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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制度红线,没有过渡期


早上八点,省委一号办公楼。

书记办公室里,白瓷杯升腾着轻浅的热气。

邱敬之带着孟怀远直奔省委。楚风云提前接到汇报,已在客座落座。

红木茶几中央,摊开着孟怀远连夜带回的流水底账。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临海港三号泊位的通关明细。

邱敬之指节曲起,在“MQ-739”这串代码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致远和郑怀安暗中勾结,拿行政审批权当绿灯,给这批货搞免验放行。”他声音发沉。

“但连林致远这个常务副市长,都不知道代码背后到底是谁。”

“账面天衣无缝,货物的真实去向却查无此物。”

沈砺川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楚风云。

楚风云靠着沙发背,面上看不出波澜。“敢在眼皮子底下走暗道,仗着的就是地方国资处置的程序漏洞。”

他指节在膝盖上轻点。“下午三点开省府常务会。堵漏的文件我当场定死。”

“过户通道一锁,境外的钱进不来,里头的资产也别想跑出去。”

楚风云转头看向邱敬之。“广平商行那边,施远山的放款底册已被封存。”

“常务会一结束,省纪委直接在会场收网。”

邱敬之微微颔首,合上记录册。“程序上走得通。人,我亲自派人去带。”

同一时间,南州市委大院。

罗启山陷在大班椅里,整整半个小时没挪动分毫。

指缝间的烟烧到了海绵头,滚烫的烟灰砸落。西裤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他手腕一抖,视线死死盯在那点火星上。

整整一夜,省城广平静得没透出半丝风声。

十二亿的过桥资金,确实解了南州城投的燃眉之急。

但他比谁都清楚。瞒报资产、贱卖国企,这顶帽子一旦落实,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到头了。

不能再等了。

罗启山将烟头死死按灭在烟灰缸里。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楚风云办公室专线。

“省长,我是罗启山。”他喉咙发干,咬着牙开口。

“讲。”听筒里的声音四平八稳。

“科创城三百亿融资的底账,我留了六份原始复印件。市财政局怎么违规走的账,我都理清了。”

罗启山粗重地喘了口气,索性交了老底。“我向省委认错。资产处置的手续,是我越权签的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没有打断,也没有斥责。哪怕隔着听筒,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人窒息。

楚风云的声音终于传出:“材料封存好。明天亲自带过来,送到省府。”

话锋一转。

“工人工资和供应商欠款,按期往下发。”

“南州的盘子,你先给我端稳了。出了乱子,数罪并罚。”

罗启山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压了一夜的巨石总算落地。

他清楚,市委书记这顶帽子保不住了。但这通主动交底的电话,至少换回了一线生机。

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原定昨日的会,被突发事件硬生生压到了今天。红木会议桌前,省府班子成员全数到齐。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省地方金融监管局长施远山坐在后排靠门处。

衬衫早被冷汗浸透,凉冰冰地贴在背脊上。他盯着空白的笔记本,喉咙发紧,大气都不敢喘。

凌晨一点被方启明堵在档案室那一幕,宛如一把悬在颈骨上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周小川站在汇报席前,声音清朗,正逐条宣读《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地方国有企业重大资产处置与转让审批程序的通知》。

“……前置审批、全口径备案、严禁非公开转让。”

三条红线。一条比一条硬,一条比一条卡得死。

读到中段。

一名副秘书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省长,新规确实及时。但这几年各地隐性债务压力大,能不能给各市留出三到六个月的过渡期?”

“先把眼前的年底难关应付过去……”

施远山心头一颤,指尖死死抠住了大腿布料。

楚风云将面前的会议纪要合拢。

不拍桌子,不拔高音量。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制度红线,没有过渡期。”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满场死寂。

“靠粉饰报表、击鼓传花的日子,到头了。”楚风云语调不起波澜,“谁的账谁认,谁的锅谁背。”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不少人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常务副省长苏正和推了推眼镜,率先表态:“我赞同。早点刮骨疗毒,总好过病入膏肓。”

副省长袁建勋紧跟着点头:“文件合规,没有异议。”

楚风云双手交握压在桌沿。“全票通过。”

“今晚九点前,文件必须传真到全省每一个县市区委书记案头。”

他目光冷肃。“谁敢再私自过户一寸土地、一间厂房,就地免职。”

拔出钢笔,在红头文件上签下名字。

咔哒。笔帽合拢,脆响传遍全场。

“散会。”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两名面容冷肃的纪委办案人员迈步而入。没看任何人,径直穿过过道。皮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声扎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

施远山喉咙里卡出一声干哑的闷响。膝盖一软,小腿磕在桌角,整个人顺着皮椅往下滑去。

办案人员在他身前站定。暗红色的工作证亮在眼前。

“施远山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一句废话。

施远山连站直的力气都抽干了。在满场高级干部的注视下,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半拖着带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

楚风云起身,拎起公文包,从容迈出门槛。

大洋彼岸。

澜桥国际产业基金总部大厦。顾承泽立于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金融街。

十分钟前,国内传回密报。

粤海省府新规落地。广平、临海、南州三地,后续总价值超百亿的待签核心资产包全面叫停。不动产登记过户端口,彻底上锁。

顾承泽走回办公桌前。面上不怒,端起桌角的威士忌。

指节却一点点收拢,酒液晃出细碎的波纹。

布局三年的收割链,除了前期吃进嘴的碎肉,后续的大头,硬生生被楚风云一纸公文掀了牌桌。

“顾总……”助理贴着门框,大气都不敢出。

顾承泽松开酒杯,慢条斯理地理平西装袖口。

楚风云这刀下得又快又绝,直接切断了澜桥资本在粤海陆地上的所有并购口子。

但棋局还没完。

海陵深水港那条暗线,本是做空粤海物流链的底牌。现在看来,只能提前翻面了。

“陆地上的资产吃不下了。”顾承泽语调阴沉。

“调转资金方向。联合港岛财团,从远洋港航的航运链切进去。”

