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过往
第275章 过往
这个问题，同样不会有答案；而唯一知道答案的秦风，也早已离开人世，不能回答江然的提问。
秦风————
江然低下头，看著桌面上被机器爆炸灼烧的焦痕，看著那棱角分明的手刻字体。
两年前，当秦风意识到通过时空手段无法救活程梦雪时，是否和自己一样崩溃呢？
两年前，当秦风发现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后，是否会后悔发送或收到那条时空简讯呢？
2015—2025。
十年。
对于秦风而言，这十年是颠沛流离的十年，也是失败透顶的十年。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条不应该发送出去的时空简讯。
「这十年，你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从刚来到1号世界线的那一刹那，江然就在寻找秦风。
他一直追逐秦风的影子，从杭市追到开化，从东海追到澳大利亚。
虽然最终和秦风相处的时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但却在他人的只言片语描述中，渐渐知晓了秦风的十年。
同时————
这十年，也是秦风短暂的一生。
猛然，江然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睡眠，有些累了，他头颅不受控制的沉重，开始向桌面倾斜。
双臂盘在桌面上，脸庞侧著躺上去，贴住桌面，贴住秦风刻下的文字。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模糊，多年之前，秦风似乎也同样在这张木桌前趴下，和江然一同————闭上眼睛。
1号世界线上，秦风的一生，就如同幻灯片走马灯一样，在江然疲惫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十年。
十年之前。
那是————看似很近，但却非常遥远的2015年。
彼时年仅10岁的小小秦风，在家里的淘汰手机上，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简讯。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拥有手机才对。但因为他学习成绩优秀，父母非常放心，于是便将旧手机淘汰给他，让他平时看个动画片、查个资料之类。
10岁的小小秦风当然也很喜欢看动画片，这是男孩子的本性，哪怕再极致的天才，在这个年纪也喜欢看动画片。
当然，在看动画片之余，秦风更多的是利用这台旧手机的网络功能，去学习他感兴趣的知识。
可就在某一天，那条莫名其妙的简讯发了过来。
简讯全篇只有70个字，信息量很大，压缩的极其简洁，里面更是使用了一些只有秦风自己能看懂的暗语，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这条简讯绝对不是恶作剧或是无的放矢。
这绝对，100%，是一条从未来发送来的时空简讯！
将简讯里面的信息拆解后，秦风更是对此深信不疑，直接跑到院子里，看著院墙石壁上刻下的那个摩天轮logo。
摩天轮+眼睛。
这个诡异的图章，秦风在他父亲的手机上看到过，当时他就很好奇，于是看一眼就记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APP，父亲常年在外工作，父子俩也没有太多时间交流，因此他也没有细问过，只是在闲暇无聊时，将这个图案随手刻在院墙之上。
可现在来看，这个图案，绝对不一般！
因为，按照时空简讯上的说法一自己的父亲，马上就要死了！
小小秦风当然要想办法阻止这场悲剧，具体他想了什么办法，江然就不清楚了。但结果————很显然，他失败了。
秦风的父亲作为第一任魔术师，在天才游乐场的战斗中，被小丑阿尔法特击败并杀死。
这是和0号世界线上一模一样的结果，江然无法判断，这也是【被观察】的一环，还是说干年前的阿尔法特就足够强大，哪怕秦风提前得知情报，却仍旧没能阻止父亲死亡。
但是，那条时空简讯并非一点作用都没有。
至少，魔术师的身份金市没有被摧毁、没有落入阿尔法特手中，而是被秦风所继承。
也正是这个行为，让秦风加入天才游乐场、继承了魔术师席位、在成为第二任魔术师的同时也开启了与小丑阿尔法特长达干年的追杀逃亡。
秦风父亲死后，秦风便带著母亲背井离乡，不知去了哪里。那栋老宅大概率是他自己烧毁的，与其留著线索让敌人追踪自己，倒不如提前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只可惜，小丑阿尔法特岂是泛泛之辈？在逃亡过程中，秦风的母亲也被阿尔法特杀害。
这大概也是为了逼出秦风而使用的手段，自此之后，秦风成为了真正的孤儿。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
因为，希望还在，尚且有弥补一切、挽回一切的可能！
那就是————
【朋友】。
那条70字的时空简讯，近乎用一半的篇幅强调两位人生挚友的存在，杭市一高，江然与程梦雪，这是他素未谋面，但却一直在默默等待的人生光明。
按照他的推理，与江然和程梦雪最好的接头时间，就是2025年5月份。那时候，时空变动会在江然身上发生，江然会带著全时空记忆来到这条世界线。
那位江然，才是自己最熟悉的江然，同时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江然。
为了不让世界线产生预期之外的偏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去打扰江然与程梦雪的人生。
他唯恐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动，让世界线走向未知的方向。
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尚且是小事，他更担心因为自己的接触而给两位挚友引来杀身之祸。
因此，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他一边躲避小丑阿尔法特的追杀，一边在天才游乐场中默默成长，同时————偶尔也会站在似近似远的地方，看著江然、王浩、程梦雪三人组结伴上下学。
每每看到这样温馨的场面，他都会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真好啊。
看著朋友快乐，有时候比自己快乐更加快乐。
他本以为事情可以这样按部就班的发展，可没想到，意外终究还是降临到了程梦雪身上————
一场无情的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这是秦风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他不知该怎么做，不知怎么才能救活自己眺望多年的朋友；于是，他按照天才游乐场的游戏规则，开启了【强制召集】。
这段故事，是俄国人保尔讲给江然的。
