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大爷死了

漆黑的屋子里，弥漫着无边的孤寂和死气沉沉，易中海总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到了尽头，可到了次日，他又如往常般清醒了过来。

　　他想死，却又死不了。

　　这天，阎埠贵又过来看他了。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他总觉得阎埠贵变了很多，经常和他提及过往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刘海中。

　　他沉默的听着，也没有反驳。

　　直到这天，阎埠贵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刘海中两口子已经死了，而且还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他比我有勇气。”易中海难得的夸奖起了刘海中。

　　确实，他为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尊严，不惜撞棺自杀。

　　而他却没有那个勇气。

　　易中海不想再被病痛所折磨，期待着生命的结束，却又畏惧未知的死亡。

　　他在这一点上，远不及刘海中有魄力。

　　阎埠贵看着昔日的老伙计，眼中无神，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老易，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你这样天天待在屋子里，身体迟早会垮了。”

　　“不了，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他不想出门，只想缩在这个屋子里。

　　阎埠贵看着这样的易中海，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以往咱们院子里的三个大爷，竟然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老刘以前那么傲的一个人，就这样去了。你吧，正直的一大爷也整日闭门不出，就剩下我这个老三了，也不知道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不过也幸好，傻柱答应我了，将来真到了那一天，他会给我料理后事。不管怎样，也不至于太惨不是？”

　　“柱子他……他答应给你料理后事？”听到这话，易中海的面上都是难以置信。

　　阎埠贵点头，又无奈道：“你也知道，我家那几个儿女和老刘家的那三个是半斤八两，他们是不会管我们两个的死活。之前我和我老伴就担心死后没人操办丧事，正好想到了傻柱。以往他是怎么对待聋老太太的，咱们也都是看在眼里。他完全当成自个亲奶奶照顾，给她养老送终。傻柱是个善良的后辈，我们两口子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那天他过来处理棒梗的事情，我们也就是顺嘴一提，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没成想他竟然答应下来了。”

　　听完阎埠贵的话，易中海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言语。

　　“老易，你是不是……”阎埠贵看到他这样子，也猜到了什么。

　　易中海嘴角却是泛起了苦笑，“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和贾家走的那么近。应该从柱子和贾家产生矛盾的那刻，就表明立场站在柱子这边。那样的话，也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你也别多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谁又能提前知道将来会怎样呢？”阎埠贵宽慰他道。

　　易中海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太贪心了，想尽办法收养贾家的两个白眼狼，总觉得自己收养的孩子养老的几率大一点，如果那时候我对柱子再多一点信心，也许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透过窗户好像看到了外面，“其实聋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早就多次劝说过我，可是我没有听进心里去。还是她老人家目光长远，看得通透。”

　　“老易……”阎埠贵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易中海却闭上了眼，“因为我站在贾家那边，柱子对我有成见。我后悔啊，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百般算计，才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这都是我的报应。”

　　“老易，你别自责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这些也是徒增伤感。这样吧，我等会去找傻柱一趟，让他过来看看你。你们坐在这里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将各自心中的结解开，不管怎么说，你俩从前好的跟亲爷俩似的，傻柱他一定会原谅你的。”阎埠贵见不得他这样，便主动提出要帮忙将傻柱找来。

　　易中海睁开眼睛，目露感激地看着他，“老阎，谢谢！”

　　阎埠贵摆摆手，便起身向外走去。

　　对面的贾家大门紧锁，不用多说，便知道贾张氏肯定又去派出所门口闹去了。

　　阎埠贵望着寂静的四合院，心中难受极了。

　　人的年纪大了，最为害怕孤寂，可如今的院子只剩下他们寥寥几人，一到夜晚，更是阴森的可怕。

　　阎埠贵心情复杂的走到了前院，和老伴打了声招呼。

　　“那你去吧，记得和傻柱好好说说。他要是不同意就算了，你犯不着和他闹别扭。毕竟咱们将来还要靠他来料理后事。”三大妈叮嘱了一声。

　　阎埠贵点头应是，又很无奈的道：“要是搁在以往，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可如今，这个四合院里也就剩咱们几个老家伙了，还是力所能及的帮点忙吧。”

