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宁折不弯
龙盾局，地下八百米核心指挥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代表着地球防卫力量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大片大片地熄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所有主要城市的猩红色光斑。
纽约沦陷。
伦敦防线崩溃。
东京化为焦土。
而魔都，作为华夏最后的堡垒，其防线也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
楚雨等一线指挥官重伤垂死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指挥室。
“局长，东区第三避难所被攻破！请求火力覆盖……滋滋……”
通讯频道里传来绝望的嘶喊，随后便是刺耳的盲音和怪物咀嚼血肉的恐怖声响。
雷厉双手死死地抓着控制台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流血。这位一向铁血的局长，此刻双眼猩红，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知道，常规战力已经彻底崩溃。
人类，挡不住了。
“老秦……”雷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战友，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们……尽力了。”
秦武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战刀，用仅存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刀身。
他那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还没死绝呢，说什么丧气话。”秦武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轮椅上、被各种数据线和仪器包裹的“先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噗！”
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喷洒在面前的全息键盘上。
先知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锡纸，但他那双隐藏在厚重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却依然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对理智的计算光芒。
“局长，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有打出。”
先知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指挥室。
雷厉和秦武猛地转头看向他。
“什么底牌？！”雷厉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怪物……”先知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屏幕上那些肆虐的高维收割者，“它们虽然强大，但它们的行动模式高度统一，缺乏个体的战术判断。”
“我怀疑，它们是被某个统一的高维中枢控制的‘蜂群’。”
“之前我们击落的那颗‘机械陨石’的残骸中，我提取到了一个残破的高维通讯模块。”
先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决绝：
“我需要……将我的大脑与那个模块直连。”
“什么？！”雷厉大惊失色，“你疯了！那是高维生物的造物，你的大脑一旦接入，那庞大的信息流和高维法则会在瞬间把你的脑神经烧成灰烬的！”
“我知道。”先知的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所以我说，这是最后一张底牌。”
“局长，常规手段已经输了。如果我们不破坏它们的中枢控制，魔都防线撑不过三分钟。”
“我不需要完全控制它们，我只需要……黑进那个系统，制造哪怕一秒钟的指令逻辑冲突。”
先知转过轮椅，直视着雷厉的眼睛，那是一种慷慨赴死的平静：
“一秒钟的卡顿，足够前线的兄弟们退入地下更深层的掩体。足够……为陆帅多争取一秒钟的时间。”
雷厉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龙盾局最宝贵财富的年轻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雷，让他做吧。”秦武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雷厉咬碎了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开始连接。”先知没有丝毫犹豫。
几名科研人员含着泪，将那些带有刺耳电流声的神经探针，直接刺入了先知的太阳穴和后脑。
“嗡——！！！！！”
在神经接通的那一瞬间。
先知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甚至有血珠从眼角渗出，那是大脑毛细血管在承受恐怖信息流时发生爆裂的征兆。
全息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脑电波曲线，此刻变成了疯狂跳动的乱码。
他正在用人类三维的大脑，强行去解析和干涉四维乃至更高维度的控制代码！这是一场无声、却惨烈到了极点的信息战！
“入侵进度……10%……30%……”
先知的七窍都在流血，他的呼吸变得如同破风箱一般，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色指印。
“警告！检测到高维防火墙反噬！”
“大脑皮层温度急剧升高！神经元大面积坏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给我……破！！！”
先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最后的一丝生命潜能全部压榨进了大脑！
“轰！”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飙升到了100%！
“指令……木马植入成功……”
先知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与此同时。
魔都地面战场。
那只利爪已经贯穿楚雨腹部、正准备将其撕裂的高维收割者，动作突然猛地一僵！
不仅是它，全城肆虐的数十万只怪物，在这一瞬间，仿佛同时断了电的机器，齐刷刷地停滞在了原地！
它们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口中发出混乱的电子合成音和嘶吼，显然是控制中枢出现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它们卡住了！快！所有人撤入深层掩体！”
前线的残存指挥官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大吼着组织平民和伤员撤退。
楚雨也被战友趁机抢了下来，拖入了地下。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五秒钟的时间！
这五秒钟，在先知的拼死干涉下，从死神手中抢回了数十万人的生命！
地下指挥室内。
“成功了……先知，你成功了！”雷厉激动地喊道。
然而。
轮椅上的那个年轻人，却再也没有回应。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厚重的黑框眼镜掉落在血泊中。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人类大脑算出了一个奇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先知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平静的微笑。他那被鲜血染红的屏幕上，留下了最后一行刚刚敲完的代码，以及一句简短的遗言：
【推演结束。陆帅归来概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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