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药杀案有人自首?
大意了。
适才在寺中,他只顾着摆出一副闲云野鹤、拂袖而去的姿态,那番“我不是捕快”的说辞,倒是说得潇洒利落,转身便走,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却偏偏忘了一桩要紧事。此刻天色尚未破晓,四野漆黑如墨,山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这时候驾车回京城?
怕不是要在这荒山野岭里颠簸一夜。
身后裴陵与赵靖二人紧随而至,前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难题,不禁眉头微蹙,摇头苦笑道:“驸马爷这事做得倒是潇洒利落,却苦了咱们,今夜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要不……咱们再回去睡一觉?”
赵靖挠了挠头,往山门方向望了一眼。
江烨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夜风呜咽,卷过山林,隐隐约约间,似乎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哀嚎,从那观水寺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旋即,江烨摇了摇头,绝了回去的念头。
此刻那寺院里正在发生的事,他心知肚明。那必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清算,是积压了十年的血债,在今夜一并清偿。
观音不曾流泪,佛祖不曾显灵,但报应,终究还是来了。
只不过,这报应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人间的凡夫俗子,亲手执行。
他若此时回去,一则怕了尘方丈等人顾忌他们的存在,心生芥蒂,节外生枝;二则……他怕自己后悔。
人这种生物,一旦离罪恶太近,往往会生出多余的悲悯或正义感。
与其看着血肉横飞心生波澜,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那怎么办?”赵靖摊手。
“挤一挤吧。”江烨指了指停在山道旁的马车。
马车并未进寺,而是停在山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裴陵雇来的那位老车夫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将马车赶进佛门净地,嘴里嘟囔着“晦气”“冲撞神灵”之类的话,硬是守着车辕,在外头睡了大半夜。
此刻乍见江烨三人从黑暗中走出,老车夫猛地坐起身来,差点从车辕上滚下去,睡眼惺忪间满脸惊愕:“老爷们?你们怎地这会儿出来了?那群秃……那群师傅们把你们赶出来了?岂有此理!”
江烨微微摇头,并未解释,只淡淡道:“今夜我们便在车上歇息,劳烦了。”
老车夫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车厢,正要请三人上车,忽然又抬起头,朝寺庙方向望去,竖起耳朵,神色古怪地低声道:“咦,那边是什么声音?”
裴陵此时已恢复了世家公子的做派,轻摇折扇,似笑非笑道:“深山古刹,夜半枭鸣,如婴啼,如鬼哭。老人家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夜半莫回头,莫听莫问莫管闲事,方能长命百岁。”
车夫闻言,脸色煞白,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往山上瞟一眼,老老实实地缩回车辕上去了。
马车空间狭窄,本就只够两人勉强躺卧,如今挤下三个大男人,委实是捉襟见肘。
江烨干脆盘腿坐在车厢角落,裴陵倚着车壁假寐,赵靖则抱着刀靠在另一侧,三人谁也伸不开腿,只能以这等别扭的姿势熬过漫漫长夜。
一夜无眠,说是休息,不过是时睡时醒,昏昏沉沉。
待得天色微明,山雀啁啾,三人皆是一身酸痛,疲惫不堪,仿佛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凑过似的。
清晨的京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城门,驶入这座古老帝都的怀抱。
街边的早点铺子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里热气腾腾,卖炊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江烨掀开车帘,让晨风灌入车厢,将一夜的浊气冲散。
他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市井人间那股混杂着葱油、豆浆和炭火的烟火气息,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走,我请二位饱餐一顿。”
江烨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
“甚好。”
裴陵欣然点头。
赵靖也不推辞,连连点头。
于是三人弃车步行,一路穿街过巷。
然而,走着走着,裴陵与赵靖的脸色便逐渐古怪起来——这路线,怎么越走越偏?
