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惊天
“重要情报？”
裴昭剑眉一挑，心中念头急转。
他本能地想到了那艘莫名掉头的货船。
难道汪雄知道原因？
略一沉吟。
裴昭点点头：“带路吧！”
他虽然不在乎货船去了哪，但当着血锋卫的面，他这个“领导”也不好对可能的线索置之不理。
不然以后血锋卫也跟他打马虎眼，乐子可就大了！
天香楼位于鬼狼渡最繁华处。
三层木楼，大中午的都点了灯，人声喧嚷、鱼龙混杂。
那士卒引着裴昭直上了三楼，来到最里侧一间名为“听潮”的雅阁前，躬身推开雕花木门。
裴昭令血锋卫在门外等候，独自踏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窗户敞开着，江风徐徐拂入。
“裴老弟！”
汪雄笑呵呵地起身相迎。
他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常服，腰间也未佩刀，桌上只摆着几样精致的江鲜小菜，一壶酒，两个酒杯。
“老弟赏脸，汪某幸何如哉？快坐快坐！”
汪雄抬手轻击两下掌。
珠帘轻响，两名身着轻薄纱裙的女子款步而入，眉眼含笑，身段窈窕，在轻纱下一颤一颤。
“裴老弟，这两位是楼里最善解人意的姑娘了。”
汪雄笑着给了个眼色。
二女盈盈俯身行礼，声音柔婉：“见过裴公子。”
礼罢，便往裴昭身上依偎过来。
谁知裴昭抬手挡住，微笑道：“汪大哥，裴某已有家室，不惯此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汪雄愣了一下，旋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老弟倒是个情种！不过也对，跟这些婊子逢场作戏罢了，哪能及得上自家夫人万一？”
他顺势将身旁那女子猛地拉近，粗暴地扯开她肩头的纱衣，露出雪白的肩膀，竟低头重重咬了一口！
“嗯……”
女子疼得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出泪光，脸上却硬挤出媚笑，双手软软勾住汪雄的脖子，娇声道：“汪爷，好坏的，轻些嘛……”
汪雄哈哈大笑。
见裴昭仍然无动于衷，汪雄也不勉强了，推开怀中的女人，随意摆摆手：“出去！”
“是！”
两名女子顺从地起身，施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汪雄端起酒杯，自饮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看向裴昭的目光变得认真。
“裴老弟，”他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汪某是个粗人，但眼睛不瞎，看得出老弟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老弟几天前就来鬼狼渡了，这期间，难道没听见什么消息？”
裴昭略一皱眉。
不是聊货船的事吗？
消息……
他这几天不是在码头苦等，就是在客栈修炼，哪有什么消息？
至于昨天血锋卫解散之后，各自忙着嗨皮，估计也没工夫打听什么的。
“汪大哥，请直言。”
汪雄见他茫然，顿时抿了抿嘴，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同情。
下一秒，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冷不丁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老弟，朝廷亡了，你不知吗？”
雅间内的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窗外的喧嚣、江风、乃至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裴昭缓缓抬起眼，看向汪雄。
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动的波澜。
“你说……什么？”
汪雄直起身子，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
“半个月前，梁家军防线溃败，叛军从缺口涌入，一路平推，于三天前杀进宫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京师沦陷，听闻陛下也自缢了。兄弟，改朝换代了。”
窗外，码头的喧嚣依旧，喝酒划拳声、妓女娇笑声、船工号子声隐隐传来。
但这雅间之内。
却仿佛瞬间被拖入了另一个死寂的、崩塌的世界。
裴昭握着酒杯，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泛出青白。
“你……胡说！”
汪雄怜悯地看着他。
“老弟如若不信，多留两日，自当有消息传来。”
裴昭猛地起身。
“我不需要等。”
他声音低沉，压着一股亟待爆发的急火。
无论是否属实，他都想立刻返回蝉镇！
然而汪雄猛地伸出手，按住他。
“老弟，别冲动。”
汪雄冷喝道：“梁家军已不存在了，你还能去哪？”
他加重语气，字字戳破现实：“乱世已至，各地王爷督抚，都在拼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这当口，你顶着梁家军的名号乱窜——”
“要么被他们抓住，逼你投降归顺；”
“要么你宁死不从，他们便会把你这个梁家军当投名状，送给安王、昌王！”
“你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句句如冰锥。
刺破了裴昭急于返回的所有侥幸。
他僵立在原地。
他带着血锋卫，能杀穿五百里路，顶着衡王府的觊觎，安然回到蝉镇吗？
汪雄扶着他重新坐下，倒了杯酒，送到手里。
“喝口酒，定定神。”
他语气缓和下来，叹道：“老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自己也喝了一杯。
“朝廷亡了，咱这些提着脑袋跟叛军对抗的，便成了孤魂野鬼。但就算天塌了，人也得活下去，尤其是有本事的人。”
他看着裴昭，眼神诚恳。
“东阿营跟叛军也打了三年，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齐帅和你们梁帅同朝为将，更是多年老友、彼此敬重！今你无处可去，我汪雄敢拿脑袋担保，只要你点个头，过来就是自家人，东阿营绝不会亏待梁家军的旧部！”
裴昭神色阴晴不定，半晌，起身抱拳。
“多谢汪大哥厚意，小弟心领了。”
“但小弟心系亲友，断不能在鬼狼渡久留，还请汪大哥见谅！”
汪雄皱眉，还待再劝，裴昭却已经长揖到地，果断转身，推门而出。
雅间内。
汪雄看着重新合拢的门扉，脸上神情复杂。
这一番接触下来，他对这个不近女色、冷静而坚持的家伙，还是略有好感的。
可惜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过老弟，你要走，须尽快了。”
“迟恐生变啊……”
他低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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