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护为刃
第一处灵脉死髓被拔除后,那股温润如春泉的暖意本应顺着地脉缓缓铺开,渗入秦川大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道石缝,唤醒沉睡的生机。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尚未真正降临,夜色深处便传来了异响——那声音起初极远,像是从西北天际的尽头挣扎而出,随后迅速逼近,撕裂长空。
那不是寻常兵器破风之声,也不是修士御气飞行的清啸。那是某种粘稠、阴冷、饱含怨恨的能量,高速摩擦空气时发出的闷嚎,其间夹杂着腐蚀性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牙正在啃咬着夜幕本身。声音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警戒!是天问卫的气息!”铁策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惊醒了所有沉浸在初步胜利喜悦中的人们。他常年戍边磨砺出的直觉,比任何预警阵法都要敏锐三分。
话音几乎是刚落——不,甚至在他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脱口之时——高台西侧,那处刚刚修复了加固阵法的区域,猛然爆发!
没有火光,只有一团骤然膨胀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嘴,无声地吞噬了那片空间。紧接着,冲击波才狂暴地扩散开来,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扭曲了景象,狠狠撞在正在施工的联盟弟子身上。离得最近的几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骨骼碎裂的闷响被爆炸的余音掩盖;有人撞上厚重的青石栏杆,哇地喷出大口鲜血,在石面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梅;更有倒霉者被掀入一旁的隔离沟渠,渠中引自灵脉支流的活水原本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此刻被坠落者身上沾染的邪能一触,瞬间翻涌如沸,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墨黑,并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冒出浓烈刺鼻的黑烟。更骇人的是,水流表面竟快速凝结出一层带着细密冰晶的粘稠毒浆,散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
五道黑影从尚未散尽的暗紫烟尘中电射而出,身法诡谲迅捷,落地无声,正是白日突袭后撤离的天问卫。但仅仅半日之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截然不同。白日里,他们虽强,邪能凝练,行动间尚有章法,带着某种冷酷的纪律性;此刻,他们周身的暗紫色邪光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不再是缭绕的气焰,而是形成了类似古代铠甲般的狰狞轮廓,包裹住全身。面具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纹路,此刻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淌着粘稠如浆的邪能微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动作——原本那种机械般精准划一的协同感消失了,代之以一种歇斯底里的迅捷与狂乱,仿佛提线木偶被注入了疯狂的神魂,又像是将自身的一切,包括理智与生命,都投入了邪焰之中,换取这短暂而恐怖的力量飙升。
为首的天问卫,身形比同伴高出半头,铠甲状的邪能凝实程度也最高。他手中托着一物,吸引了所有目光——那是一枚比白日所见大了近一倍的界蚀兽残魂结晶。晶体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与热。仔细看去,晶体内部并非静止,有无数更加深邃的细小黑影在疯狂地挣扎、扭动、撞击着晶体壁垒,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万千生灵绝望哀嚎汇聚成的无声悲鸣。结晶表面,那张模糊的人脸虚影此刻扭曲到了极致,五官错位,嘴巴张大到非人的弧度,虽然没有声音发出,但那股滔天的怨毒与恨意,却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感知到它存在的生灵心中。以这结晶为中心,空气变得粘稠冰冷,连地脉中刚刚恢复流动的灵脉微光,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光线晦暗,如同置身深海。
“残魂爆破,净化无存!公平联盟,今日覆灭!”为首天问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冰冷质感,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冰冷之下,掩藏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仿佛在宣告某种神圣的毁灭。
他没有任何废话,抬手便将那枚令人心悸的残魂结晶,朝着一个方向猛掷过去——那是碑林的方向。
碑林,位于河西平原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上,由无数或古朴、或简陋、或刚刚树立的石碑组成。这里安息着自公平联盟成立以来,所有在与天枢院斗争中牺牲的志士,也埋葬着无数在灵脉污染、邪兽肆虐中死难的秦川百姓。每一块石碑下,都是一段不屈的故事,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份未竟的期盼。这里不仅是墓地,更是公平联盟精神的象征,是秦川反抗意志最凝聚、信念之力最为磅礴的地方。
漆黑的结晶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线,未及落地,便在某种邪恶的催动下轰然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饱胀皮囊破裂的噗嗤声。随即,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冰晶或虫豸般的残魂碎片,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些碎片落在石碑上,坚硬的石面立刻被腐蚀出滋滋白烟,镌刻的名字变得模糊;落在刚刚清理过的土地上,焦黑迅速蔓延,刚冒出嫩芽的小草瞬间枯萎化作黑灰;甚至有些碎片飘向远处正在疏散或观望的百姓,沾上衣襟,那布料便迅速朽坏,皮肤接触处传来灼痛与麻木。
更可怕的是污染的速度。暗紫色的邪能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每一个落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连接,很快便在碑林区域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污浊之网。石碑上那些曾被信念微微激发、泛起淡金微光的名字,迅速黯淡、褪色,仿佛书写它们的鲜血与意志正在被强行抹去。一种深沉的悲恸与虚无感,开始从碑林弥漫开来,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残魂污染碑林!”萧烬野目眦欲裂,长剑“沧啷”出鞘,清越的剑鸣竟暂时压过了邪能的低啸。他身随剑走,整个人化为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剑气不再是一道或数道,而是如同暴雨倾盆,化作一片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剑幕,朝着空中那些扩散的残魂碎片笼罩斩去!
