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途

离开红旗公社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午后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在那条通往西北腹地的战备公路上，一支威武的车队正在疾驰。

车轮碾碎了冰雪，也将那座燃烧的牛棚、那个罪恶的小村庄，以及那段长达十年的沉重过往，彻底甩在了身后。

吉普车后座。

李昌明、张怀德两位教授挤在一起。

他们的腿上盖着厚厚的军毯，手里捧着陆进让人准备的热姜汤，中间还紧紧护着那个装满手稿的铁箱子。

车内的暖气很足，熏得人昏昏欲睡。

“老张啊……”

李教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铁箱，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

张教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看着前方那辆开道的吉普车，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庆幸：

“多亏了那个丫头……还有那个姓陆的军人。咱们这条命，还有这一箱子的心血，算是保住了。”

……

前车，陆进的吉普车里。

气氛安静而温馨。

自从上车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温宁，终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困了？”

陆进放慢了车速，尽量避开路面上的坑洼，让车子开得平稳一些。

“嗯……”

温宁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好累……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

“就是打了一场仗。”

陆进腾出一只手，把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往下调了调，又把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睡吧。路还长着呢，还得开三个小时。”

温宁侧过身，脸颊贴着座椅的靠背。

但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安心。

她动了动，扯了扯安全带，身子往驾驶座那边倾斜，最后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陆进的右手。

“陆进……手暂时借我牵一下。”她嘟囔着。

陆进浑身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平稳一些，好让她握得更舒服。

“握着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这就是给你长的。”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轰鸣声。

温宁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十年在牛棚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在牛棚里，她要防备老鼠咬坏书本，要防备无赖半夜踹门，要听着老师们痛苦的呻吟，还要担心第二天会不会被拉出去批斗。

每一夜，她都是枕戈待旦，即便睡着了，眉头也是紧锁的。

但是现在。

握着这个男人温热的手，温宁感觉自己像是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驶入了避风的港湾。

没有恐惧，没有寒冷，没有噩梦。

只有光。

不到一分钟，温宁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睡得无比香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进微微侧头，看着旁边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女人。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那一刻，这位铁血兵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了她在雪地里倔强的样子，想起了她在手术台前冷静的样子，也想起了她在烈火前释然的样子。

以后，你就只管安心睡觉。

陆进在心里默默发誓：

外面的风雨，老子替你挡。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笔直延伸的公路。

远处，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西北军事基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有先进的设备，有尊重人才的首长，还有属于他们的家。

“坐稳了，媳妇。”

陆进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着睡梦中的爱人，也像是在对着这个崭新的时代：

“咱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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