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帝王心术
两个月的光阴,在烽火与变革中倏忽而过。淮德、山阳、河东三省广袤的土地上,昔日大夏的龙旗和各式杂色旌旗已被尽数拔除,代之以统一制式、黑底金边的“楚”字大旗,在各级城头、衙署门前猎猎飘扬。
战火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但一种新的、由楚雄主导的秩序,正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和高效速度,强行植入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
旧政如同腐朽的梁木,被逐一拆除、焚毁。前朝繁琐的税赋、徭役章程被宣布作废,代之以一套相对简明、但征收更为严厉的新税法,核心是“摊丁入亩”与商业税并举,并明确规定免征额度,旨在安抚底层、打击豪强、充实军饷。
陈旧且充满特权的律法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楚雄亲自参与拟定、融合了现代法治精神与乱世重典特色的《楚氏新律》,其条文清晰,刑罚严峻,尤其针对叛乱、贪污、逃役、劫掠等行为,惩处极其酷烈。
旧的官僚体系被彻底打散,大量胥吏被裁汰或重新考核,各级主官暂时由随军的文职人员、表现突出的降将或本地通过“人才举荐”选拔的士子担任,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过渡。
整个三省,仿佛一架刚刚更换了核心部件、涂刷了新漆的庞大机器,在楚雄意志的强力驱动下,开始嘎吱作响、不甚顺畅却无可逆转地朝着新的方向运转。
反抗与不适应必然存在,零星的地方骚乱和旧势力暗中的抵制时有发生,但在楚军绝对优势的武力和高效的情报网络镇压下,都迅速化为缕缕青烟,无法形成真正的威胁。
这一日,淮北城原节度使府,如今已扩建为气势恢宏的“楚雄行辕”内,楚雄正在书房批阅如山的文牍。
他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色绣金常服,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已被一种沉静的、掌控一切的气度所取代。
书房内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和毛笔书写的沙沙声。
“大帅,赵子恒、赵小军已在门外候见。”亲卫队长入内低声禀报。
楚雄笔尖未停,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赵子恒和赵小军二人,身着崭新的、款式与楚军文官制服相似的藏青色袍服,脚步轻快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躬身趋入书房。
比起两月前在淮北城下那副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模样,他们此刻气色好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了些红光,显然这两个月虽被软禁,但并未吃苦头,反而在忐忑中滋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罪臣赵子恒(赵小军),叩见大帅!大帅万岁!”两人扑通跪倒,行了大礼,声音恭敬至极。
楚雄这才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赵子恒二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身子伏得更低。
“起来吧。”楚雄语气平淡,“这两个月,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赵小军连忙道,“能得大帅收留,已是天恩浩荡!罪臣日日反省己过,只盼能有机会为大帅效力,戴罪立功!”
赵子恒也道:“大帅宽仁,罪臣感激涕零,无时无刻不思念报效。”
楚雄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上两份刚刚拟好的委任状:“山阳、河东二省,新定未久,百废待兴,更需熟悉地方情弊、素有威望之人坐镇安抚,以稳人心。”
赵子恒和赵小军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希冀光芒。
果然,楚雄拿起那两份委任状,淡淡道:“赵子恒,你原为山阳总督,对山阳地理民情,当不陌生。
今任命你为山阳安抚使,总领山阳军政,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整饬吏治,征收粮赋。望你不负所托,尽快使山阳安定,成为我军稳固后方。”
“赵小军,河东之事,便交由你了,任命你为河东安抚使,职责同前。
河东乃北地门户,位置紧要,万不可有失。”
“啪”、“啪”两声,楚雄将两份盖着鲜红“楚雄金印”的委任状,放在了桌案边缘。
赵子恒和赵小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抚使!总领军政!
这权力,比起他们之前的总督,或许在名义上稍逊,但在实权上,尤其是在这新旧交替、楚雄势力尚未完全渗透的当下,简直就是土皇帝!