剑气与碎片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滋滋”声。不少碎片被凌厉的剑气斩碎、击散,然而,它们并未消失,而是爆散成更细微、更难以捕捉的黑色雾气,继续飘散、沉降,污染的范围反而因为剑气的冲击而略有扩大。纯粹的物理破坏或能量冲击,似乎对这些凝聚了极致怨念的残魂效果有限。
清风紧握着胸前的寻踪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行镇定心神,催动真气注入玉佩。玉佩再次爆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比之前几次更加明亮,无数暗红色的纤细光丝从玉佩中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急速在空中蜿蜒、探寻,试图锁定这次污染的核心源头。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清风心头一沉。白日的污染虽然强烈,但核心相对集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污点;而此次,寻踪佩感知到的却是无数个细小的、狂暴的、相互共鸣又彼此独立的污染源,正是那些四散开来的残魂碎片!暗红光丝在空中剧烈震颤、摇摆,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根本无法稳定地锁定任何一个目标,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引导净化力量进行重点打击。
“不行!”清风急声道,额角渗出冷汗,“他们将残魂结晶爆破成无数碎片,污染彻底分散了!寻踪佩无法精准定位核心!这些碎片每一块都在独立侵蚀地脉,污染速度太快了!”
另一边,铁策已与两名天问卫战在一处。他手中陌刀“破军”发出沉重的嗡鸣,青金色的战气不再含蓄内敛,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透体而出,将他映衬得如同战神临凡。刀势大开大阖,每一击都重若山岳,逼得两名天问卫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交手数合,铁策浓眉紧锁。他发现这两名天问卫不仅邪能强度远超白日,战斗方式也更加诡异难缠。他们的邪能似乎带有一种特殊的侵蚀性,与自己的青金战气碰撞时,竟能如同跗骨之蛆般丝丝缕缕地渗透、消磨战气,甚至试图沿着兵刃反向侵蚀自己的经脉。而且,对方全然不惧受伤,甚至有意以伤换伤,动作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意味。
“他们在燃烧残魂增幅战力!这邪能古怪,能吞噬侵蚀真气,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必须速战速决!”铁策怒吼,声震四野,既是提醒同伴,也是提振己方士气。
天问卫的目标极其明确——清风,或者说,是他怀中的盟约碎片与寻踪佩。为首者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始终锁定在清风身上。他们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深知这两件物品对于公平联盟的意义:盟约碎片是信念的实体化象征,是连接所有反抗者的精神纽带;寻踪佩则是净化污染、寻找归墟、对抗天枢院技术的关键。毁掉它们,就等于摧毁了公平联盟的战略支点和精神图腾,秦川的抵抗意志将遭受重创,灵脉的彻底净化也将变得遥遥无期。
一名身形相对瘦削、动作却最为鬼魅的天问卫,在与铁策周旋的间隙,猛地一个诡谲的折射,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脱离了陌刀的笼罩范围。他周身暗紫色邪能剧烈涌动,身形似乎都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已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残影,目标直指不远处的清风!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柄邪器,刃身弯曲如蛇,闪烁着不祥的幽绿光芒,刃口处不断凝聚、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青石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冒出刺鼻白烟。
清风一直分神关注着碑林和寻踪佩的反馈,直到那致命的阴寒气息逼近身前数尺才猛然惊觉!他不及多想,凭借本能侧身急闪,同时心念急转。
嗡!
悬于腰间的市井印无需催动,自动飞起,瞬间膨胀至尺许见方,淡金色、带着浓郁人间烟火气与秩序之力的守护光幕轰然展开,如同一面坚实的盾牌,挡在了清风与那扑来的邪影之间。
铛——!
幽绿邪器狠狠刺在光幕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却未能寸进。然而,天问卫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只见那刃口滴落的黑色毒液与邪器本身附着的浓郁邪能,如同活物般迅速在淡金光幕上蔓延开来。光幕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急速扩散!
这邪能的腐蚀性,远超清风以往的认知!市井印的守护之力源于万民秩序与生活气息,对阴邪之物本有克制,此刻却显得岌岌可危。
“小心!”
一声清脆却带着决绝的女声划破混乱的战场。晶晶的身影仿佛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虹,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出现在那天问卫侧后方。她面色紧绷,眼中燃烧着怒火与焦急,手中一对峨眉刺灌注了全身真气,刺尖吞吐着尺许长的青芒,如同两条被激怒的翠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狠辣地刺向天问卫毫无防护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堪称妙到毫巅,显露出晶晶扎实的功底和在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敏锐直觉。
那天问卫似乎也未曾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夹击,回身格挡已稍显仓促。他手腕一翻,邪器在间不容发之际回扫,堪堪架住了一枚峨眉刺。
锵——!
刺耳至极的碰撞声炸响,邪器与峨眉刺之间迸发出一溜刺眼的火花。晶晶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兵器传来,手臂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气血疯狂上涌。她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得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胸口更是如同被重锤砸中,气息翻腾,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晶晶!”噩梦的怒吼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他原本在与另一名天问卫游斗,此刻眼见晶晶受创,双目瞬间赤红,理智的弦似乎崩断了。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真气,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真气与他平日所用截然不同,更加深邃、更加暴戾,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黑暗与伤痛。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短刀,此刻被这黑色真气包裹,刀身嗡嗡震颤,发出渴血的嘶鸣。
“当年你陪我从焚天军的重重围剿中逃出生天!在死人堆里把我一点一点拖出来!现在——换我护你!”噩梦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血与火的味道,“谁也不能伤你分毫!谁也不能!”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身形如炮弹般冲向攻击晶晶的那名天问卫,短刀挟着凄厉的破风声,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当头斩落!刀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那浓烈的杀意冻结,与天问卫回身挥出的邪能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并非金铁交鸣,而更像是两种不同性质能量的剧烈对冲。黑色真气与暗紫邪能纠缠、湮灭、爆炸,迸发出无数蓝紫色的刺目火星,将周围数丈照得忽明忽暗。
噩梦这一刀,竟真的将那天问卫逼退了一步!
