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业火焚身
“慧觉师傅。”
江烨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深夜的古潭。
“这么晚了,不在禅房安歇,跑到这藏经阁来做什么?”
慧觉脸上的那抹快意,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骤然凝固,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负的干涩与结巴:“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双在平日里显得温和恭顺的眸子,此刻在晦暗的月光下,竟透出几分狼一般的阴鸷。
就在慧觉这一句话问出的一刹那,站在江烨身侧的赵靖动了!
他没有丝毫废话,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朝那紧闭的藏经阁大门冲去。
阁门已然被慧觉从外面反锁,那把黄澄澄的铜锁在门扣上泛着冷光,钥匙尚在慧觉手中。
但对于赵靖而言,钥匙这等物事,从来都是多余的。
他手腕一翻,腰间的佩刀“呛啷”出鞘。
微弱的月光之下,只见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闪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轨迹,仿佛九天之上的一缕月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铜锁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厚实的铜锁应声而断,干脆利落。
赵靖毫不停留,收刀回鞘的同时,右脚已然蓄力踹出。
“砰!”
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他硬生生踹开,向内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阁内,瞬间,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浓烈的大蒜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只见孙秀才,已然成了一个在地上翻滚的火人。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如同鬼磷,紧紧地附着在他身上,任凭他如何打滚哀嚎,都无法扑灭。
他身上的儒衫早已烧得七七八八,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燎泡,整个人在地上扭曲、挣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还没死,却正在经历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赵靖见状,浓眉倒竖,暴喝一声,竟是再次挥刀,朝着那火人孙秀才直劈而去!
孙秀才在烈焰的焚烧中,仅存的一丝神智瞥见赵靖气势如虹地冲来,挥刀便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连惨叫都停滞了一瞬。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但闻“唰唰唰”几声轻响,刀光如织,快如闪电。
下一刻,孙秀才便感觉身上一轻。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着火的衣物碎片,竟被一股巧劲尽数剥离,如蝴蝶般四散飞开,而他身上除了烧伤,竟无一丝新的刀口。
原来赵靖这几刀,刀锋只是贴着孙秀才的皮肉划过,将他身上所有燃烧的布料尽数割裂挑飞,却分毫不伤其肌肤。
这一手刀法,对力道的拿捏十分出色,可见赵靖绝非绣花枕头,于武学之道还是下了很多功夫。
没了衣物作为燃料,那诡异的蓝绿色火焰在地上跳动了几下,便渐渐熄灭了。
孙秀才赤条条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焦黑,惊魂未定。
虽捡回一命,却已是半死不活。
此刻,藏经阁外的江烨,目光却如鹰隼般再次锁定了慧觉。
“慧觉师傅,现在,可否回答我的问题了?”
慧觉的脸色变了又变,强自镇定道:“我……我夜巡至此,忽然想起白日里洒扫时,忘了锁藏经阁的门。恐有宵小闯入,污了佛门经典,便……便特来锁上。”
江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观水寺地处偏僻,香火淡薄,眼见寺内诸多殿堂,年久失修,莫说上锁,甚至连门都关不严实。为何偏偏这藏经阁,慧觉师傅却记得如此清楚,非要深夜前来锁门?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再者,夜深人静,阁楼之内,有人被烈火焚身,发出如此凄厉的哀嚎,响彻庭院。而慧觉师傅你就站在这门外,却说浑然不觉,置若罔闻。莫非,师傅你的耳朵,也如这寺院一般,年久失聪了么?”
“还是说……”
江烨猛地上前一步,双目如电,直刺慧觉的内心,“你听见了,也看见了,却故意不上前施救,反要将门锁死,欲置他于死地!”
“又或者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慧觉……一手谋划的!”
“你!”江烨一字一顿,“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杀人凶手!”
“你血口喷人!”
慧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委屈地辩解道:“施主何苦冤枉小僧!小僧不过是一介出家人,自幼在寺中长大,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懂得这等阴毒的杀人手段?再者,我与这几位香客萍水相逢,素无瓜葛,无冤无仇,又何必加害于他们?!”
正当此时,寺内其余僧众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提着灯笼赶来。
了尘方丈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王富贵和赵老三。
这一夜变故迭生,他们早已没了睡意,此刻瞧见江烨与慧觉对峙的场景,皆是满腹疑云。
“发生了何事?”
了尘方丈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慧觉一见方丈,连忙抢着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末了,更是朝着了尘方丈双膝跪倒,泣声道:“方丈!请为弟子做主啊!弟子在观水寺修行数十载,从未与人结怨,一心向佛,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位江施主,他……他这是要将杀人的罪名,强加在弟子身上啊!”
了尘方丈闻言,面露不解,转向江烨:“江施主,慧觉的品性,老衲信得过。他虽有些小聪明,却绝无害人之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王富贵和赵老三更是尚未理清状况,只是疑惑地看着众人。
他们想不明白,案情扑朔迷离,怎么绕了一圈,凶手就成了这寺里的和尚了?
观水寺其余的僧众,更是个个面露不善,将江烨团团围住。
在他们看来,这位外来的驸马爷,查不出真凶,便拿他们的师兄来顶罪,简直荒唐至极!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江烨一人身上。
赵靖和裴陵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与江烨并肩而立,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江烨环视众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围攻的窘迫,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误会?”
他看着慧觉,缓缓摇头,“凶手的作案手法,确实极其巧妙。无论是钱花花的死,还是李奎的死,凶手都利用了机关,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他话锋一转,“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他必须对观水寺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熟悉每一处布局结构,才能布置下那等天衣无缝的杀人机关。”
“第二,他必须懂得一些草药偏方,甚至是炼丹方士的手段。观音像上的‘血泪’,是鱼胶、胭脂和桐油的混合物;而方才焚烧孙秀才的,是白磷与大蒜混合之物,遇空气便可自燃。这些东西,寻常人闻所未闻,更不知如何配制。”
“第三,他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留在寺中,去策划和执行这一切。”
“而最重要的一点。”
江烨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慧觉,“也是我最终锁定你的铁证,便是你亲口说出的一句话!”
“初见之时,慧觉师傅你送完斋饭,曾看似无意地对我们提起,观水寺有‘观音泪’的传言。这一句,我当时不以为意,而今想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闲谈,而是你作为凶手,一次精心设计的刻意暗示!”
“你在暗示我们,这观水寺内将有诡异之事发生!你在为之后所有神佛显灵、天谴杀人的戏码,埋下伏笔!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为何要对我们这初来乍到的外人,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观音血泪,撞木钟鸣,业火焚身……这已然是三个手法!凶手针对他们五个人,必然设计了五个不同的死亡陷阱!”
“若我所料不错,接下来,王富贵和赵老三,你们二人同样会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去,去寻找你们各自的‘藏宝图’吧?”
江烨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早已面无人色的活口。
“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们消息,说藏宝图藏在观水寺的某个角落?藏在哪儿?!”
王富贵和赵老三还在犹豫,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
“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图!那一切都是引诱你们前来送死的诱饵!事到如今,你们还抱有什么幻想!”江烨冷笑道。
这一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富贵“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地喃喃道:“一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前朝一位王爷的宝藏图,就藏在……藏在观水寺后院的水井之内……”
江烨又看向赵老三。
赵老三带着哭腔道:“我……我收到的消息是……是说藏宝图在罗汉堂,伏虎罗汉那尊雕像的老虎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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