　　人到了年纪，思想觉悟也提高了。

　　阎埠贵迈着缓慢的步伐出了四合院。

　　三大妈望着空荡荡的四合院，也是伤感的抹了把眼泪，转身回屋了。

　　何家饭馆，生意兴隆，何雨柱研究出来两道新菜，正在后厨教给那些新收的徒弟们。

　　如今的他不知道出师了多少徒弟，而那些徒弟们，他全都派到了各个分店做顶梁柱去了。

　　至于大徒弟马华，他更是没有亏待他，直接将他从分店的厨师长抽出来，升级为培训部的头，负责为饭馆招兵买马，培训后厨人员，输送血液，扩大经营。

　　“老板，有位自称三大爷的老头过来找您。”服务员走过来通知了一声。

　　何雨柱顿了一下，便让徒弟们先把刚才教的菜炒出来，而他解开围裙出去了。

　　前厅里，阎埠贵羡慕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大堂。

　　“三大爷，您怎么来了？”何雨柱笑着走过来。

　　阎埠贵指着富丽堂皇的大厅吊灯，便道：“傻柱，你这个饭馆刚装修过吧？”

　　“恩，小小装修了下。”何雨柱说得很是随意。

　　阎埠贵却不是滋味的道：“你这小小的装修一下所花费的钱，也不知道够多少人赚一辈子的。傻柱，你真是发大财了。我上个月还在报纸上看到记者对你的采访，才知道你已经成了知名企业家了。”

　　“三大爷，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奉承我吧？”何雨柱笑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鲜榨的果汁，递给了前面的老头子。

　　阎埠贵看到果汁，顿时眼睛一亮，端过来就喝了一口，“好喝。”

　　旋即，他看了看四周，便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傻柱谈。

　　何雨柱便带着他去了办公室里。

　　“三大爷，有话就说。”何雨柱坐在沙发上。

　　阎埠贵坐在旁边，将手里的果汁喝完后，便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傻柱，其实我过来，你也应该猜到是什么事了吧？”

　　“是为了一大爷的事？”何雨柱目光平淡的看向他。

　　阎埠贵劝道：“老易他早就后悔了。他的时日不多了，一直想要见你一面。你看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眼前的老头苍老的不像样子，以往精明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恳求，何雨柱见了，颇为于心不忍，“三大爷，不是我不去看他，而是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不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去看看他就成了，权当了却他最后的心愿。”阎埠贵见他这样，心知有回旋的余地，便又继续游说道：“傻柱，你也知道如今的四合院走的走，死的死，整个院子里就剩下我和你三大妈，老易，还有贾张氏四人。白日里倒没有什么，可一到晚上，寂静的可怕。有一回午夜梦回，我说什么也睡不着了，担心老易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去中院瞧他。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何雨柱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他。

　　阎埠贵叹了口气，“看到你一大爷坐在家门口，一直盯着你家的正屋。于是我过去，问他在看什么？他也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见你。”

　　何雨柱听到这些，心中无波无澜。

　　前世，他是真心把一大爷当亲爹看待，替他养老送终。

　　可他自己呢？最后又落到什么下场？

　　他对一大爷，乃至整个四合院来说，无疑就是个替他们养老送终的工具人，至于他自己将来如何，却无人相问。

　　今生，他是彻底和他们撇清关系了。

　　“三大爷，劳烦您白跑一趟了，我是不会过去的，但是我有句话，希望您能替我带给他。”何雨柱不会再心软了。

　　闻言，阎埠贵颇为失望，“傻柱，人之将死，你就过去看看他又能如何？”

　　“三大爷，您不懂。我和一大爷的情分，早就断了。”何雨柱叹了口气，便又轻声的将他要带的话说出来。

　　听完，阎埠贵倒是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下头，“我会带话给老易。”话落，站起身就出去了。

