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愤怒的李云麒
此言一出,那双方才还亲热地拉着江烨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李云麒定定地看着江烨,眸子深处有一丝危险的暗流涌动,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而江烨,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李云麒,两人四目相对,面上皆是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是暗潮汹涌。
“周宇啊。”
李云麒忽然侧过头去,“姐夫说今早是你领他进宫的?可有此事?”
这人就是周宇?!
江烨心中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太监身上。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面容白净,下颌无须,嘴唇削薄,显得有几分刻薄。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缀银云纹样的交领宦官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然地位不低。
周宇缓缓抬头,目光与江烨相接。
那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但江烨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想好了千般应对。
无论周宇如何回答,他都有后招。
这一招直捣黄龙,必要让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是。”
出乎意料的是,周宇竟然毫不犹豫地答道,“殿下,确是奴婢带驸马爷入宫的。”
“混账!”
李云麒勃然大怒,“那你为何不跟紧驸马?若是驸马有个三长两短,把你千刀万剐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周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却是一言不发。
“滚!”
李云麒一脚踹在周宇肩头,那看似瘦弱的身躯竟被踹得连退数步,“自去领二十板子!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周宇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李云麒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作春风:“姐夫莫怪,这些奴才就是欠管教。瞧您这一身污泥,若是让皇姐知道我亏待了姐夫,那可不得了。皇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发起火来,谁也承受不起。”
他拍了拍手:“来人!速去取一身干净衣裳来!”
江烨拱手笑道:“多谢殿下。”
心中却在细细咀嚼方才的一幕。
周宇的反应,实在有趣。
明明素未谋面,为何要承认是他领路?
从周宇的角度看,承认此事对他有何益处?
若是否认,又会如何?
而李云麒,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惊讶有之,愤怒有之,关切有之,唯独没有一丝破绽。
不多时,便有宫人奉上一套崭新的衣裳。
江烨换洗完毕,便被引入正殿赴宴。
十数张紫檀木案几呈品字形排开,上置美酒佳肴,香气扑鼻。
“姐夫,来,我为你介绍一番!”
李云麒热情地拉着江烨入席,“这东宫以后就是你的第二个家,这里的人,你也该认认熟。”
宴席之上,群贤毕至,皆是东宫属臣。
他先是抬手迎向一位鬓发斑白、目光矍铄的老者:“此乃太子詹事徐尚谦,徐公学贯经史,乃东宫之肱骨。”
江烨执礼相见,徐詹事亦含笑还礼。
“这位,是太子詹事,崔信。”
李云麒又指向一个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看着像个富家翁的中年官员,“东宫内外的所有用度开销,人事调度,都归崔詹事一手打理,是孤的大管家。”
崔信笑呵呵地举杯:“驸马爷人中龙凤,以后还望多多亲近。”
江烨亦举杯回敬,心中却在飞速记下每个人的官职与神态。
接着,李云麒的手,指向了武官之首。
“这位,便是我东宫卫率大统领,宋沐阳。”
江烨的目光倏然锐利。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如枪的青年将领,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玄甲未卸,只在外面罩了件常服,脸庞轮廓分明,线条刚硬,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身或举杯,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直直地盯着江烨。
就是他。
那个在临水轩外,声称要捉拿贼子的人。
江烨不动声色,朝他举杯:“宋统领。”
宋沐阳只是微微点头。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
李云麒与江烨同席对坐,频频举杯,称兄道弟。
两人都喝得满面通红,眼神迷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酒至半酣,李云麒看着已经醉如烂泥的江烨,大着舌头下令:“宋……宋统领,你,你亲自带人,务必……务必把孤的姐夫,安安全全地送回公主府!少一根头发,孤拿你是问!”
“遵命。”
宋沐阳沉声应道,起身扶起江烨。
江烨被两个侍卫架着上了马车,醉眼朦胧中,隐约看见李云麒站在殿门口相送,脸上还挂着关切的笑容。
马车缓缓驶出东宫。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殿门外,李云麒负手而立,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当最后一点车轮声也听不见了,他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满身醉态,一扫而净。
“殿下。”
周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侧,躬身道,“这驸马爷,可不简单。分明不是奴婢带他进来的,可他偏要这么说,显然是知道奴婢才是东宫的总管。”
“那么。”
李云麒转身往殿内走去,声音悠悠,“是谁告诉他的呢?”
“许是公主殿下提前为驸马爷准备好了情报?”周宇小心翼翼地猜测。
“也许吧。”
李云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场天衣无缝的计划失败了。我本想靠今日之事,将李云裳、江烨和慕容翡三人全部拿捏在手,却不想竟然功亏一篑。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纰漏......”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江烨脱下的衣服何在?”
周宇一愣,不明所以:“驸马爷说那身衣服是公主殿下亲手缝制,万不能丢,便吩咐下人打包收拾好了,已经带上马车。”
“什么!”
李云麒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等鬼话你也信?我那皇姐自小便不喜女红,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会缝制衣服!”
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这江烨谎话连篇,诡计多端,当真是个难缠的对手。为何非要把换下的衣服带走?若真是皇姐亲手所制,倒也罢了。可这根本不可能!那就一定另有隐情!”
“殿下的意思是......”
“你说,江烨真是意外坠入池塘吗?”李云麒突然问道。
周宇沉吟片刻:“应该不是。驸马爷方才宴席之上,眼明手快,反应敏捷,不像是会失足落水之人。”
“那就是故意为之!”
李云麒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在掩饰什么?还特地把衣服带走......衣服,衣服......”
他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疯狂:“是了!衣服就是破绽!衣服上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人发现的!”
“是味道!”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李云麒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临水轩中的种种猜测,江烨的反常举动,故意落水,执意带走衣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怒不可遏的真相。
“该死!”
李云麒一拳砸在殿柱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江烨!我要你死!”
滔天的怒火混杂着疯狂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精心布下的局,不但没能困住猎物,反倒让猎物在他眼皮底下逍遥。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种屈辱,比任何酷刑都要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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