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寂寞的天才少年

1983年，北京。

秋老虎还没过，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红星机关幼儿园的大班教室里，几十个小朋友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跟着老师念黑板上的算术题。

“一加一等于几？”老师举着粉笔问。

“等——于——二！”

小朋友们奶声奶气的回答声响彻教室。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小姑娘喊得最响。

她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红裙子，长得粉雕玉琢，像个洋娃娃，但坐姿却豪迈得像个女土匪，一只脚甚至还踩在椅子横杠上。

她是陆宁。

陆家的小霸王，也是这所幼儿园公认的“大姐大”。

“宁宁真棒！”老师表扬了一句。

陆宁得意地扬起下巴，回头冲着后排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挥了挥拳头，意思是：看，妹妹我多厉害。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陆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和陆宁长得有七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本掉了皮的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脸上挂着与年龄极不符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寂寞。

“幼稚。”

陆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模仿妈妈的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低头，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二极管的符号，然后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算式：

【Vf  ≈  0.7V  （硅）】

【R  =  U  /  I】

对于一个五岁就能背下元素周期表，并在妈妈实验室里当过“递扳手童工”的天才少年来说，幼儿园的生活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他不想算一加一。

他想算算如果把家里电视机的显像管拆下来，能不能做一个简易的示波器。

……

放学后，陆家四合院。

陆宁一进门就撒欢儿地跑去院子里，召唤隔壁院的几个小胖墩：“集合！今天我们玩打仗游戏！我当司令，你们当兵！”

陆安没有加入他们。

他背着小书包，迈着沉稳的小短腿，走进了正房。

屋里静悄悄的。

温宁去科学院开会了，要晚点回来。

而爸爸陆进……

陆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爸爸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骗子。”

陆安嘟着小嘴，踢了一下门槛，小声嘀咕：

“说好了这次回来给我带59式坦克模型的。又说话不算话。”

听警卫员叔叔说，爸爸去参加什么“卫戍区通讯演习”了，很忙，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回家。

“通讯演习？”

陆安的大眼睛眨了眨。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他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拿着那种大黑盒子，你说一句“长江长江”，他说一句“黄河黄河”吗？

“真没劲。”

陆安撇撇嘴。

他百无聊赖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上。

那里是家里的禁地。

妈妈的图纸，爸爸的枪，都在里面。

平时陆进严令禁止他们进去捣乱。

但今天……

“我就进去看看。”

陆安左右看了看，确定保姆阿姨在厨房做饭，妹妹在院子里疯玩。

他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烟草味。

陆安熟门熟路地钻到了书桌底下。

那里有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温宁平时淘汰下来的废旧电子元件——电阻、电容、还有各种颜色的导线。

在陆安眼里，这些比变形金刚还要好玩。

他翻了一会儿，突然他的视线被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大家伙吸引了。

那是一个军绿色、沉甸甸的铁盒子。

上面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还有好几个旋钮。

这是陆进放在家里的备用军用步话机（大功率电台）。

陆安费劲地爬上椅子，把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步话机拖到了面前。

“这就是爸爸用的那个？”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拨弄了一下上面的旋钮。

“滋——”

只有电流声。

陆安皱起了小眉头。

他记得妈妈说过，无线电波可以传得很远很远，只要频率对上了，就能听到声音。

“爸爸在演习，肯定在听这个盒子。”

陆安的小脑瓜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

他把这个盒子“修”一下，把声音变大一点，是不是就能直接跟爸爸说话了？

“我要问问他，我的坦克呢？”

陆安从兜里掏出了他那把视若珍宝，从幼儿园顺回来的小螺丝刀。

他看着那个严丝合缝的军用步话机，眼中闪烁着“拆解欲”的狂热光芒。

“妈妈说过，红色的是火线，黑色的是地线……”

“只要把这根线搭在那根线上，把功率放大……”

“爸爸是不是就能听见我唱歌了？”

五岁的天才少年，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搞破坏。

他只是想用科学的方法，去解决一个五岁孩子对父亲的思念（以及对坦克模型的执念）。

“咔嚓。”

第一颗螺丝被拧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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