“目标,海陵深水港三期扩建。”

陆路被封,就转战深水。只要海陵港的物流保税暗道还在,货就能化整为零,洗成干净的利润流出境外。

这场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临海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严致中办公室灯火通明。桌案上摆着傍晚刚收到的港口滞留批件。

林致远被省厅连夜带走的消息,早已在临海官场炸开。

严致中抓起专线,直接打给楚风云。

“省长,林致远留下的烂摊子,市委连夜接管了。”严致中直奔主题,“但临海港三号泊位那条暗线,绝不是一个副市长能兜得住的。”

东湖别墅九号院,二楼书房。

楚风云披着大衣立于窗前。窗外是广平连绵的霓虹。

“你想怎么做?”他对着听筒问。

严致中咬紧后槽牙:“市局经侦和特警我已经打好招呼,随时能动。请省府出面,协调海关和缉私同步配合。明早联合突击三号泊位!”

楚风云没急着接话。指节在窗台大理石上轻敲两下。

“致中同志,你觉得临海港这条线,只有林致远一个人知道?”

严致中呼吸猛地一滞。

楚风云转过身,声音沉入谷底。“林致远能在三号泊位开三年绿灯,港区里不可能没有他的眼线。”

“海关、缉私,包括你们市局。谁敢保证底下没人递话?”

严致中握着话筒,掌心渗出一层密汗。

刚才光想着趁热打铁,却漏了最致命的一环。联合协调函一旦下发,海关的人还在路上,港区那头必然已经接到风声。

天一亮,三号泊位只会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

“省长,是我考虑欠妥。”严致中迅速稳住心神,“那这盘棋怎么落子?”

“海关是垂直管理,省府直接下令调不动。”

楚风云语调不起微澜,“但公安机关侦办刑事案件、封锁现场,这是法定职权,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协作函今晚起草,省府盖章,天亮再同步送达海关缉私。只有一条铁律——”

“行动目标和时间,绝不提前通报任何单位。”

略作停顿,指令继续压下。

“临海市局的人暂不调动,尤其是港区分局,全部原地待命。”

严致中眼神微变:“那突击的人手从哪儿来?”

“我让孟怀远从省厅特警总队直接抽调。”

楚风云声音压低。“不提查走私。就以追捕林致远同案犯、追缴涉案赃款的刑事名义,封死三号泊位。”

“不打招呼,直接控场。人压在原地,货锁在原地。哪怕是一张废纸,也不许飘出港区半步。”

他看着窗外那片静谧的夜色。

“等天亮透了,省府再出面,请海关的同志到现场验封。”

“箱子原封不动,封条一条没破。到那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捂不住这口黑锅。”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严致中吐出一口长气,语气发狠。“明白!我亲自去港区外围死盯着。封控的事,就等省厅的弟兄到位!”

二十七日凌晨,四点五十。临海港三号泊位。

海风卷着刺鼻的咸腥味,把地面的煤灰刮得乱飞。

四台重型龙门吊轰隆作响,承重钢缆绷得极紧。提单上印着“MQ-739”的特种集装箱,正被一只只吊入远洋货轮的底舱。

郑怀安裹着深色工装,立在防风棚下。

他没看货,只盯着墙上的考勤白板。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排得密不透风。

“郑总,广平的人送东西来了。”心腹快步上前,递过一个防水牛皮纸袋。

张万天许诺的两套提单底联,送到了。

郑怀安接过纸袋,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内兜,隔着布料重重按了按。

叶沧海的死命令昨天就压下来了,这船货必须出港。只要熬过今晚这道坎,剩下的烂账以后再平。

他扯下肩头的对讲机。“市局和海关那边,有动静没?”

“风平浪静。”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回应,“港区分局张副局长透了信,市里的指令被他压死了。海关那边连只夜猫子都没见着。”

郑怀安把对讲机重新扣回腰带。

抬头瞥了眼吊臂,又低头盯住腕表。

四点五十一分。还有三十九分钟。只要熬到五点半,货船一进公海,神仙也追不回来。

他拢着手点燃一根烟。明灭的火光在夜色里闪了闪。

严致中想动三号泊位?等市局和海关走完层层请示的流程,这艘船早连影子都没了。

烟灰被海风瞬间吹散。

郑怀安根本不知道。

距离港区不到两公里的沿海公路上,十二辆重型防暴车正熄灭大灯,宛如幽灵般贴着海岸线往前推进。

不鸣警笛,不亮爆闪。只剩厚重的轮胎碾过沥青的沉闷低响。

指挥车内。孟怀远连熬了两天,双眼布满血丝。

他拧开保温杯灌下一大口浓茶,将港区地图平铺在膝盖上。

“孟厅,距三号泊位还有一公里。”对讲机里传来特警队长的低语。

孟怀远没抬头,目光锁死地图。“技侦立刻对涉案号段实施定向管控!”

他指尖在地图标识上接连划过。“围网、闸口、值班室,同步拔点。港区内部的对讲频段,给我彻底压死!”

“不管他是想给市局通风,还是向海关求救。”孟怀远的声音压在喉咙底,透出森冷杀机。

“今晚这片港区,就是只苍蝇的声波,也别想给我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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