　　何雨柱起身相送。

　　下了楼梯，就看到一个服务员端着几盘糕点。

　　阎埠贵本性难移，见此便走不动道了。

　　何雨柱了然，笑着让服务员再准备一份包起来，给三大爷带回去。

　　阎埠贵拿了糕点，喜不自胜。

　　一旁的服务员却有些不满，“老板，这个老头也太爱贪便宜了吧，怎么什么便宜都要占？”

　　“他虽然爱占便宜，却也不是无可取之处。”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最爱算计的三大爷会这么仗义，不止帮助二大爷讨公道，还一直帮衬着身患重病的一大爷。

　　所以啊，这看人真的不能看表面。

　　他感叹了一句后，便回后厨忙活去了。

　　等阎埠贵到四合院时，正好看到贾张氏守在他家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他暗道不好，忙加快脚步。

　　厨房里的三大妈还在破口大骂，“贾张氏，你要是再敢进来，我就拿开水浇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说阎家的，你怎么越过越小气了，我不就是想要讨点饭，你咋这么狠心？”贾张氏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不怕事的模样。

　　这可把三大妈气的够呛。

　　正待她端着开水出来时，看到阎埠贵回来了，连忙将贾张氏干的不要脸事情说了出来。

　　阎埠贵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见提着糕点的手一紧，吓得他连忙后退了一步，将糕点藏在了背后，“贾张氏，人要有礼义廉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什么礼义廉耻？我不懂。我现在只想要把肚子填饱，其他的都不重要。”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现在的贾张氏没有了依仗，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子，什么都不顾及了，只想要活一天是一天。

　　阎埠贵气得指着她说了一大堆文绉绉的‘脏话’，偏偏对贾张氏起不到什么作用。

　　三大妈被逼的没办法，直接将开水朝前泼去。

　　只差一点，贾张氏就要被开水从头灌到脚，不由得后心一凉。

　　她嘴巴骂骂咧咧，辱骂着阎埠贵两口子小气巴拉云云，后来也真是怕把他们逼急了，只能不甘心的望了一眼厨房，拖着只跛脚离开。

　　她人一走，阎埠贵两口子都松了口气。

　　“给，这是傻柱赠我的糕点，你留一半，剩下的，我拿去给老易。”阎埠贵一边说着，眼睛还紧盯着中院，就怕贾张氏再冒出来。

　　三大妈接过来，高兴的道：“傻柱答应了？”

　　阎埠贵摇了摇头，“他还是不愿意过来看老易，不过他倒是让我给老易带句话。”

　　“什么话？”三大妈问道。

　　阎埠贵便将傻柱的话说了出来。

　　三大妈诧异，“傻柱真这样说？”

　　“行了，我先去找老易了，你赶紧烧饭吧。”阎埠贵见时间不早了，便拎着剩下的糕点去了中院。

　　等他到易家的时候，就见易中海精神很好的下床在屋子里走动，不由得很是意外，“老易，你怎么起来了？”

　　“起来活动活动。”易中海走到桌前坐下。

　　阎埠贵将糕点放在桌子上，“这是傻柱让我带给你的，他现在店里忙得很，抽不开身，所以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易中海看到那些糕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傻柱说聋老太太去世前，曾经嘱咐过他，等你百年之后，让他给你料理后事。”阎埠贵将好的话挑挑拣拣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听到这些话，易中海紧绷的面容顿时松懈了下来。

　　“傻柱还说，等以后不忙了，就抽空过来看你。”当然，这句话是善意的谎言。

　　易中海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沉默的打开桌子上的糕点，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阎埠贵也忍不住吃了一个，“好吃，难怪傻柱店里的生意这么好，这厨艺是真不错。”

　　老哥俩在一起将糕点全吃完了，聊了不少的话。

　　等三大妈将做好的饭端过来，易中海更是吃了满满一碗。

　　阎埠贵喜不自胜，以为他的身体终于要好转了。

　　饭后，他们又是将过往聊了个遍。

　　月上梢头时，阎埠贵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易中海也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只是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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