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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道尽途穷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砚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修仙四艺,丹、器、阵、符。他在凡间时便已涉猎这些技艺,只是受限于凡间的资源和眼界,始终未能登堂入室。

如今到了天庭,典籍浩如烟海,名师随处可见,材料取之不尽,他终于可以系统地研习这些高深的技艺了。

沈清砚准备先从丹道入手。

白素贞本就是炼丹高手,又常与其他仙府的药藏仙官交流切磋,积累了不少丹方和经验。

沈清砚跟着她从头学起,将天庭的炼丹术与凡间的炼丹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进境极快。不过数十年,他便能独立炼制出上品仙丹,连白素贞都赞叹不已。

然后是器道。

天庭的炼器术与凡间截然不同,凡间炼器用的是凡火凡铁,天庭炼器用的是三昧真火和天材地宝。

沈清砚从天庭藏经阁中借来了数十部炼器典籍,日夜研读,又拜访了几位擅于炼器的仙官,虚心求教。

他前世当皇帝时积累的眼界和格局,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不满足于照搬前人的法门,而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将炼器术与阵法、符箓结合起来,创造出许多新颖的炼器手法。

阵道和符道他也投入了大量精力。

天庭的阵法与凡间不同,更加精妙,更加深奥。

沈清砚从天庭的基础阵法开始学起,一步一步,从入门到精通,从精通到融会贯通。

他花了三百年时间,将天庭藏经阁中收录的阵法典籍全部研读了一遍,又花了两百年时间反复实践、推演,最终在天庭的阵法一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符道也是如此。

天庭的符箓与凡间的符咒有着本质的区别,凡间的符咒用的是朱砂和符纸,天庭的符箓用的是灵气和神识。

沈清砚从最基础的聚灵符开始学起,一步步进阶,最终能够绘制出高阶的天兵天将符。

白素贞看着他画的符,啧啧称奇,说你一个半路出家的,怎么比那些修炼了几千年的仙官还厉害。沈清砚笑了笑,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闲。

在修仙技艺这方面,沈清砚的熟练度可谓是飞速提升。

他本就天资聪颖、悟性超绝,加上数百年积累的经验和感悟,学习任何东西都比常人快上数倍。

数百年下来,他在天庭的丹、器、阵、符四道上都有了不俗的造诣,虽然不敢说登峰造极,但在同阶仙官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然而,在修为境界这方面,他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的潜力,已经到顶了。

天仙初期的境界,他停留了数百年,始终无法寸进。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天赋所限。

他这一世的根骨虽然不算差,却也不是什么绝世天才。他的功法《天罡炼气诀》与《混元大道经》融合后的新功法,虽然精妙,却也只是天仙级别的功法,没有后续。

他没有任何顶尖根脚,没有绝世修仙资质,没有通天背景,也没有顶级功法。他能在短短数百年内从地仙修炼到天仙,已经是前世积累和天庭资源的双重加持了。天仙,几乎就是他的极限。

要知道,天庭的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其实也就是天仙修为。

他们之所以名扬天下,不是因为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各有神通,各有功德,各有造化。沈清砚扪心自问,论功德,他不比八仙少。论神通,他有乾坤镜在手,也不比八仙差。可论修为,他确实也就止步于天仙了。

想要突破金仙,除非获得什么绝世仙药或者仙丹,又或者苦修数万年。可绝世仙药可遇不可求,仙丹更是有价无市。

至于苦修数万年,沈清砚不是没有这个耐心,而是没有这个必要。

他修行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是为了攀登更高的境界,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如果只是在天庭耗着,数万年如一日地打坐吐纳,那不是修行,那是虚度光阴。

接下来的数百年,沈清砚没有将自己困在修炼中,而是带着白素贞和小青,游遍了整个天庭。

天庭太大,大到无边无际。他们有太多的地方没去过,瑶池的蟠桃园,他们远远地看过,却没敢进去。兜率宫的金丹炉,他们隔着云层望过,却没敢靠近。

凌霄宝殿的金銮殿,他们只在远处瞻仰过金碧辉煌的轮廓。他们去了天河,看那银色的河水从天际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星辰在其中沉浮。

他们去了广寒宫,远远地望着那棵桂花树,闻着飘来的桂香,却不敢靠近。他们还去了南天门,看着天兵天将日夜巡逻,旌旗猎猎,威风凛凛。每到一处,小青都要惊叹一番,说这里比凡间好看多了。

白素贞便笑她,说你是没见过世面。小青不服气,说姐姐你也没见过啊。白素贞便不说话了。

他们也曾去拜访过八仙。

铁拐李是个洒脱不羁的人,扛着葫芦,拄着铁拐,说话大大咧咧,毫不拘束。

汉钟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总是慢悠悠地摇着。张果老倒骑毛驴,反穿着一件破袍子,嘴里哼着小曲。

