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府内众生百态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吴彩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言语间尽是鄙夷。
那嫌弃的语气,仿佛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什么腌臜之物。
江烨站在厅中,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对“慕容远”这三个字,他悄悄地在心中打上了标注。
“碧荷平日,可曾与府内哪位,结下过梁子?”
江烨继续问道,声音平静如水。
吴彩云闻声,玉指轻拢鬓边青丝,略一沉吟,便如铁板钉钉般回道:“断无此事!碧荷与我主仆多年,行事自有分寸,素来以和为贵,绝不会与人起争执。结怨二字,更是无稽之谈!”
江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碧荷若真随了你的性子,那才是大祸临头。
谁不知道你吴彩云仗着皇后宠爱,在京城横行霸道?
那些人对你和颜悦色,不过是忌惮你背后的权势罢了。
而碧荷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如此跋扈...…
“还请郡主旁观。”
江烨颔首道。
“哼!”
吴彩云娇哼一声。
江烨转而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白桃。
“白桃姑娘,下一个是你。”
江烨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白桃微微一怔,面上波澜不惊,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丝怯意,只轻轻颔首,柔声道:“驸马但请垂询。”
“就你所知道的,碧荷可曾和人有仇?”
江烨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吴彩云听罢,脸色立时阴沉如墨。
她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江烨!你这是什么意思?本郡主方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她眼中怒火中烧,显然认为江烨是在质疑她的权威。
白桃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偷偷瞥了吴彩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郡主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碧荷与人为善,若是她此刻说出实情...“白桃,你有话尽管直言,无需遮掩。”
江烨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向吴彩云,“以彩云郡主的胸襟气度,想必不会与你这样的仆婢斤斤计较,是不是啊郡主?”
吴彩云胸膛剧烈起伏,强自捺下心头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驸马说得是。白桃,事关碧荷死亡真相,切勿有丝毫隐瞒。”
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郡主。”
白桃轻轻地颔首,继而微低着头,那双纤纤素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道:“碧荷生前,树敌……甚众。据奴婢所知,单是这府内,便有不少人与她积怨颇深。”
“比如?”
江烨追问。
“譬如上月,后厨阿贵之子,不慎打碎了一只瓷瓶,碧荷便命人用竹夹生生夹住他的手,险些将他十指夹废。”
白桃的声音越来越低,“任凭阿贵如何叩首哀求,碧荷仍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更扬言要禀明郡主,将他们父子二人,扫地出门……”
“再后来……”
白桃迟疑许久,低声不语,眉头紧蹙。
“后来如何?”
江烨目光如炬。
白桃咬了咬唇:“后来阿贵把祖传的玉镯献给碧荷,她才罢休。”
“那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据说是阿贵先祖从西域带回来的奇珍,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乃是阿贵一家世代相传的护身符。阿贵自小佩戴,视若性命,却因此事,忍痛割爱,献给了碧荷。”
“那事后阿贵可有异样?”
“与往常无异。”
白桃摇头,随即又补充道,“只是...有天夜里我路过厨房,听见他在里面痛哭。”
吴彩云勃然大怒,猛拍桌案:“碧荷此举,深得我心!那腌臜东西竟敢打碎我的宝贝瓷瓶!若换作是我,定要废了他的双手,打断他的狗腿!”
江烨心中冷笑: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将目光投向白桃:“还有旁人么?”
“我与碧荷,情同手足,曾屡次规劝于她,行事当以和为贵……”
白桃话音未落,便被吴彩云那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但她还是强自镇定,继续说道,“除了阿贵,还有那看门的陈二狗。只因那日碧荷外出归来,陈二狗未能及时垂首躬身,口称‘碧荷管事’,便被她当众掴了十记响亮的耳光。”
“还有那养马的马可,因心疼马儿,多添了些草料,被碧荷撞见,生生挨了她三记鞭子。”
白桃略一停顿,似在竭力回想,“最为严重的,当属她与柳如意医师的那场冲突了。”
“柳如意?”
江烨挑眉。
“正是。”
白桃颔首,“上月郡主偶感风寒,特请柳医师入府诊脉。那一日……”
柳如意应召入府那日,碧荷恰巧从集市上采买归来,一眼便瞧见府门前停着一乘素雅小轿。
她趾高气扬地走过去,用马鞭敲打轿帘:“谁家的轿子敢挡郡主府的正门?还不快滚开!”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柳如意一袭素白衣衫,怀抱药箱,神色淡然,不卑不亢道:“在下柳如意,奉郡主之命,前来诊病。”
碧荷将这位不施粉黛,却清雅脱俗的女子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眼中妒火中烧:“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妄称医师?谁知你是不是包藏祸心,要来谋害郡主的?”
言罢,竟伸手便要去夺柳如意怀中药箱。
柳如意侧身避过,眉头微蹙:“这位姑娘,药箱中皆是名贵药材,还望……”
“啪!”
碧荷一鞭子抽在药箱上,箱盖应声而开,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她还不解气,又用脚狠狠碾碎了几株珍贵的灵芝。
“你!”
柳如意俏脸生寒,这可是她耗时三年,才搜罗齐全的救命之物。
“怎的?莫非你不服?”
碧荷冷笑,“在这郡主府里,我说了算!”
柳如意站在原地,眼中寒光闪烁。
她缓缓蹲下身,一片片捡起被踩碎的药材,声音冷得像冰:“碧荷姑娘,药材有灵,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后来又如何?”
江烨听得入神。
白桃垂首低语:“后来郡主得知此事,将碧荷斥责了一番。”
江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呢?你和碧荷关系如何?”
“我?”
白桃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们...我们一同进府,情比金坚,并无半分间隙。”
她说着,眼中却浮现出一层水雾。
江烨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退下吧。”
白桃如蒙大赦,匆匆退到一旁。
“来人,传陈二狗。”
江烨高声道。
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着,浑身颤抖如筛糠,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小的……小的陈二狗,叩见公主千岁,驸马千岁,郡主千岁……”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陈二狗,你与碧荷可有仇怨?”
江烨单刀直入。
陈二狗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连忙摆手道:“这...这个...实不相瞒,若非您这一问,小的早已把这事忘了...…”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碧荷管事打得好!是小的当初不知礼节,冒犯了碧荷管事...怨恨?驸马爷说笑了,奴婢一个小小的看门人,怎么敢心生怨恨呢?”
他说着,竟挤出几滴眼泪:“是碧荷教会了小的礼节,小的感激还来不及呢...…”
江烨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中一阵发冷。
这哪里是感恩戴德?
分明是恐惧深入骨髓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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