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捐献家产
外面是炮火连天的华北战场,租界内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浮华。
VIP贵宾室里,银行的大班史密斯先生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地契、房本和债券,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陆夫人,您……您确定吗?”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那位神色淡然的东方女子,“这可是陆家在上海法租界的两栋洋房、在天津的十二间商铺、还有存在我们银行的一百根大黄鱼……这是陆家几辈子的积蓄啊!”
“全部变现。”
沈晚清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另外,我在瑞士银行的户头也全部销户,资金转入国内。”
“可是现在行情不好,急着抛售,价格会被压得很低……”史密斯试图劝阻。
“史密斯先生。”
沈晚清放下杯子,打断了他。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轻轻打开。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那支曾在“认亲宴”上惊艳全城的凤头金钗,以及那一套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
“连同这些,也一起卖了。”
“夫人!这可是陆家的传家宝啊!”一旁跟随的老管家痛心疾首地喊道,老泪纵横,“留一点吧!哪怕给小少爷留点啊!”
沈晚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支凤头钗,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转瞬即逝。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她合上盖子,推到史密斯面前,语气决绝:
“若是国家亡了,我们留着这些金银珠宝,也不过是给日本人当战利品,给陆家招祸。”
“全卖了。”
“换成外汇支票。我要去南京,买飞机。”
……
一周后。
一场低调却震动高层的捐赠仪式正在进行。
陆淮锦虽然身在前线指挥作战,无法亲临,但他委托沈晚清全权代表。
当沈晚清将那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双手递交给航空委员会的代表时,在场的空军将领们集体起立,庄严敬礼。
“陆夫人,这笔钱……”
代表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声音都在颤抖,“按照现在的市价,这笔钱足够从美国购买三十架霍克-III型战斗机!这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啊!”
当时的中国空军,飞机拼光一架少一架。三十架战机,足以组建一个满编的驱逐机大队,足以在长空之上,为地面的陆家军弟兄撑起一片天。
“不仅是飞机。”
沈晚清拿出一份清单,“剩下的一部分钱,我通过亨利医生的渠道,在海外订购了十吨盘尼西林和手术器械。不日将运抵汉口。”
“陆将军和夫人毁家纾难,高风亮节,实乃我辈楷模!”代表眼眶湿润,深深鞠躬。
沈晚清回了一礼,神色淡然:
“将军说了,这些钱本来就是取之于民。如今国难当头,理应用之于国。”
“只要能多打下一架敌机,多救活一个战士,陆家就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
前线,陆家军指挥部。
九月,秋风起。
捐出了全部家产后,陆大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个甚至喝水都要讲究茶叶产地的陆淮锦,如今正蹲在战壕边,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杂粮面糊,配着几根咸菜条。
“司令,委屈您了。”
警卫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后勤那边还有点白面,要不给您开个小灶,包顿饺子?”
“混账话!”
陆淮锦呼噜呼噜地喝完面糊,一抹嘴,“弟兄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前线粮食紧缺,白面留给伤员和重病号。”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的军装。
那是沈晚清亲手缝的。
以前,他的衣服是私人裁缝定制的,一件就要几十块大洋。现在,他只有这两套换洗的军装。
这时,一名战地记者举着相机走了过来,恰好拍下了陆淮锦蹲地喝粥的一幕。
“陆将军。”
记者看着这位曾经富甲一方的军阀,如今却过得如此清贫,忍不住问道:
“听说您把家产都捐了,连夫人的首饰都卖了。现在过着这样的苦日子,您……后悔吗?”
陆淮锦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呼啸而过的战机——那是画着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国战机,正是用他的家产买来的。
那几架战机正在追逐日军的轰炸机,保护着地面的阵地。
陆淮锦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豪迈的笑。
“后悔?”
他指着天上的飞机,又指了指身后依然飘扬的军旗:
“老子拿几栋破房子和一堆破石头,换来了这天上的雄鹰,换来了阵地不失!”
“这笔买卖,是我陆淮锦这辈子做得最赚的一笔!”
“只要国家还在,我陆淮锦就是讨饭,那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讨饭,腰杆子是直的!”
……
次日,各大报纸头条。
一张名为《将军的午餐》的照片,配上《毁家纾难!陆淮锦夫妇捐献巨资购机三十架!》的标题,瞬间引爆了全国的舆论。
照片上,那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蹲在战壕里啃着黑面馒头,而背景是刚刚从美国运抵的崭新战机。
这种强烈的对比,震撼了无数国人的心。
“连曾经的军阀都把家底捐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一时间,全国各地掀起了捐款热潮。
商人们捐出了黄金,工人们捐出了工资,妇女们捐出了首饰。就连乞丐,也把自己讨来的铜板扔进了募捐箱。
一种名为“万众一心”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疯狂生长。
……
深夜,指挥部帐篷。
沈晚清从南京办完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看到陆淮锦正在油灯下缝补一只磨破了的袜子。那个曾经只会拿枪的手,现在拿针线显得笨拙而滑稽。
“我来吧。”
沈晚清放下行李,自然地接过针线。
“回来了?”
陆淮锦看着妻子。她身上那件名贵的旗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朴素的阴丹士林蓝布衫,头发也剪短了,简单地别在耳后。
没有了珠宝首饰的装点,她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晚晚,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陆淮锦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满眼愧疚。
“苦吗?”
沈晚清缝好袜子,咬断线头,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住洋房,吃燕窝,心里却是空的,每天提心吊胆。”
“现在住帐篷,吃咸菜,但我心里是踏实的。”
她靠在陆淮锦怀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因为我知道,我们付出的每一分钱,都在变成射向敌人的子弹。”
“而且……”
她摸了摸陆淮锦空荡荡的口袋,调侃道:
“陆司令现在身无分文,以后除了我,怕是也没有别的小姑娘愿意跟着你了。这也算是我花钱买了个放心。”
陆淮锦被她逗乐了,朗声大笑,一把将她抱紧。
“是是是,以后我就是陆夫人的长工,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你打工还债!”
帐篷外,秋风萧瑟。
但帐篷内,两颗赤诚的心紧紧相依。
家财散尽,却换来了灵魂的丰盈。
然而,局势的恶化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随着淞沪会战的爆发,上海沦陷,南京告急。华北战场也面临着被合围的危险。
那个关于“撤退”与“坚守”的艰难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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