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庞天德的孤注一掷
雁回关陷落、守军主力覆灭、郭猛被生擒的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在战役结束后的次日傍晚,便送到了神京武极宫的御案之上。
彼时,楚雄正抱着刚满月不久、咿呀学语的皇长子承业,在凤仪宫偏殿内享受难得的闲暇。
皇后宁绣绣含笑在一旁看着父子互动,殿内气氛温馨。
捷报由内侍呈上,楚雄单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随手将捷报递给一旁侍立的秉笔太监存档,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怀中的儿子。
“不出所料。”楚雄语气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以十五万新锐之师,携天启之威,攻打一个外强中干、军心涣散的雁回关,若楚一还不能速胜,朕倒要怀疑他的能力了。”
他轻轻颠了颠怀中的承业,小皇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楚雄目光幽深,继续道:“庞天德倚为屏障的雁回关,不过是他虚张声势的第一道纸墙罢了,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宁绣绣闻言,轻声问道:“陛下是担心庞天德在康元尚有重兵,或与其他逆贼勾结?”
楚雄点了点头,将承业交还给乳母,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庞天德坐拥西山,号称三十万兵马。
雁回关折损五万,精锐或去其三,但他至少还有二十余万能战之兵龟缩在康元及周边险要。
更重要的是,此人虽狂妄,却不蠢,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南方诸省,观望者众。
南河马文彪,兵精粮足,与西山毗邻。
蜀中刘氏,据险自守,衢江周文焕,财力雄厚。
岭南诸酋,各怀鬼胎。若庞天德困兽犹斗,以唇亡齿寒之说,诱之以利,胁之以害,难保不会有人动心,与之结盟。
一旦西山、南河,甚至加上蜀中或衢江,形成掎角之势,互为奥援,这仗……就要多费些手脚了。”
仿佛为了印证楚雄的预料,仅仅两日后,数封来自南方、由军情司“夜枭”及潜伏细作冒死传回的密报,几乎同时摆上了楚雄的御案。
密报内容惊人地一致,且相互印证。
庞天德,在雁回关失守、郭猛被擒的消息传到康元,引发巨大恐慌后,于惊怒交加中,做出了最符合其利益,也最危险的选择,他派出了最信任的幕僚兼姻亲,携带重礼和亲笔密信,星夜兼程,南下前往南河洛阳,秘密会晤南河提督马文彪。
密信的内容被潜伏的“夜枭”高手以特殊手段窥得部分,核心要义有三。
其一,痛陈利害。
直言楚雄暴虐,志在吞并天下,武朝兵锋之盛,绝非一省一地可挡。
雁回关“神炮”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若西山不保,南河便是下一个目标,唇亡齿寒,独木难支。
其二,许以重利。
庞天德承诺,若马文彪同意结盟,共同抗武,则愿以西山三府之地相赠,并开放商路,共享德鲁堡军火采购渠道。
同时,愿尊马文彪为盟主,共掌联军。
其三,订立盟约。
提议签订“攻守互助密约”,约定任何一方遭受武朝攻击,另一方必须立即出兵相助,袭扰敌后,牵制兵力,形成掎角之势,使武朝大军首尾不能相顾。
盟约还涉及情报共享、粮草互济等细节。
密报还提到,马文彪初始态度谨慎,甚至有些犹豫。
他同样畏惧武朝兵威,尤其是天启军的传闻。
但庞天德的使者极尽游说之能事,不断强调“武朝欲壑难填”、“今日西山,明日南河”,并出示了部分缴获的武朝新政文书抄本,暗示马文彪等地方豪强在新政下绝无活路。
同时,使者还暗示,若南河不救,西山败亡后,庞天德不排除率残部南下,强行进入南河“就食”,届时兵连祸结,局面更不可收拾。
在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本就对楚雄又惧又恨、且对自身权势极度在意的马文彪,内心天平开始倾斜。
经过一夜密谈,马文彪最终松口,原则上同意了庞天德的结盟提议。
双方约定,盟约细节需进一步商议,但“一方被攻,另一方必救”的核心条款,已然达成秘密共识。
马文彪甚至开始暗中调动部分兵力,向与西山接壤的边境移动,做出策应姿态。
消息传回神京,楚雄看着手中这份印证了自己预判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笑意。
“庞天德,马文彪……一个丧家之犬,一个冢中枯骨,倒是凑到一起去了。”楚雄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敲击着桌面,“掎角之势?互为奥援?想法不错,可惜……”
他抬起头,看向肃立一旁的楚二和内参处首席参赞:“楚一的捷报和这份密报,几乎同时到达。
这说明庞天德结盟的动作很快,但楚一的动作,可以更快。”
“陛下的意思是?”楚二眼神一凝。
“庞天德此刻,必定以为与马文彪结盟,有了依仗,会抓紧时间收拢溃兵,加固康元防务,同时等待与马文彪敲定盟约细节,甚至盼着马文彪能先有所动作,替他分担压力。”楚雄分析道,语气冷静如冰,“他决计想不到,楚一在拿下雁回关后,根本不会给他这个喘息和串联的时间!”
