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无人不喜欢的忠顺侯

李自成的顺军虽号称“人人平等”，实则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最低等的是新招收或强征、裹挟的流民，男女老弱妇孺都有，乱糟糟地混杂在一起，没有衣甲，没有装备，武器就是一根削尖末端的长木棍，打仗时，这些人冲在最前面，十足的炮灰；

比流民高一等的是顺军的普通步兵和骑兵部队，这些人都是青中壮年男子，源于流民，打过几场仗后没死，大浪淘沙脱颖而出，又获得了实战经验，就可以成为顺军的正式军士了，会被分发到正式的武器和破旧的衣甲，他们是顺军的主力；

最高等的是老营，这些人都是顺军的精锐、跟随李自成多年的老部下，他们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并且装备精良、盔甲齐全，而且尽是骑兵，人人有马，甚至一人二马、三马，机动性极强，算是职业军人，单兵战斗力顶得上八旗军的马甲兵，他们是李自成集团的老本，也是顺军的种子，

因为只要老营不受太大损失，那些普通步兵、骑兵、流民炮灰损失得再多，也没关系，天下人口万万，李自成等高层带着老营一溜烟地跑到别地，迅速又能拉起十万、百万“大军”。明军战史道：“...流寇作战时列阵五重，饥民于外，次步卒，次马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于内，若战破其三重，骁骑殊死拼斗，若仍不敌，其马军、骁骑、老营立时脱逃，

流寇精锐不失，转战别处，片刻又集兵数万，此些精贼，人人有马，或跨马二、三匹，官兵不过马三步七，追逐极难，若是追得紧，粮草不易，倏忽之间，贼老营精骑又至，官兵每每大败。”

不得不说，李自成等顺军高层都是运动战的大师，但由于他们只会和高度依赖运动战，以至于只知攻城拔寨、抢完就走，不知建立根据地经营发展，终究只是流寇，遇上了也擅长打运动战的清军，立马被打得人仰马翻。

李自成打算用于沿江而下、攻取南京、夺取东南的“二十万大军”里，老营精骑只有一万多，普通的步兵和骑兵五六万，剩下的都是流民炮灰和随行的军属，被阿济格穷追猛打一路下来，二十万人只剩十一二万了，特别是老营精骑，折损了一半，这让李自成痛心疾首。

几天前的富池口一战，顺军大败，折损六七万人，还有两三万人被打散，李自成火急带着余部十多万人逃离阳新县，逃往九江，现在陈明的劝说下外加“遵循天意”，他改变了计划，转往九宫山，利用九宫山重创、击退阿济格部，不过，十多万人动起来可不是简单地下个命令的事，还要组织部队阻击乘胜追击的清军，又要收拢被打散的部队，这都需要时间。

在陪同李自成坐镇瑞昌县城的这段不长的日子里，陈明积极地展开社交活动，他天天拜访顺政权的高层们“广交朋友”，众人都知他虽是刚加入李自成集团的新人，但作用重大，李自成大军现在的粮草补给大半靠他提供，他本人深受李自成器重，加上他又出手阔绰豪爽，上门绝不空手，所以无人不喜欢他，个个愿意跟他“交朋友”。

第一个跟陈明成为“朋友”的顺政权高层正是他最先认识的张鼐，这张鼐是顺政权的英侯、威武将军，还是李自成的义子，统领着一支相当于李自成亲卫军的老营部队，身份和价值都很不凡。

“英侯，请！”

“嚯！陈兄弟，你哪来的酒？”

“呵呵，小弟我在通山县大半年，除了占山为王，还跟当地及附近别地的很多有钱人、大商人做生意，好酒有的是！银子嘛，攥在手里就是石头，花出去才有用。”

“哎呀呀，不瞒陈兄弟，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喝一顿了，今天可要喝个痛快！”

“好，小弟我今天陪英侯一醉方休！来，干！”

“干！”

陈明的临时住处里，陈明好酒好菜、热情无比地款待着被他请上门的张鼐，两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越喝越尽兴。

酒过三巡，陈明开始套话：“英侯，小弟我刚归于皇上麾下，备受恩宠，内心里很是忐忑呀，因为小弟我毕竟是初来乍到，先前跟汝侯、丞相他们素昧平生，对他们都不甚了解，万一跟他们发生不愉快，那还如何继续在大顺立足、效忠皇上？英侯，小弟我希望你能多加指点呀！”