对方虽然没有细说，但江然猜测，开启强制召集的代价一定非常大————毕竟保尔亲口说过，如若不是这次强制召集，魔术师也不会在和小丑的战斗中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保尔告诉江然，强制召集后，魔术师秦风向所有人发出请求，希望他们出手相救，救活一名叫做程梦雪的女孩；并且秦风当众表示，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也就是说，在那一刻，为了救活程梦雪这位素未谋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前世界线朋友，秦风甚至愿意放弃天才游乐场的输赢。
只可惜，天才游乐场本身就是一场尔虞我诈的游戏，谁也不能判断这是不是魔术师虚假的苦肉计，因此，大家都不愿伸出援手。
毕竟魔术师的承诺本身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帮助他不仅没有什么实质性好处，甚至还可能给自身造成危险，这完全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
最后，唯有一名天才游乐场成员回应了秦风，那就是木偶，庞贝特先生。
这段往事，江然在李旖旎的日记里、以及未来虚拟世界的冒险中，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说白了，当时木偶庞贝特愿意帮助秦风，也是有私心的，那就是把程梦雪当做001号实验品进行意识上传，使其成为虚拟数字世界的根基。
江然猜测，秦风当时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接受木偶庞贝特的意识上传方案；毕竟意识上传之后，程梦雪的肉体还是避免不了死亡，只是意识和灵魂进行了数位化。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以保住程梦雪吗？
没有。
所以，魔术师秦风，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同意这场交易。
当时的时间点，是2023年6月，木偶庞贝特将程梦雪一家秘密转运到米国，然后开启了意识上传实验。
至于那一时期，魔术师秦风和木偶庞贝特达成了什么交易、付出了什么代价————江然就无从知晓了。
不过，秦风对程梦雪的救援，可不仅仅止步于此。
那条70字的简讯里，一定也提到了胶片社、阳电子炮、时空简讯之类字眼。
聪明如秦风，当然不会放弃通过时空手段拯救程梦雪，所以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首先，秦风一定去过东海大学胶片社，也一定研究过阳电子炮。
其次，他还去过老齐家电维修店，买下了那块用于调节穿越时间的美型电路板。
至此，一切逻辑都对上了。
秦风的过往，就像一片片拼图一样，在江然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张完整的画面。
不得不说，秦风确实是天才。
虽然他没能复刻出阳电子炮，但却制造出了功能相似的时间机器，可以让人的意识穿越回过去、暂时顶替原本时空的自己。
按理说，这台时间机器的原理和阳电子炮是有些类似的，只需要穿越回两年前，避免程梦雪死于车祸，就可以引发世界线跃迁，让程梦雪在新的世界线重新活过来。
秦风是这样计划的，时空逻辑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偏偏————
【救不活！】
当时的秦风，一定也和几天前的江然一样情绪崩溃。
他一定尝试了很多次、尝试了很多办法，却无论如何救不活程梦雪。
在秦风的视角里，也同样是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程梦雪的死亡就好像是一个不容改变的既定事实，她永远会在2023年6月8日早上8点21分死亡。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程梦雪的死亡就像是刻死的宇宙定律，无法更改，无力回天。
那一刻，秦风终于意识到，通过时空手段拯救程梦雪这条路，是完全走不通的。
而核心原因就在于一【他们，被人观察了。】
这句话的细节，江然至今还无法理解。
他不理解到底是谁观察了他们，也不理解这种观察到底是如何实施的。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秦风便坚定信念，要在天才游乐场这场游戏中获得最终胜利。
他很清楚————
就像是现如今江然的处境一样，他们都很清楚一唯有这唯一的胜利，才能救活程梦雪。
再之后的事情，江然就非常清楚了，因为后来的剧情他也参与其中。
神父吴远征派出筹备已久的假程梦雪接近自己。
秦风得知木偶庞贝特背叛他之后，非常愤怒，也暗中开始调查遗憾互助会，并最终杀死幕后指使吴远征。
之后，就是小丑阿尔法特在东海市策划的计划，也被江然与秦风联手破坏。
最后，就是澳大利亚之战，江然与秦风的初次见面，竟也成了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永别————
江然脸庞贴在桌面上，感受不断升高的温度。
仿佛秦风临死前胸口涌出的鲜血再一次将他淹没。
「对不起————」
将死之时的秦风，眼神里满是懊悔：「都是我，搞砸了一切。」
「江然。」
一切的始作俑者，在月光下抬起头，按下老式手机的发送按键：「原谅我。」
原本，这只是三人组百无聊赖进行的一次时空实验，却没想到酝酿成如此波澜曲折的生死离别。
莫名，江然有些后悔。
回想起最开始收到的那条警告简讯。
为什么没有足够重视呢？
如果，从那时候开始，就彻底毁掉阳电子炮，哪里还有后面这些悲剧。
只可惜————
世上没有后悔药。
世上，也没有如果。
「江然？」
路宇看江然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靠上前，拍拍他肩膀：「江然？你没事吧。」
这一声呼唤，再度把江然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站直身子，看著路宇：「事到如今，很多事情已经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路宇眨眨眼睛：「你是说？」
「唯一的道路，唯一的答案，已经很明了，同时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江然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被子弹洞穿的魔术师身份金币。
他看著上面触目惊心的大洞，紧紧握在手心：「秦风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让我来替他继续完成吧。
2
握紧拳头。
江然眼神变得坚定：「天才游乐场！」
「就让我来————赢下这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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