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星落

深夜，北京。

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接电话的是首长的秘书。

听完电话那头的汇报，这位一向沉稳的秘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几分钟后，首长办公室的灯亮了。

“走了？”老首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回头。

“走了。”秘书低声汇报，“李老走得很安详。临走前，看了一眼温总师带来的飞船模型。”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办公室内回荡。

“巨星陨落啊……”

老首长转过身，眼眶微红，声音沉重如铁：

“传我的命令。”

“成立治丧委员会，由我亲自担任主任。”

“发布讣告，通电全国。李昌明同志的一生，是爱国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当年美国人说他抵得上五个师，我说错了。”

首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他一个人，抵得上百万雄师！他是咱们组织的定海神针！”

……

301医院，太平间。

这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肃穆与悲凉。

温宁屏退了所有的护士和入殓师。

她让人打来了一盆温水，拿来了那条李教授生前最爱用的旧毛巾。

“老师，咱们擦把脸。”

温宁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就像是以前在实验室里，提醒老师该休息了一样。

她拧干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老人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庞，擦去他嘴角的药渍，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陆进一直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那是给温宁准备的。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温宁没有哭。

从李教授闭眼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她异常的沉默，沉默得让人心慌。

擦完身子，温宁打开了带来的包袱。

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灰色中山装。

这是李教授最喜欢的衣服。

当年他冲破重重阻挠回到祖国时，穿的是这件。

后来在牛棚里挨批斗时，穿的是这件。

再后来“昆仑”成立那天，他特意让勤务兵熨平了穿上的，还是这件。

“老师最爱干净了。”

温宁一边给僵硬的遗体穿衣服，一边轻声念叨：

“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要翻平……您老说，做学问要严谨，穿衣服也要严谨。”

穿戴整齐后，温宁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

里面装满了金光闪闪的勋章，有功勋奖章，有科技进步特等奖章，还有那枚虽然不是金子做的，却最被他珍视的“昆仑”纪念章。

温宁拿起一枚枚勋章，用颤抖的手指，别在老人的胸前。

一枚，两枚，三枚……

沉甸甸的勋章挂满了前胸，映照着老人安详的睡颜。

别到最后一枚时，温宁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怎么也扣不上那个别针。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宁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别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来。”

陆进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

他从身后环住温宁，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

他接过那枚勋章，稳稳地别在了老人的胸口。

做完这一切，陆进没有松手。

他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像是风中的落叶。

“想哭就哭出来。”

陆进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紧，给了她一个最坚实的依靠：

“这里没有别人。我是陆进，我在。”

温宁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了许久。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把脸埋进了陆的胸膛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呜咽：

“陆进……我的灯……灭了。”

陆进心如刀绞，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轻声说道：

“没灭。李昌明教授他永远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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