两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狂喜淹没,只觉得这两个月的忐忑等待、之前的屈辱投降,全都值了!
楚雄果然是需要他们这些地头蛇来稳定局面的!
荣华富贵,甚至更大的权柄,仿佛又在向他们招手!
“噗通!”
“噗通!”
两人再次重重跪倒,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头,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颤抖哽咽“臣……赵子恒,谢大帅隆恩!
必肝脑涂地,以报大帅知遇之恩!定将山阳治理得铁桶一般,为大帅北上大业竭尽犬马!”
“臣赵小军,叩谢大帅天恩!大帅对臣恩同再造!
臣必誓死效忠,将河东经营成我大楚最坚固的堡垒、最丰盈的粮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们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楚雄看,以证明自己此刻的“忠诚”是多么炽热、多么可靠。
楚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摆了摆手:“好了,起来吧!任命已下,即刻便可启程赴任。
山阳、河东的驻军主将会配合你们。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是!臣等遵命!绝不负大帅期望!”两人如聆仙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两份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委任状,倒退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行辕大门,被冬日的阳光一照,仍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否极泰来的狂喜和野心。
书房内,楚雄脸上的那丝淡笑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淡淡开口:“叫楚二来。”
片刻,楚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躬身待命。
楚雄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赵子恒二人离去方向扬起的淡淡尘土,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森森寒意:“那两个人,出发了。”
楚二眼神一凝:“大帅的意思是?”
“此二人,狡诈如狐,贪鄙如鼠!今日能为了活命背叛旧主,献土求荣,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仅仅是为了保命,背叛我。”楚雄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们的‘忠心’,建立在恐惧和利益之上,最是靠不住。
山阳、河东新附,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让他们回去,犹如放虎归山,迟早成为祸患。
我需要的,是绝对掌控,不是两个可能随时反噬的‘地头蛇’。”
楚二已然明了,垂首道:“末将明白。请大帅示下。”
楚雄转过身,看着楚二,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你亲自去办,挑选最可靠的人手,扮作流窜的马匪,或者……溃散的朝廷残兵也行。
在他们去往山阳、河东的半路上,找个合适的地方,处理掉。
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尸体……随便找个山沟埋了,或者喂狼。
对外,就说是他们时运不济,路遇悍匪,不幸罹难。
朝廷的余孽,或者地方上的豪强不满新政所为,都是不错的借口。”
“赵子恒去山阳,赵小军去河东,未必同路,分头处理,确保万无一失。”楚雄补充道,“他们身边的护卫,一个不留。”
“是!末将领命!”楚二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冷冽的杀意。
他深知大帅的决断从无差错,这两个墙头草,确实留不得。
“去吧。”楚雄挥挥手,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了另一份文书,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二躬身退下,身影迅速融入阴影之中,去安排这场注定不会有任何活口的“意外”。
数日后,前往山阳的官道上,赵子恒一行人正坐在马车里,志得意满地憧憬着回到山阳后的风光。
突然,两侧山林中箭如飞蝗,数十名蒙面悍匪呼啸杀出,目标明确,直扑赵子恒的车驾。护卫措手不及,很快被斩杀殆尽。
赵子恒被拖出马车,跪在尘埃中,看着眼前森冷的刀锋,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散去,便化为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似乎想喊什么,刀光一闪,一切戛然而止。
尸体被迅速拖入山林,财物被劫掠一空,现场只留下激烈搏杀的痕迹和“黑风寨”之类的粗糙标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通往河东的岔路附近,赵小军及其随从也遭遇了类似的“马匪”袭击,结局毫无二致。
消息传回淮安,楚雄“痛心疾首”,下令严查“胆大包天、杀害忠臣”的匪类,并厚恤两位“不幸殉职”的安抚使家属。
山阳、河东两地一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但很快便在楚军强势进驻和新任官员的治理下,逐渐平息。
赵子恒和赵小军,如同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后,便彻底沉没,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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