然而,代价也是惨重的。天问卫的邪能诡异阴毒至极,不仅能侵蚀真气,更能腐蚀血肉经脉。仅仅一次硬碰,噩梦持刀的右臂衣袖便被逸散的邪能沾染,布料瞬间碳化飘散,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黑、僵硬,如同被急速风干的树皮。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刺骨、带着疯狂意念的能量,正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真气运转变得无比滞涩,每一次催动真气都伴随着经脉欲裂的剧痛。
“这些残魂邪能……能侵蚀经脉!会让人逐渐失去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噩梦嘶吼着,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但他后退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再次向前踏步,挥出了第二刀、第三刀!刀势越发狂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死死缠住那名天问卫,不让他有机会再次攻击清风或晶晶。
“清风!护住盟约碎片和玉佩!别让他们得逞!”噩梦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头也不回地怒吼,“这是我们九流门最后的希望!是秦川最后的希望!绝不能丢!”
晶晶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腑的疼痛,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揉身而上!这一次,她没有再与噩梦并肩强攻,而是游走在噩梦狂攻的间隙,峨眉刺如同两道刁钻的流光,专攻天问卫必救之处,或格挡其攻向噩梦要害的邪器。两人一者主攻,狂暴如雷;一者策应,灵巧如风,虽境界不及,却凭借默契的配合和拼死的决心,竟真的将这名战力高达八十鹅的强悍天问卫暂时缠住了。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完全靠意志弥补。激斗中,晶晶为了替噩梦挡开一记斜刺,肩头被邪器锋锐的刃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尚未涌出,暗紫色的邪能便已如同闻到腥味的蚂蟥,疯狂地钻入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紫黑、僵硬,麻木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向四周蔓延,整条左臂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
噩梦的情况更糟。他为了掩护行动稍滞的晶晶,左腿硬挨了一记邪能冲击。那阴寒邪异的能量透体而入,膝盖处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但他狂吼一声,竟以刀拄地,硬生生将弯曲的膝盖重新挺直,黑色的鲜血从咬破的嘴唇渗出,顺着下颌滴落。他像一头濒死却不倒的孤狼,死死盯着敌人,继续挥刀!
“顽固的蝼蚁,可笑的羁绊。”那天问卫似乎被两人的拼死抵抗激起了怒意,声音中的冰冷多了几分不耐。他周身邪能猛然一涨,手中邪器幽光大盛,刃口处凝聚的邪能不再滴落,而是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实如实质、仅有三指粗细的暗紫色光束,带着洞穿金石、湮灭生机的气息,陡然射出,目标依旧是晶晶的胸口心脉!这一击,速度更快,威力更集中,显然是必杀之招!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带着无尽的黑暗,瞬间将晶晶笼罩。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脑海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与噩梦在焚天军追捕下于山林间亡命奔逃的日日夜夜,雨水、泥泞、伤口、还有彼此搀扶的温度;九流门覆灭之夜,师兄师姐们将她藏入地窖时决绝而充满期盼的眼神;那些在暗访中见到的、因为“成长权”被剥夺而眼神空洞麻木的孩童脸庞……最后,定格在怀中那微微发烫的盟约碎片上。
‘至少……要护住它……’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甚至放弃了徒劳的闪避,只是微微侧身,将怀中的盟约碎片和寻踪佩紧紧护住,用后背迎向那致命的邪光,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峨眉刺朝着天问卫的面门奋力掷出!这是她最后的反击,也是最后的倔强。
就在邪能光束即将洞穿晶晶身躯的刹那——
一道黑影,以比她掷出峨眉刺更快的速度,猛地横向插入她与光束之间!
是噩梦!
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甚至放弃了格挡的动作,如同一堵最坚实的墙,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道毁灭性的暗紫光束!
噗嗤——!
那并非利刃入肉的声音,更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湿皮革上的闷响。暗紫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噩梦的护体真气,穿透了他的血肉之躯,在他左胸靠后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前后通透的可怕血洞!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喷溅,因为血管和肌肉组织在瞬间就被那高度凝聚的邪能灼烧、碳化、湮灭。
“呃啊——!”
噩梦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却硬生生止住了倒下的趋势。他口中喷出的,已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泛着暗紫光泽的黑血!这黑血落在地面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冒出带着腥臭味的白烟。
暗紫色的邪能,如同找到了最佳宿主的毒蛇,在他体内疯狂地窜行、蔓延。它们侵蚀着完好的经脉,污染着流转的真气,甚至朝着他的识海神魂发起了冲击。剧痛、冰冷、麻木、还有无数充满怨恨与疯狂的碎片意念,一起冲击着他的意志。他的皮肤以胸口伤口为中心,大片大片地变得灰黑、失去弹性,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站立着。
用他那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如同生根的老树,死死地挡在晶晶身前。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再看晶晶一眼,却已无法完全转动脖颈。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满是黑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走……快走……别……别管我……”
“守住……盟约碎片……守住……秦川的……希望……”
“噩梦——!!!”
晶晶的嘶喊,凄厉得仿佛要撕开自己的喉咙。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噩梦那已然被黑血浸透、僵硬冰冷的后背上,与那腐蚀性的黑血混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嗞响。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噩梦摇摇欲坠的身体,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另一只手将插在地面的峨眉刺死死握住,刺尖深陷石中,以此作为支点,撑住两个人沉重的身躯。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她将脸贴在噩梦冰冷的后颈,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泪水混合着血污弄脏了她的脸颊,“当年你能带着我从焚天军的刀山火海里逃出去!现在……现在我们也一定能一起活下去!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天问卫看着眼前这对死死相拥、不肯退让的男女,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那是混合了轻蔑、不解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在他看来,这种所谓的羁绊与牺牲,在绝对的力量和即将到来的毁灭面前,脆弱可笑得不值一提。
他不再言语,只是再次缓缓举起了手中幽光闪烁的邪器。这一次,邪能凝聚得更加缓慢,却也更加厚重,显然是要发动足以将两人连同他们身后那片区域一同湮灭的恐怖一击。
“你的对手——是我!!”
