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要怎样才放过我
梁惠心那熟悉而尖利的咆哮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唤醒了苏清媛身体里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和条件反射的顺从。她脸色惨白，手指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但这一次，心底那股支撑她逃离的力量，在异国他乡的寂静房间里，在经历了霍逾辞给予的、哪怕只是短暂的尊重之后，猛地顶住了那几乎要让她崩溃的压力。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了电话那头连绵不绝的斥骂，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抖：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难道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梁惠心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会反问，噎了一瞬，随即怒火更炽，声音拔得更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把你养这么大，给你最好的资源，你不知感恩，还敢跑？！一个陌生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陌生人？”苏清媛的声音带着苦涩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一个陌生人都比你好！他至少……至少会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而不是像你一样，只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梁惠心最敏感的神经。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我对你不好吗？！啊？！苏清媛你摸着良心说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觉得你那样算好吗？”苏清媛终于吼了出来，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把我当成你的提线木偶，拿走我所有的钱，在我生病的时候骂我矫情，逼着我不停工作！这就是你说的‘好’吗？！”
梁惠心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喘不过气，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激烈地反抗。巨大的震惊和被挑战权威的愤怒让她口不择言，声音因为极致的怒火而扭曲：
“不要脸的东西！你能有今天，靠的全是我！是我！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一声不吭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合作方找不到你，全都要我赔偿违约金！那都是天价！你赔得起吗？！啊？！”
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对女儿安危的关心，满心满眼都是她损失的利益和需要支付的违约金。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算计，像最后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苏清媛心底对母亲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苏清媛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因为金钱而更加疯狂的叫骂，浑身冰冷，心却像被放在火上灼烧。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等梁惠心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那些违约金，就用我这么多年存在你那里的‘片酬’抵了吧。”
苏清媛那句“用片酬抵债”的话，像一根针，非但没有刺破梁惠心的气焰，反而彻底激怒了她。
电话那头，梁惠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片酬？苏清媛，你跟我谈片酬？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请老师、打通关系、营销宣传，哪一样不是天价？你那点片酬够干什么的？早就花得干干净净了！你还倒欠我的！”
她不给苏清媛任何喘息的机会，语气变得更加阴冷和残酷，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你别忘了，你的经纪合同还在我公司！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你想摆脱我？可以啊，除了那些合作方的违约金，还有解约费！你别忘了，你当时签的合同，可是三十年！”
三十年……苏清媛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她刚成年时，在母亲半是哄骗半是胁迫下签下的“卖身契”。
梁惠心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恶毒的快意，宣布了那个天文数字：
“以你现在的身价，想提前解约？哼，少说也得赔一个亿！”
一个亿。
这三个字如同最沉重的审判锤，狠狠砸在苏清媛的头顶。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原本靠着墙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面，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梁惠心志在必得的声音，但她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一个亿……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她牢牢钉死在了原地。
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她以为自己逃到了天涯海角，却原来，那根牵着她手脚的线，一直牢牢攥在母亲手里，轻轻一拉，就能让她粉身碎骨。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她听到自己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道，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
梁惠心在电话那头发出了胜利者的冷笑，那笑声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母女情分：
“放过你？苏清媛，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我生的，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我要留着你，继续为我挣钱，直到你挣不动为止！”
说完，不等苏清媛有任何反应，梁惠心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
苏清媛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机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出蛛网般的痕迹，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和未来。
她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指尖到全身，像是赤身裸体被抛入了冰窖，冷得刺骨。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巨大的债务，漫长的合约，母亲毫不留情的威胁……像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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