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诸位可动心否？
“陆地神仙境之下便免了，”
地藏王又轻飘飘补上一句，“小戏小闹，瞧着无趣。”
方才燃起的期盼，顿时在多数人胸中黯了下去。
此时，吴风所御的黑无常傀儡向前踏了半步，执礼恭声问道：
“敢请地藏王前辈示下：方才您言道此番与会的陆地神仙数目不多，此言是否意指……地府之中，尚有其他同境前辈未至？今日在场诸位，并非组织全貌？”
这番话引得数位陆地神仙凝神侧耳，只道将要听闻什么秘辛。
却不知，这不过是吴风自导自演的一折双簧。
高椅之上，地藏王悠悠起身，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
“陆地神仙……也算得上‘高手’么？”
殿中隐约响起吸气之声。
这还不算？
“本宫平日哪有闲心去记这些孩童数目。”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窗外的落叶。
孩童？众人闻言，皆觉齿根微微发酸。
“你问地府共有多少陆地神仙，本宫未曾数过。
不过嘛，”
她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在我这儿购置过灵兽蛋的陆地神仙，倒有一百一十二位之数。
黑无常小友，你可有兴致也挑上一两枚？购得多，价钱自然好商量。”
说着，她指尖轻抬，点了点侍立于侧的索尔迦雷欧与露奈雅拉——那日月双神兽静立如雕塑，周身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渊深气息。
“瞧见那两只小家伙了？论起能耐，它们也抵得上一个陆地神仙。
只要肯下本钱悉心栽培，迟早也能得这样一头灵兽护持。
如何？诸位可动心否？”
地藏王赤足立于高椅，衣袂无风微动，竟在这庄重殿宇内，将一场灵兽蛋的贩售说得如同市集闲谈。
只是这番话落下，殿内弥漫的并非热切，而是一片复杂的沉寂。
尤其是那些已达陆地神仙境的成员，心中更是波澜暗涌。
一则，是对地府底蕴那模糊轮廓的悚然揣测——单是买过灵兽蛋的便逾百位，那未曾交易、隐于幕后的，又该有几何？
二百？三百？还是更多？
冥殿广场上弥漫着一片低沉的私语声，仿佛夜风吹过枯叶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侧身，向身旁带着孩童的妇人低声道：“前辈若不提起修为之事，老朽险些忘了——先前引我们入殿的那些人形灵兽，数目似乎颇为可观？”
妇人面容隐在阴影中，声音沙哑如磨砂：“老身来时细数过，那般模样的灵兽，不下百头。”
她自然不曾以真容示人。
江湖险恶，多一分遮掩便多一分安稳。
老者捻须沉吟：“老朽曾暗自探过那些灵兽的气息，最弱也迈入了天象的门槛。”
妇人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原来所谓的人间天罡，竟连这幽冥府邸中巡守的兽类也不如么？
一股灼热的不甘悄悄从心底爬起，不止是她，周围许多人的呼吸也渐渐加重。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混杂着羞惭、惊愕，以及某种被点燃的倔强。
是啊，既然连山野兽类都可修至如此境界，人又怎能甘心止步？
殿宇深处，无数道晦暗难明的目光正静静投向广场。
那些目光的主人或许高坐云台，或许藏身虚界，或许本身已非血肉之躯。
他们看着这些尘世中挣扎求存的武者，如同看着一簇簇风中野草。
野草固然卑微，但野草的生命力，有时连天地都要惊讶。
而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某个角落忽然传来衣袍拂动的轻响。
一人长身而起，似孤峰突立于平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冥殿最深处的黑暗——那里仿佛沉睡着掌控生死的神祇。
挑战的意味，已在不言中蔓延开来。
无论如何，自己也必须尽快成为地府真正的成员，而非像野草般任人轻视。
“如何？可有谁愿意上台一试？”
地藏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一人是浪翻云，另一人是独孤求败。
他们都戴着鬼王面具，无人能看透面容。
“阁下是要与我交手么？”
独孤求败轻抚剑柄。
浪翻云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侍立在旁的日月双神。
“非也。
只是我漂泊半生，想到这一身修为竟与鬼帝豢养的灵兽无异，心中总觉不畅，今日便想向这两位鬼帝的坐骑讨教一二。”
两只超梦身着地府袍服，正代表五方鬼帝中的南方与北方二位。
浪翻云一语点破了他们的身份。
“且让在下见识见识，这堪比陆地神仙境界的灵兽，究竟有何等手段。”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已如潮涌起，覆雨剑虽未出鞘，剑意却已凛然。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方才只听地藏王称赞灵兽资质，终究不及亲眼目睹来得真切。