如同平地惊雷,铁策的怒吼携着滔天的战意与怒火,轰然降临!他竟完全不顾身后两名天问卫的追击,将后背空门卖给敌人,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纵身一跃便是数丈距离,手中陌刀“破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包裹刀身,而是脱离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长达三丈、凝实无比的巨大刀影!刀影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到上面古朴的纹路,带着斩破一切邪祟、涤荡乾坤污浊的凛然正气,以开山裂海之势,朝着那欲对晶晶噩梦下杀手的天问卫当头斩落!刀风未至,那纯粹的净化战意已让周围弥漫的邪能发出不安的滋滋声。
这一刀,是铁策含怒而发,凝聚了毕生修为与守护信念的巅峰一击!
那天问卫面具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对他邪能本质的克制与威胁。再也顾不得攻击晶晶噩梦,他厉喝一声,周身邪能疯狂注入手中邪器,向上格挡!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仿佛两座金属山峰对撞!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天问卫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整个人被这无匹巨力劈得向下矮了一截,双脚竟陷入石中半尺!持器的双臂剧烈颤抖,邪器上的幽光都黯淡了一瞬。
铁策得势不饶人,落地后毫不停歇,青金色战气如同永不枯竭的江河,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灌注于陌刀之上。刀影重重,如浪如涛,将这名天问卫死死卷住,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对方只能全力招架,再无暇他顾。
与此同时,萧烬野也长啸一声,剑势再变。银白剑气不再分散攻击残魂碎片,而是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三道矫捷如龙、灵动异常的剑光,分别缠上了另外三名欲要有所动作的天问卫。这三道剑光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附骨之疽,专攻敌人必救之处,配合精妙的身法,硬生生将三名强敌拖在了原地,无法支援同伴,也无法对铁策形成夹击。
战场局势,因铁策这决绝的一击和萧烬野精准的牵制,出现了微妙的转机。
清风看着重伤濒死却依然挺立如松的噩梦,看着泪流满面却目光决绝的晶晶,又看了看在强敌环伺中奋力搏杀的铁策与萧烬野,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冰冷的决意,自心底最深处涌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
他迅速而轻柔地将怀中贴身收藏的盟约碎片和寻踪佩取出,递给身边一名因震撼而呆立当场的年轻联盟弟子。那弟子是九流门残部中的一员,名唤阿土,平日负责传递消息,为人机警忠诚。
“阿土!”清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与托付,“保护好它们!带着它们,退到碑林最深处,用你所有的信念,沟通碑林的英灵意志,稳住寻踪佩!绝对——绝对不能让它们被邪能污染!这是命令!”
阿土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清风递来的两件散发着微光、仿佛重若千钧的物品,又看了看他眼中那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用力点头,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碎片和玉佩,紧紧抱在怀中,深深看了清风一眼,转身便朝着碑林方向,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猫腰疾奔而去。
送走最重要的物品,清风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使命。他豁然转身,面朝与铁策激战的天问卫,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体内那融合了九流门秘传与市井烟火气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清朗的诵念声,竟盖过了战场喧嚣,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引动了周遭空气中微弱的灵脉气息。悬于他身前的市井印,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剧烈震颤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响。原本因为抵御邪器攻击而黯淡的光芒,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爆发!不,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炽烈的金光!
那金光不再仅仅是防御的光幕,而是开始扭曲、凝聚、塑形!眨眼之间,竟化为一柄长约七尺、通体金光流转、剑身隐约可见市井百态符文流转的巨剑!剑锋所指,邪能退避,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净化之音。
清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这一招对他的消耗极其巨大。但他眼神锐利如剑,死死锁定目标,并指如剑,向前猛地一引!
“九流秘术・诛邪!此一剑——为葬身血海的九流门师兄师姐们!为所有被天枢院夺去希望的无辜者!讨还血债!!”
金光巨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长虹,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破空而去!目标,正是那与铁策缠斗的天问卫,其邪能铠甲最为凝实的胸口核心之处!
那天问卫正被铁策狂风暴雨般的刀势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这突如其来、气息完全克制邪能、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的金光一剑,让他猝不及防!他只来得及将邪器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噗嗤!
金光巨剑并未与邪器硬碰,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剑尖微颤,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着邪器的边缘,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天问卫胸口邪能铠甲看似最厚实、实则能量流转的枢纽节点!
“嘶嗷——!!!”
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嚎,从那天问卫面具下爆发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怨魂在同时哀嚎。金光巨剑刺入的伤口处,暗紫色的粘稠邪能如同被烧开的沥青,疯狂地喷涌、沸腾、蒸发!他体内的邪能平衡被这至正至纯的一剑彻底打破,开始剧烈地反噬、暴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曲。
“就是现在!”一直死死盯着战机的晶晶,眼中厉芒暴涨!她轻轻将噩梦倚靠在一块断石旁,柔声道:“等我。”随即,她擦干脸上所有的泪痕,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仿佛所有的悲伤与柔软都化为了刺骨的杀意。
她拾起地上另一枚峨眉刺,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青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锐利,刺尖甚至因为能量高度集中而微微发白。
“为了覆灭的九流门!为了所有被剥夺成长权的孩童!为了——”她的目光扫过倚在石边、气息微弱的噩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决绝,“为了噩梦!今日,我必斩你于此!”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目标,正是那天问卫胸口,被金光巨剑刺出的、邪能疯狂外泄的伤口!
噗!