蓝采和是个少年模样,手里拿着一块玉板,走起路来蹦蹦跳跳。何仙姑是八仙中唯一的女子,长得极美,性子却极冷,不爱说话。吕洞宾是八仙中最出名的,白衣如雪,风度翩翩,谈吐不俗。

韩湘子喜欢吹笛子,笛声悠扬,能引得百鸟来朝。曹国舅最是稳重,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八仙对沈清砚一家颇为友善,尤其是吕洞宾,与沈清砚一见如故,两人常常坐在一起论道,一谈就是几天几夜。

吕洞宾说,许兄,你虽然修为不及那些大神通者,但你的道心之坚定,眼界之开阔,见识之广博,在我见过的仙官中也是少有的。

沈清砚笑了笑,说,吕兄过奖了。

吕洞宾便不再多言,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

期间,沈清砚也曾想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厉害的功法,参考一下。

他向吕洞宾请教过,向几位交好的仙官打听过,甚至还托许仕林去天庭藏经阁查过,结果都没有门路。

许仕林是文官,他的功法偏向于文道,与沈清砚的路子不合。

而那些高深的功法,基本上都掌握在大神通者手上,比如太上老君的《道德真经》,元始天尊的《混元道果》,灵宝天尊的《上清道经》,这些都是不传之秘,非嫡传弟子不得授。无亲无故,人家凭什么把压箱底的功法给你呢?

沈清砚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碰了几次壁之后,便也不再强求。他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游历归来,沈清砚坐在紫藤架下,沉默了很久。

白素贞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淡淡的落寞,心中微微一疼。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相公,你在想什么?”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娘子,我打算闭死关。”

白素贞一怔,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闭死关?多久?”

沈清砚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我等你。”

小青从内堂走出来,将一杯热茶递给他,然后在他另一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等你。”

沈清砚没有告诉她们实情。他不能告诉她们,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去一个她们去不了的地方。他怕她们担心,更怕她们不舍。

夜深了,紫藤花瓣还在飘落。

沈清砚独自坐在紫藤架下,等白素贞和小青都睡下之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乾坤镜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海中,镜面古朴无光。

他从来没有真正与乾坤镜“对话”过,但他知道,乾坤镜是有灵的,只是平时不轻易回应。此刻,他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道意念,朝乾坤镜探去。

他在心中默念。

“乾坤镜,我能回到那些穿越过的世界吗?”

镜面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沈清砚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

他正要收回心神,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那字迹很淡,像是用炭笔写在薄雾上的,随时都会消散,可他还是看清了。

“修为达标,可随意穿梭。”

沈清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问:“什么标准?”

镜面上的字迹消散,又缓缓浮现出新的一行。

“道祖,或圣人。”

沈清砚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道祖。圣人。

那是诸天万界中最顶尖的存在,是站在修行之巅的至高境界。

太上老君是道祖,元始天尊是道祖,灵宝天尊是道祖,女娲娘娘是圣人。他们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言出法随,一念动乾坤。

他一个小小的天仙,离那个境界,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沈清砚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气馁。这个答案,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穿梭诸天,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不是道祖或圣人境界,又怎能轻易做到?也只有那种境界,才能随意穿越诸天万界,甚至于还能从时光长河中捞人。

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乾坤镜告诉他,只要修到那个境界,就能做到。

道祖,圣人。

沈清砚将这四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清冷。

紫藤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落在茶杯里,落在那双紧紧交握的手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低头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吹落。

他站起身来,负手立在紫藤架下,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目光深邃而平静。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不是生命的尽头,而是旅途的终点。

这个世界已经给了他他能得到的一切,爱情、亲情、功德、修为、技艺、见识。

可他也清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他没有未来。天仙已经是他的极限,除非有逆天的机缘,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突破金仙。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天赋所限,根脚所限,功法所限。

他需要离开。

不是逃避,而是前进。只有继续穿越,只有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只有找到更好的功法、更好的资源、更好的机缘,他才有可能突破瓶颈,才有可能攀登更高的巅峰。

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够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沈清砚在紫藤架下坐了一整夜。

月光从头顶滑到西边的墙头,紫藤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覆在他的肩头、膝头,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闭着眼睛,没有打坐,没有吐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夜风穿过花架的声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仙鹤鸣叫。

他在想很多事情,想凡间那个小院,想仕林小时候骑在他膝头读书的样子,想灵儿追着蝴蝶跑时摔倒了也不哭的倔强,想白素贞第一次在西湖边撑伞等他时的温柔,想小青半夜溜进他们房间抱着枕头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时的赖皮。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中流过,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翻一本很旧的相册,每一页都是暖色调的,每一页都让人舍不得翻过去。可他知道,相册总有翻完的时候。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里。

