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装傻被逼娶丑公主?我破案成权臣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似这世间之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似这世间之人


杨知霖被两名差役架着,拖出了刑部大堂。

紧接着,外头便响起了行刑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记脊杖落下,都是一声沉闷的钝响。然而自始至终,那门外竟不曾传出一道惨叫。

不是因为不疼。

而是那个人,连喊疼的力气都不愿再花了。

又或者,他正咬着牙,将每一声惨呼都生生吞回了肚里,因为方才有个人告诉他,你必须活着。

堂内的众人,面色各异。

方才江烨那番话,表面上是说给杨知霖听的,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宦海沉浮的老手?

字字句句,听在不同人的耳中,便有截然不同的分量。

这位驸马爷,是要重审杨元案!

梁鼎泰的一张面皮,此刻已黑如铁炭。

他是三年前弹劾杨元的第一人,倘若杨元案翻了,那这功劳簿便是催命符。

若查出来那是一桩冤案,你梁鼎泰当初的弹劾是据实直谏,还是蓄意构陷?

而刑部三位主官的神色,更是一幅绝妙的众生相。

谢庭岳面露难色,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年前审理杨元案的虽非他本人经手,可那毕竟是刑部的案子,杨元若真是含冤,那刑部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后世的话本戏文里,“刑部冤案”四个字一写,他谢庭岳的名字便要被钉在上头,任凭千秋万代的看客指指点点,再也摘不下来。

盛镇倒是一脸轻松,这桩旧案与他八竿子打不着。

唯有张珣的面色,比梁鼎泰还要难看三分。

莫说翻案,便是重新审理的风声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刑部左侍郎的官声便要碎成齑粉。

张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向旁一扫,恰与梁鼎泰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二人微微颔首,那默契仿佛两柄暗中递过去的刀,不必言语,彼此已然心知肚明。

这案子,绝不能重审。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名差役快步入堂,抱拳禀道:“回大人,三十大板已毕。”

谢庭岳沉声问:“人可还活着?”

倘若杨知霖就此咽了气,那便是一了百了——旧事便永远是旧事,再无人能在这潭死水里翻出浪花来。

对在场的某些人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那差役迟疑了一瞬,答道:“已然……昏死过去了。尚未断气。”

“尚未断气”四个字,说得颇为微妙。

言下之意,便是离断气也不远了。

江烨心中猛地一沉,起身便往堂外疾步而去。

他一面走,一面厉声吩咐身后的几名差役,将杨知霖抬上担架,即刻随他离开刑部。

醉花阴一案至此尘埃落定,堂上既已无戏可看,众官员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开去。有的低声议论,有的缄默不语,各怀心事,鱼贯而出。

刑部大门外,日光惨白如纸。

江烨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杨知霖,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整个后背,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森森白肉,鲜血将身下的粗布浸透了大半,触目惊心至极。

偶尔伤口翕张之际,甚至能隐约窥见底下那一截截嶙峋的白骨,瘆人得紧。

一息尚存。

但也仅仅是一息而已。

这等伤势,寻常大夫见了恐怕先要自己白眼一翻,遑论施救。

而江烨的脑海中,此刻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恰好,他认识一位医术极好的人。

悬壶居。

门前,依旧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龙。

老人、妇人、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拄着拐杖的跛脚汉子,一个挨一个地候在门外。

江烨扫了一眼这些人,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当初柳如意蒙冤落难之时,这些平日里受她恩惠的街坊邻里,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半点是非。

如今风波一过,他们便又恬不知耻地登了门,排着队来求医问药,面上连一丝愧色都欠奉,仿佛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人心如水,水往低处流。

江烨暗自感慨,却也无暇多想,脚步不停地直奔门前。

堂内,柳如意正伏在案前为一个老翁诊脉。

她今日穿得素淡,一袭月白色的旧棉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靛蓝色的粗布围裳,上头零星沾了几点药渍,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

然而便是这般朴素至极的妆扮,却仍然遮不住那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无尘,鼻梁挺秀,唇色淡淡,不施脂粉而自有一股冷冽的清艳之气,恰如雪中红梅,越是素净,越是夺目。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哎!你怎么插队啊?后面排着去!”有人扯着嗓子嚷嚷。

“就是就是,我们天不亮就来了,你凭什么——”

柳如意闻声一抬头,便瞧见了江烨的身影。

再看他身后,两名差役架着一个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年轻人,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坠在悬壶居的门槛上。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一切。

无需多言。

柳如意搁下了手中的脉枕,起身对堂中候诊的百姓欠了欠身:“今日义诊到此为止,请诸位改日再来。”

此言一出,群情大哗。

“柳大夫!我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现在让我们走,这不合适吧?”