峨眉刺毫无阻碍地,齐根没入那翻滚着邪能的伤口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以那天问卫的身体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残魂结晶爆破更狂暴、更混乱的暗紫色邪能,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出来!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邪能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妖异的紫黑。光柱之中,那天问卫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陶偶,迅速崩溃、瓦解,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恨的悠长嘶鸣,最终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缕被市井印金光不断净化的黑烟,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一名强悍的天问卫,终于伏诛!
斩杀强敌,晶晶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是脱力般地后退两步,拄着峨眉刺剧烈喘息,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噩梦的方向。
铁策、萧烬野,以及刚刚发出至强一剑、几近虚脱的清风,都微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因为,还有四名天问卫!而且,为首的那名天问卫,在同伴被金光巨剑刺中、濒临崩溃的瞬间,眼中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赤红之色!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同伴的死活,趁着萧烬野因这边战况而剑势微缓的间隙,猛地脱离了战圈,后退数步。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暗紫色邪能,从全身各处疯狂涌向掌心。这一次,没有取出任何现成的结晶,而是以自身为核心,强行抽取、压缩周围弥漫的邪能,甚至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刚刚被晶晶斩杀的那名天问卫消散处被牵引过来,在他双掌之间,飞速凝聚成一枚仅有拳头大小、却漆黑如墨、内部仿佛有液态黑暗在旋转的核心!
这枚新生的“残魂结晶”虽然体积小,但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比之前那枚大的,更加凝练、更加不稳定!
“不好!他要自爆核心!与所有人同归于尽!”萧烬野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结晶中蕴含的,是压缩到极致的邪能与怨念,一旦引爆,其威力足以将小半个河西平原核心区夷为平地,并将污染深深刻入地脉,数百年难以清除!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引爆!”铁策怒吼,想要扑过去,却被另外两名反应过来的天问卫死死缠住,他们如同疯狗般不顾自身损伤,只为拖住铁策。青金色战气被浓郁的邪能压制,铁策一时竟无法脱身。
萧烬野长剑急舞,银白剑气不再分散,而是编织成一张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大剑网,朝着为首天问卫当头罩下,试图困住他的动作,打断他的凝聚。
然而,那为首的天问卫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面对罩落的剑网,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枚已然成形、剧烈震颤的漆黑结晶,用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猛掷出去!
那个方向,既不是碑林,也不是高台,而是——人群!
那里有从附近村落赶来帮忙搬运药材的朴实农夫,有正在临时救治点忙碌的联盟医者,有许多闻讯赶来、手持简陋武器想要助阵的普通百姓,还有不少刚刚被救出、惊魂未定的妇孺。他们并非战斗人员,此刻正按照指令向后疏散,却因为爆炸和战斗的阻隔,聚集在了一片相对开阔但无处可躲的区域。
那枚漆黑的结晶,如同死神的请柬,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人群最密集处落去。
“一起陪葬吧!”为首天问卫的声音,透过剑网的缝隙传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快意,“你们的公平!你们的信念!连同你们卑微的生命——都将化为灰烬!!”
“不——!!”铁策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却无法突破两名敌人的拼死阻拦。
萧烬野的剑网虽然成功罩住了那天问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结晶脱手飞出,他的剑,追不上那死亡的速度。
清风、晶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边的绝望与寒意,瞬间淹没了刚刚因斩杀一敌而升起的一丝希望。
就在那枚漆黑结晶即将落入人群,即将上演最惨烈悲剧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柔和、纯净、却带着难以言喻坚韧力量的淡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人群后方,冲天而起!
光柱的源头,正是被阿土紧紧抱在怀中、紧贴胸膛的寻踪佩!
不,不仅仅是寻踪佩的力量。淡蓝色的光柱之中,清晰可见地流淌、交织着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又像是浓缩的信念与意志。它们源自碑林——源自那些虽然被污染、名字黯淡,但其下长眠的英灵信念从未真正熄灭的石碑!
阿土跪倒在碑林边缘,双手将盟约碎片与寻踪佩高高举起,闭着眼睛,满脸泪痕,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呐喊着,呼唤着碑林中沉睡的意志,将自己对家园的热爱、对公平的渴望、对逝者的追念,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玉佩。
仿佛听到了这绝望时刻最虔诚的呼唤,寻踪佩与盟约碎片同时共鸣!淡蓝色光芒与碑林汇聚而来的淡金色信念之力,前所未有的、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那光柱在空中急速展开、变形,瞬间化为一道半圆形的、巨大无比的净化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又像是神明降下的庇护之穹顶,精准无比地将那枚坠落的漆黑结晶,连同其下方惊恐的人群,完全笼罩了进去!
结晶落入光幕之中,并未立刻爆炸。它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下坠的速度骤减,表面的漆黑光泽与光幕的淡蓝金色激烈地冲突、湮灭,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结晶内部,那些被强行凝聚、压缩的残魂虚影发出无声的、更加凄厉的挣扎与哀嚎,人脸扭曲变幻,仿佛在承受着炼狱般的净化之苦。
光幕之上,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如同流水般浮现、流转、生灭。那是碑林英灵的执念烙印,是秦川百姓对故土的眷恋,是公平联盟对正义的追求,是万千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信念之火,在寻踪佩的引导与放大下,凝聚成的、足以对抗至邪之力的净化结界!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净化声中,漆黑结晶表面的暗紫邪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体积也在缓缓缩小。最终,在光幕持续而稳定的净化之下,结晶内部最后一丝挣扎的残魂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彻底溃散。
啪嗒。
失去了所有邪能与怨念支撑,那枚曾足以毁灭一切的结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顽石,从半空坠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入草丛,再无任何声息与威胁。
光幕缓缓消散,露出其下安然无恙、惊魂未定的人群。他们茫然地抬头四顾,尚未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对那神奇光幕的敬畏,已清晰写在脸上。
“寻踪佩……还有碑林的信念之力……”清风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它们共鸣了!不仅能够定位和引导净化,还能主动形成如此强大的守护净化结界!这力量……源自人心,源自土地,是邪能无法侵蚀的根本!”