天光微亮时,他睁开了眼睛。

白素贞和小青还没有醒。内堂里传出她们均匀的呼吸声,一轻一重,轻的是白素贞,重的是小青。

他听了这么多年,早就分得清了。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转身走进内堂。

白素贞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长发散在枕上,唇角微微弯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小青仰面躺着,被子被蹬到了床尾,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头还动了动。

沈清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然后蹲下身,将小青蹬掉的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青“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白素贞肩窝里,又沉沉睡去。沈清砚笑了笑,转身走出内堂。

他没有惊动她们。

去天庭藏经阁借几部金仙功法参悟。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白素贞和小青不会怀疑,他困在天仙初期数百年,想突破金仙是人之常情。

他不会告诉她们实情,告诉她们自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更不想让她们等。

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太苦了。

沈清砚走进后山密室。密室不大,四壁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台和一个蒲团。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在密室四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不是为了聚灵,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又取出几枚玉简,里面是他从藏经阁借来的金仙功法,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台上。如果有人进来,会看到他在闭关参悟。

一切准备妥当,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乾坤镜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海中,镜面古朴无光。他看着那面镜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道意念,朝乾坤镜探去。

“我要走了。”

镜面微微一颤,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镜面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他的意识海中蔓延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金光像是活的,在他周身流转、盘旋,将他笼罩在一个金色的光茧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元神从丹田中浮起,与意识合为一体。

经脉、骨骼、血肉,都在光芒中慢慢消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像是一件穿了太久的衣裳被轻轻脱下。

可他的意识无比清醒。他“看到”自己的元神从消散的身体中浮起,那是一个淡淡的光影,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青衫素净,眉目清朗。

那是他最初的模样,是他在无数次穿越中始终没有改变的东西,他的本心,他的道。

乾坤镜的光芒包裹着那道元神,像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捧在掌心。

金色的光茧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密室中的灵石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那些玉简还在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蒲团上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密室外,白素贞正带着小青在药圃里采药。

“姐姐,相公说要闭关多久?”

小青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漫不经心地挖着一株灵芝。

她挖得有些粗鲁,灵芝的根部被锄头铲断了一截,她“哎呀”了一声,心疼地捡起来看了看,嘟囔道:“可惜了。”

白素贞低头整理着药筐,语气平淡:“没说。”

“没说?”

小青抬起头,手里的灵芝也顾不上了。

“那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关?”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等他突破了,自然会出来。”

小青“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闭关。相公困在天仙初期数百年,想突破金仙是迟早的事。她们只需要在家等着,等他出关,等他笑着说“成了”,然后她们一起吃饭、喝茶、看紫藤花落,就像从前一样。

她将断了一截的灵芝放进药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看着白素贞。

姐姐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可小青跟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姐姐越是平静,心里越是藏着事。

小青试探着开口。

“姐姐,相公这次闭关,你说……要多久?”

白素贞整理药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动作:“不知道,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突破金仙不是易事,急不得。”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小青皱眉。

“干等着多没意思,要不……咱们也闭关吧?”

白素贞抬起头,看着她。

小青来了劲头,蹲到白素贞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啊,你离天仙就差一步了,我离天仙也差一大截。咱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闭关修炼。说不定等咱们出关的时候,相公也刚好出关了。到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出关,多好!”

白素贞看着小青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伸手揉了揉小青的头顶,轻声道:“你倒是会打算。”

小青嘿嘿一笑,蹭了蹭她的手心。

白素贞收回手,低头想了想。小青说得有道理。相公闭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们若是一直守在外面,除了白白浪费光阴,什么也做不了。与其干等,不如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

她离天仙只有一步之遥,这些年忙着炼丹、采药、应酬访客,修为虽然稳步提升,却始终没有静下心来闭关冲刺。

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好。”

白素贞点了点头。

“那就闭关吧。”

反正她们都是闲散职位,只需要提前跟许仕林说一声就行了。

小青高兴得跳了起来,差点把药筐踢翻。

白素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药筐,嗔了她一眼:“小心点。”

小青吐了吐舌头,蹲下来帮白素贞收拾药筐。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姐姐,你说咱们闭关多久?一百年?两百年?要不五百年?干脆闭关到天荒地老算了。”

白素贞被她逗笑了,轻声道:“随缘,突破了就出来,突破不了就继续。”

“行!”

小青将最后一株草药放进药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白素贞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密室的方向。

密室的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声响。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明天吧,今天先把药圃收拾好,再跟仕林说一声。”

“好。”

小青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相公,你可要快点突破啊。别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来。”

白素贞没有接话,只是将药筐提起来,朝药房走去。

小青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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