张鼐酒至半酣，话也多了：“嗨，多大点儿的事嘛，”他打个酒嗝，“汝侯这个人么...”他开始竹筒倒豆子地说起刘宗敏、牛金星等人的事。

陈明不动声色地认真听着、记着。

与此同时，刘宗敏正在其部笑得合不拢嘴地看着他眼前列队完毕的五百名火枪手：“陈兄弟真的让你们从此听我调遣？”

众火枪手为首的军官毕恭毕敬地道：“回权将军，是的，而且此事已经得到皇上批准。”

“驴球子的！陈兄弟真够义气的！”刘宗敏乐得满脸开花地看着这些衣甲整齐、个个龙精虎猛、一看就知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的火枪手，“别人都是拼命地扩充自己的兵马、吞并别家的兵马，唯独陈兄弟把自己的兵马送给别人，他奶奶的，陈兄弟这兄弟，俺老刘交定了！”他取过一名火枪手背着的汉武铳打量着，“好铳！好铳！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们大当家耗费重金从明军那边高价买来的。”

“好，好...”

陈明从通山军里抽调了五百名火枪手“送给”刘宗敏，手笔之大堪称放血，他这么做共有两个目的，一是拉近他和刘宗敏的私人关系，二是加强刘宗敏嫡系部队的军力以此提升刘宗敏本人的人身安全系数。

刘宗敏是个没头脑的莽汉武夫，打仗只会猛打猛冲，碰到明军，他无往不利，但碰到清军，他纯属主动找抽，所以他被清军从北京一路抽到了瑞昌，就他这种风格，挨抽的次数多了，很容易直接死在战场上，但夏华万万不希望他死了，因为他正是顺政权在北京“追赃索饷”行动的总负责人，关于李自成宝藏，他是核心知情者之一，所以他决不能被清军打死。

这五百名火枪手会不会被刘宗敏直接吞了呢？答案是不会，首先，刘宗敏没那个脑子，其次，火枪手是一种技术性兵种，刘宗敏如果“要枪不要人”，把火枪手们的火铳都强占了，然后装备给他的嫡系部下们，可这帮人刚拿到火铳，都没经过训练，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吗？刘宗敏再傻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会让这五百名火枪手保持原建制完整，不会“乱插手”。

也与此同时，牛金星住处附近的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

两个军士正在这里偷偷摸摸地碰着头，一个是牛金星家里的亲卫，另一个是陈明部的军士。

“张哥，来，这是药方，这是药，五天份的，拿好了。”陈明部军士把一张纸和一个散发着药味的布包递给牛金星亲卫，“按照药方上的法子用小火熬煮，每天早晚给娃喝两次。”

牛金星亲卫感激涕零地接过纸张和布包：“太好了，俺娃有救了，周兄弟，谢谢你了！”

陈明部军士笑道：“我也是前天经过这里时，偶然听到你说你娃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偏偏又找不到郎中又买不到药，正好，我学过医，救死扶伤嘛，应该的，哦，对了，”他把另一个散发着肉香味的纸包也递了过去，“这里面是两只烧鸡，给娃补补身子，娃要吃肉呀！”

牛金星亲卫感激感动得声泪俱下：“周兄弟，你...你让哥哥我怎么报答你呀！”

陈明部军士笑了笑，似乎想了一下，眨眨眼道：“张哥，我们家大当家对我们非常好，我们个个都想报答他，他现在投效了皇上，很想跟丞相打好关系，嗯，丞相要是有什么动向，你偷偷地告诉我，我好告诉我们家大当家，怎么样？”

“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牛金星亲卫连连点头地一口答应，他认为这只是一桩举手之劳的小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陈明安插在牛金星身边的一个眼线。

“驾！驾！...”

九宫山下，一群顺军骑兵奔腾而来，为首者正是李过，驰至山脚下，李过看到已有人在等着他们。

带着通山军部分部队等着李过一行的舒胜策马上前行礼道：“在下大顺平南伯、果毅将军舒胜，敢问尊驾是...”

陈明被李自成封为忠顺侯、制将军、龙虎将军时，舒胜也被封了官爵，爵位是平南伯，官职是果毅将军。顺政权的平南伯原本是刘忠，此人已在河南降清，这个爵位随之被顺政权剥夺了，现给了舒胜，至于果毅将军，跟权将军、制将军一样，是李自成独创的，在制将军之下，相当于副制将军，已在河北战死的顺军老将谷可成就是果毅将军。

李过向舒胜回礼道：“在下李过。”

舒胜连忙道：“原来是亳侯，有失远迎！”

李过笑道：“一家人，无需这么见外，舒兄弟，父王派我前来巡察九宫山，还请相助。”

舒胜热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亳侯，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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