为首的天问卫,被萧烬野剑网困住的天问卫,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杀手锏,那枚凝聚了他大半邪能、志在必得的自爆结晶,竟然被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净化、瓦解,化为了顽石。面具后,那一直冰冷、狂热、自信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乃至……一丝惊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残魂结晶……蕴含界蚀兽大人的本源污秽……连灵脉都能侵蚀腐化!陆渊大人明明说过……此力在燕云界内,除净灵泉外,无可化解!这区区玉佩,这些死人的执念……怎么可能……!”
“因为你们从来不懂!”
一个清朗、坚定、仿佛携着破晓之光的声音,自归墟方向的茫茫夜色中,穿透而来!
声音响起的同时,四道身影如同撕开黑暗的利箭,出现在河西平原的边际,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高台战场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袭青衫虽染风尘,身姿却挺拔如松,手中一柄断刃,刃身流淌着奇异的灰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斩断业力的玄奥气息,所过之处,弥漫的邪能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退避。
正是林啊让!紧随其后的,是身材高大、沉默如山的河马,灵动迅捷、眼神锐利的小石头,以及面带忧色却步伐坚定的云游。
他们拿到净灵泉后,并未在荒原过多停留。林啊让心中始终萦绕着淡淡的不安,仿佛有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秦川酝酿。四人日夜兼程,几乎不眠不休,终于在感应到河西平原爆发的剧烈邪能波动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堪堪在这最绝望也最关键的时刻,赶了回来!
看到高台上惨烈的战况,看到重伤垂危的噩梦,看到被污染侵蚀的碑林与大地,看到那枚漆黑结晶飞向人群的惊险一幕,林啊让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那是对不公的愤慨,对牺牲的痛惜,对邪祟的深恶痛绝!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与同伴多说一句,断妄刃已然出鞘!灰金色的刀意不再含蓄,而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光之匹练,带着净化万邪、裁决不公的无上意志,直斩那被困于剑网中、心神失守的为首天问卫!
“业火裁决——!”
林啊让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音,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这一刀,斩的是强加于众生之上的不公!”
灰金刀意掠过,邪能如沸汤泼雪。
“斩的是荼毒大地、噬魂夺魄的邪祟!”
剑网中的天问卫发出惊恐的厉啸,疯狂催动邪能试图抵抗,那凝实的邪能铠甲在灰金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斩的——是你们这些以剥夺他人成长权为乐、视生灵如草芥的刽子手!!”
话音落,刀意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哀嚎。那为首的天问卫,在被灰金色刀意触及的瞬间,整个身体,连同那身邪能铠甲,就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雕像,从外到内,寸寸瓦解、消融、净化。暗紫色的邪能被蒸发成虚无,面具、衣物、躯体,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那蕴含着万民信念与天地正气的刀意中,化为最纯净的点点金光,随风飘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静。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剩下的三名天问卫,亲眼目睹了首领连同其最强邪术,在这突如其来的灰金刀意下,如同幻影般消散,心中的狂热与凶戾,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寒意。他们面具后的眼神互相交换,再无战意,只想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战场。
“想走?晚了!”
铁策的怒吼打破了寂静。他与萧烬野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战机?铁策陌刀横扫,青金战气如怒龙出海,封死一名天问卫所有退路;萧烬野长剑疾刺,一点寒星乍现,银白剑气凝聚于剑尖,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另一名天问卫的胸膛,剑气在其体内爆发,断绝其所有生机。
林啊让更未停手,断妄刃凌空再斩,灰金色刀意如同拥有灵性,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将最后那名转身欲逃的天问卫笼罩。刀意及体,净化之力涤荡,那最后一名天问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步了首领的后尘,化为飞灰。
尘埃落定。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激烈厮杀,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与伤痛瞬间席卷了所有人。铁策以刀拄地,微微喘息;萧烬野还剑入鞘,脸色也有些发白;清风更是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没有人真正放松。云游第一个冲了出去,不是奔向林啊让,而是径直冲到了倚在断石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噩梦身边。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噩梦的伤势,脸色凝重,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心珍藏的玉瓶——里面盛放着他们千辛万苦从净灵泉取回的泉水。
他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柔和纯净气息的泉水,滴入噩梦胸前后背那可怕的贯穿伤口,以及他被邪能侵蚀的右臂和左腿。
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
净灵泉的泉水,如同世间最纯净的生命甘露,一接触噩梦的伤口,便迅速渗透进去。伤口处那些焦黑碳化、被邪能污染的组织,如同被无形的温柔之手抚过,开始软化、脱落,新鲜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更神奇的是,那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侵蚀经脉的暗紫色邪能,在遇到泉水净化之力后,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迅速中和、驱散、净化。噩梦灰黑僵硬的皮肤,渐渐恢复了血色与弹性,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悠长,脸上那层代表着死亡的黑气,迅速褪去。
“有效!净灵泉真的有效!”云游惊喜地低呼,继续小心地倾倒泉水。
“噩梦……噩梦!”晶晶跪坐在噩梦身边,紧紧握着他逐渐回暖的手,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但这一次,是喜悦与希望的泪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噩梦体内那令人心寒的邪能在消退,生命的气息在重新变得强壮。
在净灵泉持续的作用下,噩梦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口,竟然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疤。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慢慢聚焦,看到了泪眼婆娑的晶晶,看到了周围关切的脸庞。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晶晶连忙俯身靠近。
“……说了……会……护着你……”他极其虚弱,却努力扯出一个细微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没……没事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晶晶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林啊让走到清风身边,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身前光芒已然收敛的市井印,又望向远处被阿土高高举起、在碑林淡金色微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神圣的寻踪佩与盟约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欣慰与敬佩。
“你们做得很好。”林啊让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好。寻踪佩与信念之力的结合,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威能。看来,对抗陆渊和界蚀兽,我们并非只有净灵泉一张牌。”
清风点了点头,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一些。他望向碑林,那里的污染在寻踪佩残余力量的影响下,扩散已然停止,甚至开始缓缓消退。石碑上那些被污染模糊的名字,隐约间似乎重新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带着执念的金光。
“是秦川的土地,是长眠于此的英烈,是千千万万不肯屈服的百姓,托住了我们。”清风的声音带着感慨,“他们的信念,才是寻踪佩真正力量的源泉。我们……只是引导者。”
就在这时,林啊让怀中,那枚来自现实反抗军、一直沉寂的传讯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急促而稳定的光芒!光芒闪烁的节奏,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
林啊让神色一凛,立刻取出玉符,注入一丝真气激活。
玉符中,传来现实反抗军联络员那熟悉、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这声音通过某种玄妙的跨界方式,直接在林啊让及周围数人脑海中响起:
“林少侠!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经过数日的周密调查、暗线渗透和最后的定点勘测,结合你们提供的归墟能量波动特征,我们已经百分百确定——支撑‘天枢’系统运转的核心物理服务器群,其真实坐标,与你们所在世界的‘归墟入口’空间坐标,在现实与燕云的双重映射层面上,呈现出惊人的、完全的重合!”
