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普通

2026年1月1日，00：00分。

    跨年的激情过后，胶片社众人便下山，准备回宿舍。

    迟小果很激动，畅谈对胶片社的遐想以及新年规划：

    「我们目标！是在摄影比赛上拿奖！各位同志们，新的一年要努力呀！」

    对此，江然、路宇、南秀秀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努力？

    恐怕只能靠社长大人独自努力了。

    他们这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来到胶片社纯粹是陪迟小果玩过家家了。

    路宇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著南秀秀：

    「说起来……秀秀，你下一个社团打算挑战哪里？」

    「网球社！」

    南秀秀元气满满，举起右臂秀肌肉：

    「我已经和网球社的社长约好了，他们也同意和我比赛。」

    路宇歪歪头：

    「为什么你要选择网球社呢？你之前会打网球吗？」

    「会一点点。」

    「亿点点？」

    「哪有！一点点啦！」

    南秀秀用食指和拇指捏个小缝隙，表达自己的实力卑微：

    「但是……还有时间，我可以练习嘛。哎，说白了，还是我一开始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我本以为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挑战很多社团，但其实刨去练习和学习的时间，留给我的机会并不多。」

    「那干嘛要选网球社？」路宇已经化身八卦小王子。

    「因为网球社团人数多呀~」

    南秀秀的关注点总是令人意外：

    「哎呀，你们就别问那么多啦，到时候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呀！尤其是你江然，你这次可一定要来！」她一个小跳，跳到江然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食指指著他：

    「1月16日，我们俩赌约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和网球社比赛的日子。」

    「你可一定要来呀，我没和你开玩笑的，毕竟……」  

    「【这也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

    最后。

    当这个字眼从南秀秀口中说出来，迟小果和路宇都不禁感觉到一丝沉重，收起脸上笑容。

    一直以来，欢声笑语，大家都沉浸于南秀秀的各种大获全胜之中。

    但是，只有他们胶片社的人知道，那些面对各大社团的大获全胜，在南秀秀的最终决战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南秀秀的毕业考，并非是和网球社团的战斗。

    而是………

    和江然的战斗。

    两个月期限，还有16天就要到了，江然要给出南秀秀最终答案；而与之相对应，南秀秀也要面对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放榜。

    「我会去的。」

    江然轻轻点头：

    「放心吧，我会去的。」

    四人行走至女生宿舍楼后，迟小果和南秀秀与江然和路宇挥别，进入宿舍楼。

    而江然和路宇按照原计划前往社团活动楼，准备再次启动阳电子炮。

    阳电子炮每20小时只能用一次，每一次都非常珍贵，可不能白白浪费掉。

    「南秀秀在跆拳道比赛中获胜了，我也要迎来我的考试了。」

    江然站在变压器配电箱旁：

    「我准备好了！」

    窗户内，路宇点点头：

    「那我倒数了哈！5!  4！  3！  2！  1！0！」

    嗡！

    嗡！

    嗡！

    熟悉的头晕目眩后，江然再度来到2045年未来世界。

    按照经验速通张扬后，拿到摩托车钥匙，两人站在大裂谷边缘、倒塌大厦脚下。

    「虽然你确实会骑摩托车，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你。」

    刚才张扬已经测试过江然，确实不是一个摩托初学者，还多少会一点花活，只是不太熟练罢了。当然，这其中的苦只有江然自己懂，都是一次一次摔出来的啊。

    「但恕我直言，我也是玩摩托很久的人了，所以我看人还是看的很准的。」

    张扬上下打量江然，摇摇头：

    「从刚才你秀的操作来看，其实你不是一个有摩托车驾驶天赋的人，各种操作太机械化了。」「你也别觉得这句话伤人，我也是担心你才这样讲的。要想在这种恶劣条件下飞跃50米的大裂谷，按理说除了专业车手、并且是极具天赋的车手外，几乎没有成功可能。」