朱雀大街的繁华渐渐被抛在身后,两旁的店铺从雕梁画栋变成了青砖黛瓦,又从青砖黛瓦变成了土墙草顶。
待到江烨停下脚步时,三人已然置身于一条烟火气十足却略显破旧的小巷之中。
巷口支着一个简陋的馄饨摊子,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几条磨得发亮的长凳,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一位佝偻着腰的老丈正在忙活。
“老丈,三碗馄饨,多加芫荽!”
江烨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条长凳,朝裴陵和赵靖招了招手。
裴陵与赵靖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二人虽出身不同,却都是实打实的权贵子弟,即便外出用膳,那也是樊楼、遇仙楼这等金字招牌,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何曾吃过这种路边的馄饨摊子?
“坐啊。”江烨挑了挑眉,笑意盈盈,“怎么,嫌弃我请的东西寒酸?”
裴陵闻言,倒也洒脱,一撩衣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赵靖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落座。
那老丈认出了江烨,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哟,是您啊!小老儿记得您,上回来吃过一次的那位公子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下着馄饨,动作娴熟得如同行云流水。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了上来,汤清如镜,馄饨皮薄如纸,隐约可见里头粉嫩的肉馅,上头飘着几片翠绿的芫荽,香气扑鼻。
“公子,您的气色可比上回好多了。”老丈笑呵呵地说道。
江烨低头看着碗中热气升腾,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他想起上一回来这馄饨摊,是他刚穿越来此世不久,形销骨立。
而如今,在公主府锦衣玉食地养了些时日,自然是气色红润,精神焕发。
“有事您吩咐,小老儿先忙去了。”老丈知趣地退开。
赵靖夹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竟不知,堂堂驸马爷,会来这种地方吃馄饨?”
江烨淡淡道:“我也想不到,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赵捕头,昨夜竟会跟着我这个‘闲人’,一起放了那些凶手。”
赵靖被噎了一下,差点呛着。
他放下筷子,哼哼两声,道:“你是驸马,他是我未来大舅哥,我是被你们逼的!”
裴陵在一旁笑而不语。
江烨看着赵靖那张嘴硬的脸,心中暗暗对他改观不少。
他倒也并非真的铁石心肠、不通人情,否则昨夜,他大可以坚持己见,将了尘等人一并缉拿归案。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与江烨一同离开,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三碗馄饨下肚,浑身暖洋洋的,一夜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裴陵放下碗筷,起身告辞:“驸马爷,在下先行一步,回府歇息。”
江烨点点头:“保重。”
裴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那身白衣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飘逸如仙。
江烨与赵靖二人一同回了京兆府。
江烨取出从王子安家中带出的那只药罐,去牢狱中见了柳如意。
赵靖随行在侧。
隔着铁栅,柳如意接过药罐,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微一眯,立刻被药罐底部残留的白色粉末所吸引。
她凑近了细看,又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柳眉渐渐蹙起。
“正常煎药的药罐,底部不会有这种白色的粉末残留。”她低声说道,“而且这味道……不对。”
江烨问道:“哪里不对?”
“有生附子的味道,还有……乌头。”
柳如意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这两味药,都含有剧毒,稍有不慎,便能致人死地。”
江烨若有所思,正要开口,却听柳如意忽然又道:“还有雄黄!”
“雄黄?”
“我开的药方中,绝无雄黄一味。”柳如意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江烨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暗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轻松而自信:“那么,这便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把戏了。”
他看向柳如意,语气笃定:“恭喜你,柳大夫,你马上便能出去了。”
柳如意和赵靖皆是一愣。
赵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烨:“你……这就知道了?不是,咱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没共享啊?凭这点药渣,你就能断定凶手是谁?我怎么一点都没想通?”
江烨看着一脸茫然的赵靖,忍不住打趣道:“赵捕头,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化学反应这种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化学?”
赵靖更懵了。
江烨神秘一笑,正欲开口解释这其中的关窍,忽然,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礼都顾不上行,急声道:“赵捕头!不好了……哦不,太好了!”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赵靖没好气地喝道。
衙役吞了口唾沫,指着外面大声道:“外面有人击鼓,说是来自首的!那人说……他就是杀害王子安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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