“重复,天枢服务器,就是归墟入口!或者说,归墟入口的现实投影锚点,正是天枢服务器的所在地!”
“所有前期准备已经就绪,隐藏的后门程序、数据冲击炸弹、物理切断备用方案……全部到位!双界联动的所有先决条件,已经成熟!只要你们在归墟那边准备好接应,我们随时可以从现实侧,对天枢系统发动全面入侵攻击!届时,不仅能极大牵制陆渊的力量和注意力,甚至有可能利用服务器与归墟入口的共振,强行打开一条相对稳定的临时双向通道,将我们的部分力量,直接投送到你们那边进行支援!”
“双界联动……时机已至!”
玉符中的声音消失了,但那简短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却如同惊雷,在林啊让、清风、铁策、萧烬野,以及刚刚走过来的河马、小石头、云游心中炸响!
短暂的沉默后,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振奋!
“双界联动……真的可以实现了!”林啊让握紧了手中的断妄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实侧的战友们……他们做到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有了现实反抗军的全力支援,我们就能对陆渊形成真正的内外夹击!他在燕云界内或许能呼风唤雨,但天枢系统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一旦现实侧的攻击奏效,他在归墟的力量必然会出现破绽!这是我们彻底推翻天枢院暴政,摧毁枯骨祭坛,救回苏瑜姑娘——最好的机会!”
铁策重重一拳捶在旁边的石栏上,青石迸裂:“干得好!那些现实世界的兄弟们,没白等!萧老弟,清风,你们听到了吗?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萧烬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依旧带着疲惫:“是啊……希望,终于不再渺茫。”
清风看着寻踪佩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啊让,缓缓道:“双界联动,信念共鸣。或许,这才是彻底净化燕云、斩断邪源的正道。”
连日来积累的疲惫、伤痛、牺牲带来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希望冲淡了许多。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更加坚定不移的信念。
然而,林啊让很快便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再次投向归墟所在的西北方向。那里的天空,即便相隔遥远,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暗深沉。
“胜利的曙光已现,但最艰难的战斗,恐怕才刚刚开始。”林啊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加凝重,“陆渊此刻必然还在枯骨祭坛,苏瑜姑娘仍在等他所谓的‘禁断之胎’成熟。秦川的污染需要尽快彻底净化,双界联动的具体配合方案也需要立刻详细筹划,我们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更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轻敌。”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铁策、萧烬野、清风、晶晶、以及刚刚被云游搀扶着勉强坐起的噩梦脸上逐一停留,最后,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必须分兵两路,齐头并进!”
“铁策大哥,萧烬野兄,清风,你们三人,带领还能战斗的联盟精锐弟子,并组织所有秦川百姓,利用我们带回的净灵泉,立即开始对河西平原,乃至整个秦川尚未净化的污染区域,进行彻底的、地毯式的净化!同时,以碑林为核心,以盟约碎片为引,集结所有能够调动的信念之力与有生力量,全力筹备双界联动在燕云侧的一切事宜!稳定后方,巩固根基,确保当我们深入归墟时,家园不会再生变故!秦川,就拜托你们了!”
铁策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抱拳,沉声应道:“是!定不负所托!”他们深知,林啊让的安排是目前最合理、最高效的战略。唯有稳固的后方,才能支持前线的殊死一搏。
林啊让点头,目光转向河马、小石头和云游:“而我们四人,带上剩余的净灵泉和寻踪佩,立刻出发,前往归墟!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枯骨祭坛,救出苏瑜姑娘,摧毁陆渊的格式化仪式核心,并伺机与现实侧的进攻配合,彻底瓦解天枢院的阴谋!”