    江然听罢，也没当回事，毕竟……这是事实。

    「没事的张老师，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江然无奈笑笑：

    「教我骑摩托的人，应该就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车手。不……她不仅仅是在骑摩托车上有天赋，更是在几乎所有体育运动领域都很厉害。」

    「她也评价我，说我没什么骑摩托的天赋，嫌我进步慢之类的。」

    张扬一愣：

    「那你还………」

    他有些不理解，既然知道自己没天赋，还为什么要拚命挑战这件事？

    「但是，那个女孩也同样教会了我另一件事。」

    江然把钥匙插进去，拧动，将摩托车启动：

    「那就是……坚持不放弃。」

    他戴上头盔，看著张扬笑了笑：

    「没天赋，努力不就是了？」

    看著江然眼神里的执著，张扬也没再说什么：

    「那好吧，祝你成功。」

    说著，他后撤几步，让开空间，看著直冲天空的大厦外墙：

    「预备一一冲！」

    轰！！！！！！！

    川崎摩托爆发出骇人轰鸣，沿著大厦外墙直冲而上。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摩托车突然向一侧倾斜，江然刚冲出去几十米，就直接摔车！重重被甩出去！「江然！」

    张扬见状，连忙向前跑去，跑到楼体外侧，扶起江然：

    「江……」

    瞬间，他愣住了。

    眼睛。

    江然的左眼里，扎进了一块碎玻璃片！此时正在向外面漫血!！

    「你受伤了！」

    张扬不是外科医生，还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而且，这一次摔车，让江然在楼体外墙打了好几个滚、翻了好远，身上有好多处伤口在冒血。「哎！我就说你这想法不行啊！」

    张扬咬著牙，异常后悔借摩托车给江然，真怪自己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这种疯狂请求。怎么可能飞得过去嘛！

    然而……

    等江然从疼痛中缓过来后，他几个深呼吸，捏住砸进左眼的玻璃碎片，嘶的一声拔出来！

    「啊！！！」

    止不住惨叫声，但很快，江然恢复平静。

    「张老师………」

    他低著头，捂著已经瞎掉的左眼：

    「摩托车呢？」

    张扬撇头，看著顺势滑落到大厦底部的川崎摩托：

    「在下面，等一下，你该不会！」

    张扬本以为江然受伤成这个样子，该知难而退的，却没想到，对方好似还想尝试！

    「江然！你这样不行啊！」

    张扬站起身，一一数著江然身上的伤口：

    「你都受伤成这个样子了，眼都瞎了，不能再去了！」

    「不行；……」

    江然意志坚决，摇摇头：

    「我没有时间了.………」

    说著，不顾张扬的反对，他硬生生站起身，走到大厦楼体根部，将摩托车扶起。

    他稍微测试了一下，发现摩托车功能完好，不影响驾驶。

    张扬眉头紧锁，看著眼前这位固执又坚持的年轻人，绷著嘴唇。

    一时间，江然的影子，竟然和记忆中一位故友的影子重合。

    同样固执，同样不可理喻，同样……

    「找死！」

    他咬牙切齿，暗骂一声。

    调整过后，江然向前躬身，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轰！！！！！！

    油门再次轰鸣！

    可是，左眼缺失的视力，让江然失去了立体感和距离感，导致有一处凸起的钢筋没有避开，连车带人再度横摔下来。

    「江然！」

    张扬又跑上前，拉住江然躲开坠落的摩托车，将其身体撑在石块旁：

    「够了！放弃吧!！这是不可能冲过去的！完全是妄想！」

    然而，江然却像驴一样固执地摇摇头，仍然要起身：

    「张老师……让我再试一次。」

    「试个屁！」

    张扬再也受不了，大骂出口：

    「你不要命啦！眼看就不是那块料！学什么空中飞人！你根本就不可能飞得过去！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我玩摩托这么多年，我能骗你？哪位教你骑摩托的人能骗你！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你压根就没有天赋「没有天赋！努力有什么用！努力能让你及格，但绝对不能让你成为天才！」