如今有人愿率先试探，自然正合众人心意。
此时，高座上的阴天子缓缓抬手，声音空渺如雾：
“你离天人境界仅一线之隔，若在此地全力出手，恐会损及殿阁。”
“那有何难？到本宫的洞天中去较量便是。”
地藏王含笑打断，目光扫过广场上众人，“诸位可愿一同入内，观此一战？”
无人会是愚者。
这般邀请，好比是主人家举杯你却拂袖——纵有再多思量，此刻也只能应下。
更何况，地藏王的气息早已超越天人范畴，若真存心不利，谁又能走脱？
难道偌大地府专为诱杀陆地神仙而建？那岂非成了荒唐骗局？
“我等愿意。”
“能得见前辈洞天，已是不虚此行。”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错，踏入陆地天人境界，关键在于在体内开辟出独属自身的洞天。
若能亲眼见识真正的洞天世界是何光景，对你日后修行必然大有裨益。”
几位陆地神仙你一句我一句，话语间尽是赞同之意。
至于人世间那些新入门的 ** ，此刻连出声的资格也没有，更谈不上拒绝。
地藏王闻言轻轻一笑，袖袍微微一拂——实则以意念勾连洞天，瞬息之间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只觉一股柔和的吸力自虚空传来，众人身形一晃，已坠入一条流光溢彩的通道。
待脚下重新踏实、睁开双眼时，眼前竟已换了一番天地。
但见四周芳草萋萋，奇花烂漫，馥郁的香气随风浮动。
许多模样古怪却憨态可掬的灵兽穿梭其间，或奔或跃，生机盎然。
有人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便算是灵兽么？可长得也忒稀奇了些——那边三颗脑袋的异兽是什么来历？那只通体湛蓝、朝人喷着水花的龟状生灵，莫非是在挑衅？再看草丛里蹲着一只碧皮蟾蜍，背上竟顶着一株蒜苗似的植物，这也能入口？
咦，那握着一截青葱的鸭子，为何眼神如此锐利，仿佛在打量一锅好菜？
众人四下张望，满目皆是未曾见过的景象，心中好奇愈盛。
说来这洞天世界本就辽阔，又因主人曾在某个精灵遍布的秘境中栖居万年，平日遇见伶俐可爱的小兽，便随手纳入洞天之中照料。
久而久之，连主人自己也未曾察觉，这片天地早已自成一方灵兽繁衍的生态。
此处所聚的灵兽种类，几乎涵盖那个奇异世界的绝大多数族类。
虽数目未必极多，但花样之全，仅缺少许——譬如形貌丑陋、不入眼缘的那些，便未被收容。
更何况，洞天 ** 那株贯通天地的世界之树，还能不时孕育出新生的灵兽。
正因如此，主人才将众人一并引来。
推广灵兽，他是认真的。
试想，若将另一界的生灵引入此方世界，彼此交融，天道又将反馈多少本源之力？相较之下，地府众人所能付出的价码，反倒不值一提了。
除非是类似古木天所铸“龙魂刀”
“凤血剑”
那般的神兵，寻常宝物，早已难入其眼。
不过，纵然有心售卖那些已孕育成型的灵兽卵，他也绝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购买。
至少眼下，他只打算在地府之内，小范围地流转这些来自异世的生灵。
对于购买与否，全凭各自眼力。
与其他人对那方天地中奇异生灵的纯粹好奇不同，踏入那片洞天世界的陆地神仙们，所关注之处截然两样。
如李大乘、张三丰、黄裳、王阳明这般，对开辟天人洞天略知一二者，感受尤为深切。
唯有他们方能明白，支撑起一片如此浩瀚、近乎真实世界的洞天，其背后所需的力量是何等骇人听闻。
“贫道昔日曾有幸踏入纯阳剑仙吕祖的洞天，”
张三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故而对此类天地略知一二。
然而地藏王前辈这处洞天之广袤，实在……难以言喻。”
“哦？”
旁边几位陆地神仙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张真人，依您之见，地藏王与吕祖二位前辈的洞天，孰大孰小？”
“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张三丰摇了摇头，缓缓道，“吕祖之洞天，恐不及此地之千一。”
“千一？！”
周围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正是如此。”
张三丰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不妨试想，这意味着什么。
方才贫道以神识探察，极力延伸，竟未能触及此界边际分毫。”
未能触及边际——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意味着，此方洞天世界的辽阔，恐怕远超一个“大明”
的疆域，甚或数倍、数十倍于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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