“先给我们看完了再说!救人哪有半截腰里撂挑子的?”

一个妇人尖声嚷道:“你怎么不早说!我领着我家娃从城东赶过来,走了半个城!他万一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倒也有人打圆场:“话也不能这么说,柳大夫今日义诊分文不取,连药材都是白送的,人家没收你一个铜板……”

然而那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牢骚与抱怨之中。

柳如意的面色倏然一寒。

从前的她,遇上这等情形,必然是温言软语地好生解释、百般安抚,哪怕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先顾全旁人的体面。

但药杀案之后,她便不再是从前的柳如意了。

救人,是她心中所愿。

而人心,却是这世间最难医治的顽疾。

“虎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关门。”

“好嘞!”

那少年虎子闻声而动,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外赶人,半分客气也不讲,三两下便将门板合上,隔绝了外头那片嗡嗡嗡的嘈杂声。

差役们将杨知霖放在内堂的木榻上,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柳如意在榻边坐下,纤细的手指搭上了杨知霖的脉搏。

她的眉头渐渐拧起,越拧越紧,片刻之后,又吩咐虎子将杨知霖的上衣褪去。

待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眼前,虎子“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柳如意却面不改色。

她转过头,看着江烨:“你若再晚来一个时辰,此人必死无疑。”

“那您还有闲工夫跟我说话!”江烨急得直跺脚,“快救人啊!”

柳如意却偏偏不急。

她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只朱红色的小瓷瓶,拔去瓶塞,倒出一捧微黄色的细腻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杨知霖后背那几处最深、最狰狞的伤口之上。

那粉末一触血肉,杨知霖昏迷中的身体竟本能地猛烈一颤,旋即又归于沉寂。

“他已伤及肺腑五脏,内外俱损。”

柳如意一面施治,一面轻声说道,“但需先稳外伤、止血固创,再以药石内调,徐徐图之。急不得。”

说罢,她转头吩咐虎子:“去,照我说的抓药。白及三钱,三七粉二钱,当归身二钱,黄芪五钱,炒白术三钱,茯苓三钱,乳香一钱半,没药一钱半,炙甘草一钱,再加桃仁一钱、红花半钱。先以大火煎沸,再转文火煮至一碗,滤去药渣,候温备用。”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虎子连连点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柳如意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数枚,在杨知霖背部数处穴位轻轻刺入,手法又快又准,行云流水一般。

那几根细如牛毫的银针没入皮肉,杨知霖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似乎渐渐平稳了些许。

将这一切都忙活停当,柳如意方才直起腰来,拿帕子拭了拭手上的血迹,淡淡地问了一句:“此人是谁?”

“一个可怜人。”

江烨叹了口气,将杨知霖的来历与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柳如意听完之后,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烨,久久无言。

江烨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道:“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你为何要救他?”柳如意反问了一句。

江烨一怔,随即笑了笑:“只觉他无辜,可怜罢了。”

“那你又为何要替杨元翻案?”柳如意又问。

“首先,杨元不一定是被冤枉的。这一点须得先说清楚。”江烨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只是觉得,此案疑点重重,不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盖棺定论。至于杨元究竟是清白还是确有其罪,须得查过才知道。”

“可你明知此事牵涉甚广,朝中多少人不愿旧案重提,你这一查,便是与他们为敌。”

柳如意的声音很轻,“你图什么?”

“谁叫我看不得不平事。”

江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慷慨激昂的做作姿态。

看不得不平事……

柳如意低低地呢喃。

那一双极美的眸子,仍旧一瞬不移地盯着江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又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记在心里。

良久。

她轻轻地开了口:“你真不似这世间人。”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302/38308388.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