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追车的人

吉普车终于提速了。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卷起沙尘，将那扇熟悉的营门、那面鲜艳的红旗。

以及那几千名依然保持着敬礼姿势的战友，一点点甩在了身后。

陆进坐回了车里。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那只刚才敬礼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温宁没有坐好。

她跪在后座上，整个人趴在后挡风玻璃前，依然痴痴地望着后方。

突然。

在那逐渐远去的绿色人墙边缘，有两个小黑点脱离了队伍。

他们像是两头倔强的小牛犊，撒开腿，沿着公路，朝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发疯一样地狂奔而来。

“那是……”

温宁擦了一把模糊的泪眼，定睛看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憨头憨脑，给陆进开车、帮温宁搬仪器，甚至还被陆进踹过屁股的警卫员——小赵。

而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跟着的，是那个耳朵曾经冻得流脓，后来穿着温宁改良的防寒服在雪地里站岗的年轻战士——虎子。

车速很快，人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轮？

但他们还在跑。

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帽子都歪了，跑得甚至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追。

“停车！陆进！快停车！”温宁急得去拍驾驶座的椅背。

“不能停。”

陆进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狠心：

“停了，就走不了了。”

这是一场注定要分离的远行，再多的纠缠，只会徒增伤感。

车后的两个人影越来越小，但他们的声音，却顺着风，断断续续、声嘶力竭地传了过来。

“旅长——！！！”

小赵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哭喊声撕心裂肺：

“到了北京……别忘了俺们啊！！！”

“俺给你攒着烟！等你回来抽啊！！！”

后面的虎子跑不动了，他停下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远去的车辆大喊：

“嫂——子——！！！”

“谢谢你的大衣！！！”

“你们保重啊！！！”

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呐喊，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宁的心上。

“呜……”

温宁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顾一切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即使被寒风吹乱了头发，吹痛了脸颊。

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对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哭着大喊：

“回去吧——！”

“都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啊！”

风太大了，吹散了她的声音，也吹散了那一脸的泪水。

视线里，那两个奔跑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空旷的公路上，变得只有蚂蚁那么大。

但温宁依然能看清，那是两抹倔强的国防绿。

他们还在挥手，一直挥手。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山弯。

直到那片熟悉的营区、那条送别的长路、那两个追车的人，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与地平线尽头。

温宁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捂着脸，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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