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战争新规则

开伯尔山口横在面前，像一道劈不开的石墙。张辽站在离山口五里远的一处高坡上，举着千里镜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镜头里，那道窄窄的裂口像一条被两座大山挤出来的缝隙，最窄的地方只有两丈，贵霜人的石墙堵在裂口中间，一人多高，墙上箭孔密密麻麻。

墙后面露出箭楼的尖顶，上面站着弓箭手，弓弦绷着，箭尖朝下。再往后，第二道墙、第三道墙，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厚。

滚木礌石堆在墙头上，圆木有大腿粗，石头有脑袋大，一根根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等着往下砸。

庞德站在他旁边，也举着千里镜看。看了一会儿，放下。“大都督，绕行的斥候回来了。”

张辽没放下千里镜。“怎么说？”

庞德说。“北边是兴都库什山，终年积雪，悬崖峭壁，连条羊肠小道都没有。斥候走了三天，翻了两个山头，前面还是山，望不到头。

向导说，从北边绕到开伯尔西边，得翻七八座大山，走两个月。而且那地方没有人烟，没有补给，马走不了，人也走不了。大军过不去，小股部队过去了也活不成。”

张辽放下千里镜。“南边呢？”

庞德摇头。“南边是沙漠，没水没粮。斥候走了两天，带的水喝完了，差点没回来。向导说，那片沙漠几百里宽，没有绿洲，没有水源，大军进去就是送死。”

张辽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山口。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响，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呛嗓子。他站了很久。

庞德小声说。“大都督，两头围堵，怕是行不通。”

张辽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高坡，骑马回营地。庞德跟在后面，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马蹄踩在石头上，哒哒哒，声音很脆，在山谷里回荡。

帐篷里，张辽站在地图前，盯着开伯尔那个点。地图上，开伯尔山口画得清清楚楚。东边是喀布尔，西边是白沙瓦。

北边是兴都库什山，标着“终年积雪，人马难行”。南边是沙漠，标着“无水无粮，不可通行”。

只有中间那条窄窄的路，像一根细线，连着东西两边。张辽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

庞德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张辽忽然开口。“庞德，你知道我从军多少年了？”

庞德想了想。“听说二十年了。”

张辽点头。“二十年。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开伯山口这样的绝地。确实没见过。”

他指着地图上开伯尔那个点。“要是强攻，那不是打仗，这是送死。不管你有多少人，到了这里都得被迫成长蛇阵，贵霜随意在几处扔下礌石滚木，就能把大军截成几段。随手可破长蛇阵。”

庞德没说话。他知道张辽说的是实话。

张辽转过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天。天快黑了，西边还有一抹红，淡淡的，像血。他看着那片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

“庞德，咱们的火炮快到了把？”

庞德愣了一下。“炮？大都督，您是说……”

张辽点头。“火炮。格物院新造的那批。本来想留到决战的时候再用，现在看来，等不到决战了。”他指着开伯尔山口。“这防线，不用炮，打不开。”

庞德想了想。“大都督，炮昨天到了几门。路不好走，炮又极沉重，就算是有新式橡胶轮胎和轴承轮毂车架，也需要两头牛拉车才能勉强拉动。牛车速度慢，昨日才勉强拖过来几门。”

张辽问。“几门？”庞德说。“六门。炮弹不多，一百多发。”张辽点头。“够了。”

庞德犹豫了一下。“大都督，这炮，本来是要留着对付贵霜骑兵的秘密武器。现在用了，决战的时候……”

张辽看着他。“决战？连开伯尔都过不去，还谈什么决战？”他顿了顿。“有好东西藏起来，反倒增加军队的伤亡，这不是我的性格。该用的时候就得用。早用早过，过了开伯尔，才能谈决战。”

庞德点头。“大都督说得对。”

张辽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地图。“传令。明天一早，把炮推到阵前。让贵霜人看看，什么叫新式战争。”

庞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张辽叫住他。“等等。炮弹的事，你了解清楚了没有？格物院说的新式炮弹，到底怎么样？”

庞德说。“清楚了。格物院的人说，这炮弹不是实心的铁球，里面装了火药。打出去，撞到墙就炸。炸开之后，铁皮四溅，方圆几丈内的人非死即伤。”

他顿了顿。“他们说，这炮弹，专门用来攻城。”

张辽点头。“好。让他们准备好。明天一早，先打几炮试试。看看这墙，到底有多结实。”

庞德走了。张辽一个人站在帐篷里。他走到案前，拿起案上那把燧发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扣了一下扳机，咔哒一声，燧石打在火门上，火花溅出来。他放下枪，又拿起一颗炮弹。炮弹是铁的，圆圆的，沉甸甸的。他掂了掂，放在案上。

这东西，格物院造了好几年。从最早那个笨重的铁疙瘩，到现在这个能炸开的炮弹，改了一版又一版。

炸过工匠，炸过厂房，炸过试验场。死了人，现在终于成了。

张辽把那颗炮弹拿起来，又放下。他想起刘朔说过的话。陛下说，以后打仗，不是拼刀，不是拼箭，是拼火器。

火器这东西，不讲道理。墙再厚，一炮打穿。人再多，一炮炸散。什么天险，什么要塞，在火炮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很多，一颗一颗，亮晶晶的。他看着那些星星，想着明天。

明天，火炮就要响了。开伯尔山口，就要变天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帐篷。该睡了。明天还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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