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铮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林晚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她停下挣扎,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刚硬的短发,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事了?”
陆铮摇了摇头,粗糙的脸颊蹭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工作上的事不算什么。”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目光如炬,带着不容闪躲的锐利,“晚晴,跟我说实话,今天家里到底怎么了?我爹是不是给你委屈受了?”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就知道,陆铮这双眼睛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
若是换作以前,或者早上刚吵完架那会儿,她可能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把公公骂她的那些难听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让他给自己做主。可是现在,经过了王桂香的那番提点,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知道,陆铮心疼她,如果她现在哭诉,陆铮肯定会暴怒,甚至可能会冲到正屋去跟他爹大吵一架。可那样一来,父子俩的隔阂会越来越深,她在这个家里也会彻底变成一个“搅家精”,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残留的酸涩,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伸出双手,捧住陆铮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底的青黑。
“真没什么大事。”她的声音轻柔,像一阵春风,“昨晚下那么大雨,你半夜跑回来,今早又空着肚子赶回去。爹那是心疼你,怕你淋坏了身子,也怕你耽误了正事。他心里有火,骂了你几句,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忍不住顶了两句嘴。”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懊恼自责的模样:“也是我冲动了,没顾及爹是长辈,让他下不来台。嫂子中午把我拉去她家,狠狠说了我一顿。”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爹那是关心则乱。所以中午我特意向嫂子学了猪肉炖粉条,端给爹赔了个不是。爹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菜都吃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陆铮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爹了。老爷子脾气火爆,又极好面子,真发起火来,说出的话能像刀子一样剜人心。
晚晴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能想象得出,早上那场冲突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她一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哪里见过乡下老头子发飙的阵仗,当时指不定受了多大的惊吓和委屈。
可是,她没有告状,没有哭诉,反而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处处体谅老头子的爱子之心,甚至还主动低头去缓和关系。
这份懂事和坚韧,让陆铮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软得发疼。
“晚晴……”陆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微微泛红。他猛地将她紧紧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林晚晴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但这眼泪里没有了早上的悲愤,只有一种被深深理解和疼惜的感动,“铮哥,只要你心里明白我的好,只要咱们俩能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明白,我全明白。”陆铮的大手抚着她的后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家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林晚晴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去厨房生火熬了一锅黏糊糊的小米粥,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还拌了一碟清爽的黄瓜小菜。
正屋的门开了,陆老爷子披着褂子走了出来。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根旱烟袋,看到院子里忙碌的林晚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爹,您起了。早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林晚晴直起腰,冲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得仿佛昨天早上的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陆老爷子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便走到磨盘边坐下,准备点烟。
就在这时,陆铮也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他大步走到磨盘前,一把按住了老爷子正要划火柴的手。
“爹,大清早的,空着肚子抽烟伤胃。先吃饭吧。”陆铮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
陆老爷子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便默默地放下了烟袋锅子,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早饭桌上,气氛比昨晚更加融洽了一些。陆母一个劲儿地给林晚晴夹菜,夸她熬的粥香。陆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也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
吃过饭,林晚晴和陆母在厨房洗碗。陆铮则跟着老爷子走到了院子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父子俩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老爷子,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群山:“说吧,把你爹叫出来,想说什么?是不是你媳妇昨晚跟你告状了?”
“晚晴什么都没说。”陆铮深邃的目光透过青白色的烟雾看着老爷子,“她不仅没告状,还一直替您说好话,说您是心疼我才发火的,说她自己不懂事顶撞了您,心里很过意不去。”
陆老爷子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了一声:“算她还识点大体。”
“爹,”陆铮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老爷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晚晴是个好姑娘。她图的不是别的,就是我这个人。”
“昨晚下大雨,我往回跑,是我自己不放心她,怕她一个人害怕。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您要打要骂,冲我来,我绝无二话。但是,您不能把气撒在她身上。”
陆铮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爹,您是我亲爹,我敬您重您。但晚晴是我媳妇,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我希望,在这个家里,她能得到应有的尊重。那些难听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这番话,陆铮说得掷地有声,没有激烈的争吵,却表明了最坚决的底线。
陆老爷子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坚毅果敢、已经完全长成一个真正男人的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欣慰。
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想要保护的女人,也有了撑起一个家的担当。这不正是他一直期盼的吗?
“行了行了,知道了!”老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掩饰着眼底的波动,“老子教训儿子几句,还让你给上了一课!赶紧滚去上班,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虽然语气依然生硬,但陆铮知道,老爷子这是变相地妥协了。陆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大步走回了院子。
经过厨房时,他隔着窗户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似有所觉,抬起头,冲他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春花初绽,明媚了整个清晨。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滑入深冬。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冷酷,呼啸的白毛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的糊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于秦雪来说,这不仅仅是季节的严寒,更是内心的冰封。她的肚子像一颗悄悄膨胀的种子,在厚重冬衣的掩护下,尚能藏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早晨系棉袄扣子时,那逐渐紧绷的腰腹带来的恐慌有多么致命。
孕吐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隐秘的变化。她的身体变得丰腴,原本合身的内衣勒得胸部胀痛。
清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秦雪对着那面镜子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昔日那个骄傲的公社女教师的明媚,多了份沉郁的倦色,而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在贴身衣物下已无法完全遮掩。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秦大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布料厚实、款式老气却极其宽松的棉大衣。
他没有看女儿的眼睛,只是将大衣沉甸甸地放在秦雪的炕头。“该换更宽大的衣服了。”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出去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旱烟味。
秦雪僵硬地坐在炕沿上,手指颤抖着抚上那件棉大衣。从今往后,她只能将自己包裹在这黯淡宽大的布料里,掩藏日益明显的秘密,掩藏那段见不得光的肮脏遭遇。
“巡回教学”的任务正式开始了。按照王校长的安排,秦雪每周二和周四,周五需要前往公社下辖最偏远的两个村子“指导教学”。
这两个村子离镇子远,道路难行,消息相对闭塞。名义上,这是组织对她这个年轻骨干教师的“重用”和“锻炼”,实则是为了减少她在镇中心小学的露面频率,也为后续“因病休养”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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