    张扬言语很犀利，但他必须这么犀利，才能骂醒这个迷途的年轻人：

    「所以，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江然。」

    咽口吐沫，张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条50米的大裂谷，这崎岖不平的大厦外墙……只有天才，才能驾驶摩托车飞得过去。】」「【放弃吧江然，你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句话，确实足够伤人。

    不仅否定了江然的天赋，也否定了他的努力。

    是啊。

    江然低著头。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他什么时候自大狂妄到自诩天才过？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

    前有秦风，后有路宇，上有小丑阿尔法特，身边还有运动天赋拉满的南秀秀。

    他见过太多天才。

    他算什么狗屁。

    他无非是高考考了680，但每一年全国都有几千名学生能考这个分数。

    换作是秦风，可能早就弄到线索了；

    换作路宇，可能早就知道答案了；

    换作小丑阿尔法特，可能已经杀到敌人老家；

    换作摩托女和南秀秀，可能第一次就能骑摩托飞过去；

    江然不是什么天才，他甚至连普通人的极限都到不了。

    但是……

    此时此刻……

    如果他这个普通人不站出来，谁来拯救这一切？

    「张老师。」

    江然强撑著站起来：

    「让我再试一次。」

    「不可能！」

    这一次，张扬立场坚定，直接将摩托车熄火，拔出钥匙：

    「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看著你送死了！」

    「求你了……张老师……」全身疼痛让江然声音虚弱。

    「不！可！能！」

    张扬擡手将钥匙扔得老远，气呼呼看著强撑著站起身、一只眼睛在流血的江然：

    「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宁愿不要命也要飞过去！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这样做！」

    噗通

    视线模糊，加上腿部抽痛，让江然一个没站稳直接倒下。

    张扬反应神速，连忙跪在地上，撑住江然，没让他倒地。

    「张老师………」

    江然咬著牙，忍著疼痛，声嘶力竭：

    「求求你，让我再试一次……我等不了了……」

    这一刻，张扬脑海里，再度闪过那个固执的背影，一时间悲从心起：

    「为什么啊………」

    他不理解：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啊！」

    「因为……」

    江然擡起头，咬著牙：

    「【我有两个人生中最好的朋友……等著我去救……】」

    咚！

    一时间，仿佛有一颗时间的榔头，命中张扬胸口，将他的回忆砸得粉碎。

    两个……

    人生中最好的朋友……

    他脑海里，频繁闪过两个长年魂牵梦绕的影子。

    那是胶片社里清纯漂亮的马尾辫女孩，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那是实验后严肃训斥张扬不要去炸别人电表的男生，固执又死脑筋；

    大灾害撕裂整个世界后，张扬再也没见过他们。

    而如果说起人生中最好的朋友……无论多久，张扬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同样两张笑脸。

    在张扬发呆时，江然已经强撑著站起身，摇摇晃晃向张扬扔钥匙的方向走去，准备捡起钥匙，继续尝试骑摩托飞跃。

    「喂。」

    张扬站起身，喊住江然：

    「我说了，你飞不过去的。我说了，你没有骑摩托的天赋，这是只有天才才能飞过去的天堑鸿沟。」江然一边蹒跚走，一边摇头：

    「飞不过去我也要飞……这里末日世界，哪有什么天……」

    眶当！

    身后，突然传来木制品倒地的声音。

    江然好奇回过头，惊讶发现，竞然是张扬摘掉背后的吉他，扔在地上：

    「【天才，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他声音沉重，烈日阳光从上而下，打在他随风飞舞的长发上：

    「虽然算不上什么极致的天才，但至少在骑摩托方面，我技术比你好太多了。」

    看著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江然睁大仅剩的右眼，倒吸一口气：

    「张老师，你……」

    「没错。」

    这一刻，张扬仿佛年轻40岁，唤回那个2005年飞驰在东海大学的摇滚少年：

    「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坐在摩托后座吧。」

    张扬哼笑一声，环抱双臂：

    「让老师……带著你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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