“明白!”河马闷声应道,重重点头。小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绝交织的光芒。云游则小心地将还剩大半瓶的净灵泉玉瓶收起,坚定地站在林啊让身侧。
晶晶和噩梦对视一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林大哥,让我们也一起去!”晶晶急道,“噩梦的伤有净灵泉,已经稳定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噩梦虽未说话,但眼中的恳求与战意同样清晰。
林啊让走到他们面前,伸手轻轻按在晶晶肩膀上,又对噩梦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晶晶,噩梦,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刚刚经历恶战,伤势未愈,需要时间休养恢复。而且,秦川同样需要你们。”
他看向铁策:“铁策大哥这边,需要得力人手协助稳定人心、训练新加入的弟子、协调各方资源。你们对秦川、对联盟内部事务最熟悉,留在这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相信我,守护好我们的根基,同样是在为救回苏瑜、击败陆渊贡献力量。”
他又看向晶晶和噩梦,目光真诚:“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回苏瑜。等我们凯旋归来,再一起举杯,庆祝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晶晶和噩梦看着林啊让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彼此,知道林啊让的决定是理智且周全的。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林大哥,你们……一定要小心!”晶晶咬着嘴唇,“我们会守住秦川,守住公平联盟,守住这里的一草一木,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噩梦也嘶哑着开口:“若……归墟战事吃紧,随时传讯……我们……即刻带人驰援!”
“好!”林啊让用力拍了拍噩梦未受伤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归墟的茫茫夜色。
“河马,小石头,云游——我们走!”
“时间紧迫,苏瑜姑娘还在等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四人齐声应和,再无半分犹豫。林啊让将寻踪佩重新系于腰间,断妄刃斜指前方;河马紧握着他的重盾;小石头检查着随身的暗器与绳索;云游最后看了一眼秦川的灯火,将药囊背好。
下一刻,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疾风,朝着西北方向,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却也蕴含着最终希望的归墟之地,疾驰而去!
断妄刃的灰金刀意与河马手中那柄古朴断剑的微光,如同两簇不灭的火焰,在深沉的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照亮前路;腰间的寻踪佩,似乎感应到了归墟方向的强烈邪能源头,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如同最精确的罗盘,指引着他们穿越荒原,避开邪能浓重的险地;云游怀中的净灵泉,散发着纯净柔和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护罩,驱散着沿途试图侵蚀他们的稀薄邪能,护佑着他们的心神与肉身。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秦川边缘的群山暗影之中,唯有那一点刀剑之光,在极高的天际偶尔闪烁,如同坚定的星辰,义无反顾地投向黑暗最深处。
秦川大地,夜色依然深沉。但平原上,灵脉节点处重新亮起的、带着净化后生机的微光,与无数百姓、弟子手中的火把光芒交织在一起,驱散着战后的阴霾与寒意。人们脸上带着疲惫,甚至悲伤,但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被点燃的、更加顽强的希望之光。公平联盟那面绣着天平与断刃的旗帜,虽然旗角还沾染着未能完全洗净的污迹,却在夜风中高高飘扬,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片多灾多难却永不屈服的土地,宣告着信念的屹立不倒。
而在那遥远、未知、邪能涌动的归墟深处,枯骨祭坛所在的区域,邪能的浓度已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如同实质的黑色粘稠雾气,笼罩着一切,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干扰。祭坛中央,陆渊一袭黑袍,静静站立,如同亘古存在的阴影。他低头,俯视着祭坛下方,那个被无数漆黑锁链缠绕、包裹在一个巨大黑色光茧中的身影——苏瑜。
他的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幽暗深处,那一点点逐渐燃起的、近乎癫狂的期待与灼热。
“林啊让……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了……你果然来了,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来吧……我等着你们……等着你们亲眼见证‘禁断之胎’的最终成熟,见证燕云格式化、重归‘纯净’的伟大开端……”
“等着你们……成为界蚀兽大人降临此世最好的祭品与养料……”
“等着你们……见证我陆渊,执掌两界秩序、定义万物成长的……永恒时刻!”
黑色光茧之中,被锁链束缚、意识沉浮于冰冷邪能与温暖记忆边缘的苏瑜,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冥冥之中,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带着阳光与青草气息的思念,混杂着无比坚定的信念与破釜沉舟的勇气,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一缕微光,隐隐约约,却又真实不虚地,触及了她近乎麻木的心神。
是他……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尽管身体沉重如铅,尽管邪能的低语仍在耳畔嘶鸣,试图瓦解她的意志,但苏瑜的嘴角,在那无人可见的黑暗茧中,极其微弱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带着泪意的、却充满希望与甜蜜的弧度。
她从未动摇的信念,她苦苦坚守的清醒,她心中那盏从未熄灭的、名为等待的灯,终于……等到了回响。
一场关乎燕云与现世双重命运、关乎“成长权”本质、关乎自由与奴役、正义与邪恶的终极决战,即将在那汇聚了世间至恶与至秘的归墟深处,在那由无数枯骨与怨念筑成的祭坛之前,轰然拉开其惨烈而壮阔的帷幕!
而这一次,深入龙潭虎穴的林啊让四人,将不再是孤独的跋涉者。他们的身后,有铁策、萧烬野、清风统领的、信念愈发凝聚的公平联盟;有晶晶、噩梦守护的、正在快速恢复生机的秦川大地与万千百姓;有在现实世界磨刀霍霍、准备给予天枢系统致命一击的反抗军战友;更有两界之中,所有不甘被剥夺未来、渴望公平成长的生灵,那无声却磅礴的期盼与祝福。
他们必将穿越那最深沉的黑暗,直面最狰狞的邪恶,以信念为刃,以希望为甲,斩破一切枷锁与阴谋!
救回苏瑜!
摧毁祭坛!
击败陆渊!
还燕云一片真正清明的天空!
还给每一个生灵,一个可以选择自己道路、把握自己成长的——公平未来!
夜色,在秦川与荒原的交界处缓缓流淌,渐深,渐沉。
但秦川的灯火与地脉微光,不曾熄灭。
归墟方向的刀剑之光与信念之引,亦不曾黯淡。
信念,如同埋藏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的不灭火种,无论风雨如何肆虐,黑暗如何浓重,它始终在静静燃烧,释放着光与热,指引着所有不愿屈服的人们,朝着那看似遥远却必将抵达的胜利彼岸,并肩前行。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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