由毒液蚀穿皮肉,任由【界蚀撕裂】的负面状态在体内叠加三层——每秒额外流逝六千气血,这意味着她最多还能撑五息。
五息,够了。
第四拳。
拳锋没入残魂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
轰隆隆隆!!!
墨绿色毒雾如烟花般炸开,万千光点四散纷飞,在焦黑的平原上空划出凄美的弧线,又迅速黯淡、消散,化作虚无。
毒域残魂,灭。
精神河马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她全身血肉模糊,左臂无力垂落,右臂弯折成诡异角度,身上数十个血洞汩汩涌出黑血。可她站得很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战旗。
三息。
她还能再站三息。
云舒单膝跪在十步外,净天绫软软垂落身侧。这位向来从容的青云门弟子此刻嘴唇干裂,面色灰败如将死之人。他体内真气早已枯竭,经脉因过度抽取而寸寸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向战场。
看向被寒长老扼住咽喉的雲煕。
看向毒雾蚀体却仍在死战的精神河马。
看向远处正艰难爬向林啊让的愈长老。
云舒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净天绫上。
“绫起……”
声音微弱如蚊蚋。
净天绫却骤然亮起,不是往日温润的青绿,而是某种燃烧生命般的惨白光泽。绫身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都闪烁着决绝的光。
“……微尘庇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亿万微尘如星河倒卷,尽数没入铁策体内。
云舒身形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鲜血从七窍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他最后望向天空,眼中倒映着北境苍灰色的云,嘴唇无声翕动:
“师父……弟子……尽力了……”
铁策只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灵脉枪剧烈震颤,枪尖啸玉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那声音纯净如天山雪水,透彻如古寺晨钟,所过之处,体内所有【界蚀内伤】的蚀痕如冰雪消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被毒液腐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剥落,新生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淡金色泽。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在经脉深处苏醒,那是他全盛时期独步北境的【破军真气】。
寒长老感应到这股气息,猛地回头。
他看见铁策缓缓站直身体。
看见那杆灵脉枪在主人手中焕发出真正的光芒——不再是依靠外物加持的伪光,而是源自武者本心的、淬炼过千百次的枪意。
“这一枪——”
铁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双手握枪,枪尖下垂三寸,而后缓缓抬起。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枪身上每一道古老纹路的苏醒,慢到能听见空气被枪意撕裂的细微尖啸。
枪尖指向寒长老。
“——为让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速度突破了肉眼可捕捉的极限。焦土之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残影所过之处,地面无声裂开深达三尺的沟壑,那是枪意太过凝实,仅仅是掠过就撕裂大地的证明。
寒长老瞳孔骤缩。
他想要松开雲煕,想要祭出保命法器,想要遁入地脉!
太迟了。
枪尖已至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华。铁策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刺,枪尖刺入黑袍,刺穿皮肉,刺断肋骨,最终停在心脏前三寸。
然后枪身轻轻一抖。
“嗡——!”
寒长老身体剧震。
他低头看向胸口,看见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洞边缘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血肉、骨骼、内脏都在刚才那一抖中化为齑粉。透过空洞可以看见后方焦黑的土地,看见远处残破的界碑,看见……
看见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不……可能……”
他艰难抬头,看向铁策,“你明明……中了界蚀……”
话未说完,身体如沙雕般崩塌,化作一滩漆黑脓血,渗入焦土。
铁策收枪,转身。
愈长老此刻已爬到林啊让身前三尺。他见寒长老殒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从界碑复活归来的风过无痕拦住去路。
“想走?”
风过无痕声音嘶哑,左肩有个贯穿伤,鲜血浸透半边衣袍。可他握刀的手很稳,刀尖指着愈长老眉心,“血债未偿,你能走去哪?”
愈长老噗通跪地,连连磕头:“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天枢院的指使!我愿交出所有秘法,愿为奴为仆。”
雲煕踉跄走来,一脚踩在他背上。
这位素来温雅的青年此刻满脸血污,眼中却燃着某种冰冷的火焰。他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剑,剑尖抵住愈长老后心:
“天枢院的狗。”
一字一顿。
“也配求饶?”
