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南阳侯府的慌张
烛影摇红帐暖香,非关杨柳也癫狂。金风玉露两相忘。
云收雨歇晓侵户,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方觉满床霜。
第二日。
江烨在一阵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中睁开了眼。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被几十斤重的石锁碾过,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他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这才将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缓缓拼凑起来。
公主殿下……竟是如此的……烈?
这与她平日里那清冷如高山冰雪的形象,简直是天渊之别,不,是云泥之判!
他记得自己被一股暗劲击中后颈,意识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是在一场激烈的摇晃中被惊醒的。
暗室无光,唯有窗棂漏进的几缕月华,勾勒出一道窈窕起伏的剪影。
那身影坐在他身上,腰肢扭动的弧度,堪比春日里最柔韧的柳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道。
那不是一场温存,而是一场征伐。
江烨,就是那座被反复攻伐的城池。
他被迫迎战,被迫承.欢,被迫在这场诡异的赏赐中,体验了一番何为铁杵磨成绣花针。
及至东方既白,天光将亮未亮之际,他后颈又是一麻,意识再度被干脆利落地掐断。
“咔吱——”
厢房的门被推开,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刺得江烨眯起了眼。
红鸾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铜盆的翠玉。
红鸾双臂环胸,那张妩媚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美目流转间尽是促狭之色。
“哟,驸马爷醒了?”
红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江烨一看到她这副模样,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就绷紧了。
昨夜之事,她定然是知情的!
合着整个公主府,就他一人被蒙在鼓里当猴耍!
“红鸾姑娘早啊。”
江烨揉着后颈,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红鸾掩嘴轻笑,莲步轻移,凑近了些,道:“驸马爷莫要这般神情。您近来为公主分忧,屡破奇案,劳苦功高。昨夜……算是公主殿下体恤驸马,特降甘霖,以作慰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驸马爷还想要这般‘慰勉’,那日后便请再接再厉,多多表现了。”
江烨眉梢一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什么叫“降甘霖”?
什么叫“再接再厉”?
自己这驸马当的,怎么跟前世那些被老板画大饼、许诺期权的员工一个待遇?
这究竟是夫妻,还是东家与伙计?
可恶!
他心中暗啐一口,面上却不动声色。
……
待梳洗完毕,江烨来到前厅用膳。
往日里总是与他同桌而食的红鸾和翠玉,今日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
“诶?怎么个意思?”
江烨奇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见外起来了?坐啊,站着干嘛,不饿吗?”
二人面露犹豫,却始终不肯动弹。
“原来驸马平日都是与她们同席用膳的。”
一道清冷如天山雪莲的声音响起,江烨循声望去,只见李云裳与青衿缓步而来。
今日的李云裳依旧戴着那张鎏金面具,却换了一身华服。
月白色的交领长袍,上绣金线凤纹,腰间系着镶玉腰带,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披风。
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贵胄的雍容气度,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降临凡尘,让人不敢直视。
“既然驸马让你们落座,那便坐吧。”
李云裳淡淡说道,率先在主位坐下,又对青衿道,“你也坐。”
青衿一瘸一拐地在李云裳身侧坐下,动作间似乎颇为吃力。
江烨的目光何其锐利,立刻便发现了不对劲:“青衿姑娘这是……受伤了?”
话音刚落,青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银牙紧咬,恶狠狠地瞪着江烨,却一个字也不说。
“可不是嘛!”
红鸾眼珠一转,立刻接过话头,“昨夜有刺客闯入,青衿姑娘与那贼人激战一夜,当真是龙争虎斗、难解难分。可惜最后还是让那贼人逃了。”
“激战一夜?”
江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青衿那红润的脸庞,“奇怪,打了一整夜,怎么气色反而这般红润?按理说应该疲惫不堪才是……”
“咔嚓!”
青衿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红鸾轻咳一声,忙道:“驸马爷有所不知,习武之人偶尔切磋较量,反而能疏通经络、活血化瘀,自然会精神焕发、容光满面。”
“哦……”
江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红鸾,一脸正色地批评道:“青衿姑娘,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啊?”
红鸾美眸圆睁,一脸错愕,“我……我怎么了?”
江烨痛心疾首地道:“青衿姑娘孤身奋战,与那强敌彻夜周旋,你身为她的好姐妹,竟能安然在一旁袖手旁观?为何不挺身而出,助她一臂之力,二人合力,共擒强敌?也好为她分担些压力啊!”
“唰!”
这一回,轮到红鸾那张俏脸,从脖颈到耳根,红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
她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下头,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登徒子”、“不要脸”、“还想孔雀双飞”之类含混不清的话。
……
用罢早膳,江烨与李云裳同乘一辆华丽的四驾马车,朝南阳侯府的方向行去。
今日一早,公主府便遣人通知了南阳侯府,说是江烨要携公主回府省亲。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打了张南阳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堂堂长公主竟然会陪着江烨这个野种回侯府!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纵然张南阳心中对江烨有千般不满、万般厌恶,但面对皇室贵胄,该有的礼数半点不能少。
于是乎,整座侯府上下乱成一团,管家指挥着仆役挂红灯,铺红毯,洒扫庭院。
不到一个时辰,张南阳便领着一大家子人,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地站在侯府大门外,翘首以盼。
然而,左等,轿子不来。
右等,人影不见。
头顶的日头从温吞的晨光,渐渐变得毒辣起来。
江鹤被晒得有些不耐,凑到江南阳身边,压低声音道:“爹,这都日上三竿了,公主还没到,不会是江烨那野种故意放出假消息,耍我们玩吧?”
“闭嘴!”
江南阳回头低声喝斥,“等会儿在公主面前,再让我听到‘野种’二字,我打断你的腿!公主府既然派人传了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我们等在这里,是本分;若是不等,那就是忤逆不尊之罪!你想给侯府招来大祸吗?”
江鹤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而此时,就在与南阳侯府隔着一条长街的拐角处,公主府那顶华丽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浓密的槐树荫下。
江烨掀开轿帘,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回头对李云裳道:“殿下,您这一招可真够阴……”
车内光线微暗,李云裳正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未抬。
“……高明!实在是妙到毫巅!”
江烨立刻改口,哈哈一笑。
谁能想到,他们其实早就到了。
李云裳却偏偏命令车夫在此停驻,言明要足足等上两个时辰,才去侯府正门。
用她的话说,这不叫刁难,这叫“以势压人,攻心为上”。
要让南阳侯府那群人明白,他们今日所迎接的,不仅仅是江烨,更是她李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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