剑锋刺入。
愈长老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黑气,身体软软瘫倒,再无生机。
战场另一端。
陈默静静看着麾下两位长老接连殒命。
这位代行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眼瞳扫过战场,扫过铁策,扫过雲煕,扫过远处正艰难爬向彼此的精神河马与云舒。
最终,目光落在昏迷的林啊让身上。
“一谢流云……”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黑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表面刻满扭曲的咒文,那些文字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陈默五指收紧,令牌应声而碎。
碎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环绕着他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碎片便黯淡一分,而陈默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仿佛他正从这个世界剥离。
“今日之败,陈某记下了。”
他声音平淡,却传遍整个平原,“三个月后,院长将亲临北境,届时——”
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们所谓的公道,你们誓死守护的一切,都会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化作镜花水月。”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碎片同时炸裂。
暗紫色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将陈默笼罩。光柱中,他的身形渐渐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吧。”
陈默遁走了。
带着未尽的任务,带着失败的不甘,也带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谋划。
战场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只有伤者压抑的痛哼声,只有远处矿工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林啊让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北境苍灰色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试着动动手指,却发现全身经脉如被抽空,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
灵种能量……枯竭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颗灵种,那颗曾在他濒死时重塑肉身、在他绝望时给予力量的种子,此刻已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如同秋日枯叶,一触即碎。
更严重的是玄脉玉佩。
他低头看向胸口,看见那枚承载着苏瑜最后灵识的古玉已裂成蛛网。青金色光泽在裂缝间艰难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微弱一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玉佩深处,那道仅存的与苏瑜本体的微弱联系……
正在断绝。
林啊让心中一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玉佩光芒渐黯,看着裂缝扩大,看着那片温润的古玉一寸寸失去生机。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精神河马,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挪过来,每走一步都会在焦土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她左臂无力垂落,右臂弯折,身上数十个血洞还在渗血,可她脸上却带着笑,那种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笑:
“二哥……我们赢了……”
她跪倒在林啊让身边,想要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
林啊让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却愿为自己拼上性命的姑娘。看着她满身伤痕,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嘴角努力扬起却因疼痛而扭曲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释然。
他不知道引爆所有能量会怎么样。
不知道玄脉玉佩的裂痕能不能护住自己,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在最后一刻救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真的激活归墟核心的净化之力。
但他知道,北境需要公平,需要摆脱贬值的枷锁,需要让矿工们不再为奴,让玩家们不再受欺压,需要无数人去争取公正。
而这一切,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那就我来吧。’
他在心里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最后一丝灵识。
那不是要疗伤,也不是要战斗。
而是引爆。
引爆惊沙战甲残存的能量,引爆体内灵种碎片,引爆玄脉玉佩最后的本源!将这三者合而为一,化作一场盛大的、绚烂的、也是最后的……烟花。
“二哥?”
精神河马察觉到不对。
她看见林啊让周身开始泛起青金色光泽,那光泽起初很淡,如同晨雾,而后迅速变亮、变炽,最终化作熊熊燃烧的光焰。
光焰中没有温度,只有某种纯净到极致的能量波动。
“不……不要……”
她想要扑上去,想要打断这个过程,却被光焰轻柔地推开。
林啊让睁开眼,看向她,看向正踉跄跑来的雲煕,看向远处挣扎起身的铁策、清瑶、云舒、风过无痕,看向更远处那些劫后余生、正相互搀扶着望向这边的矿工们。
他嘴唇无声翕动:
“谢谢。”
然后光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缓慢的优雅的如同花开般的绽放。
青金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万千光点,如星河倾泻,如萤火漫天,如冬日初雪,缓缓升空,又在升至最高处时,一点点、一点点地消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只有美。
一种凄绝的悲壮的令人心碎的美。
精神河马疯了一样扑上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却只抓住一把冰凉的、正在消散的光尘。光尘在她掌心停留了一息,而后化作虚无,连余温都不曾留下。
她跪倒在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看着前方那片只剩焦土的空地。
林啊让消失了。
连同惊沙战甲,连同玄脉玉佩,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二……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雲煕踉跄走到她身边。
这位素来冷静的青年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枚结义令牌,那枚刻着七人姓名的青铜令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令牌捏碎,又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
清瑶摇摇晃晃走来。
她手中捧着玄脉玉佩的碎片——那是林啊让消失后唯一留下的东西。碎片很小,最大的一片也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碎片纹路流淌,将那些古老的刻痕染成暗红。
她看着碎片,又看向林啊让消失的地方,眼泪无声滑落:
“苏瑜姐姐…让哥……你们……都做到了……”
铁策拄着枪,单膝跪地。
这位铁血汉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初见时林啊让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了矿洞中那句“我想试试看”,想起了陨星谷内那场以身为饵的死战。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方才那场绚烂如烟花的消散。
“让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望向那些尚未完全散尽的光点,声音沙哑如破锣:
“你要的公道……我们……”
话没说完,已哽咽难言。
风过无痕沉默地收起刀,走到精神河马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明王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云舒被两个矿工搀扶着,远远望向这边,眼中一片死灰。
更远处,矿工们陆续跪倒在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那股悲怆。那个曾为他们挺身而出的青年,那个曾喊出“我想给北境一个公道”的人,那个曾以一己之力硬撼天枢院压迫的侠客……
不在了。
老矿工跪在最前面,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沟壑流淌。他朝着林啊让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焦土上,久久不起。
年轻矿工们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呜咽,只有压抑的抽泣,只有某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归墟平原。
直到——
归墟核心突然亮起。
不是往日那种暗紫色的、充满邪异的光,而是某种柔和的、洁净的、如同月光般的青白色光芒。
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星火,而后迅速蔓延,如同潮水,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核心表面。那些蠕动扭曲的黑色纹路在光芒中僵直、凝固、而后寸寸碎裂,化作黑灰簌簌飘落。
核心开始旋转。
很慢,很稳。
每旋转一圈,光芒便明亮一分,覆盖范围便扩大一丈。
十圈之后,光芒已笼罩方圆百丈。
百圈之后,整个归墟平原都被这青白色的、温柔又坚定的光芒笼罩。
焦土开始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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