“传朕密旨给楚一。”楚雄沉声道,“雁回关大捷,朕已知晓。
现命其不必等待后方详尽指令,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着其统帅所部,挟大胜之威,不必休整数日,只需补充最低限度之给养弹药,即刻南下,以最快速度,直扑康元!”
“告诉楚一,庞天德已与马文彪暗通款曲,欲成掎角。
朕要他,在庞天德还未从雁回关惨败中回过神来,在马文彪的援兵甚至还没离开洛阳之前,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兵临康元城下!
打掉庞天德最后的侥幸,也让马文彪看看,所谓的盟约,在朕的天启军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同时。”楚雄看向楚二,“你持朕虎符,立刻返回东路大营。
一旦楚一开始进攻康元,马文彪若有异动,哪怕只是向边境增兵,不必请示,即刻对南河发起试探性进攻,摆出决战架势,牢牢钉死他!让他不敢轻易分兵西顾!”
“臣等领旨!”
楚二领了命令后,乘坐武朝运输机,前往了东路大营。
他亲率少数参谋和护卫,乘坐这钢铁飞鸟,在夜色掩护下,只用了不到一日,便从神京悄然抵达了位于东山省南部、与南河接壤的东路大军前沿指挥部。
一下飞机,楚二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东路大军所有高级将领,召开紧急军议。
武帝的意图明确,陈兵威慑,摆出决战架势,牢牢钉死马文彪,使其不敢西顾。
次日黎明,东山、南河边境长达百余里的战线上,突然战云密布。
十五万东路武朝大军,以天启军第四营的十辆99A主战坦克为前导,分成数路,浩浩荡荡开出营寨,在边境线上展开了咄咄逼人的进攻阵型。
尘土遮天,旌旗如林,坦克的轰鸣和部队行进的脚步声,让边境对面南河军的哨所和巡逻队心惊胆战。
楚二甚至故意命令部分炮兵前出,在对方目视距离内构筑简易发射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南河境内。
水师舰船也沿交界河道巡弋,一副随时可能溯流而上、直扑南河腹地的姿态。
各种番号的旗帜被有意展示,无线电通频繁,营造出一种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边境的异常动态,如同滚油入水,瞬间在南河军中炸开了锅。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洛阳提督府。
马文彪正在府中与庞天德的使者商议盟约细则,接到紧急军情时,脸色骤变。
他冲到地图前,看着参谋标注的武朝大军压境态势,尤其是“铁甲战车数十”、“重炮前移”等字眼,额角顿时渗出冷汗。
“楚二……他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他刚回神京不久吗?”马文彪又惊又怒。
武朝军如此迅速的大规模调动和咄咄逼人的姿态,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原以为与庞天德结盟,至少能争取到一段时间整合内部、协调部署,甚至幻想武朝会因忌惮“掎角之势”而放缓攻势。
可现在,楚二的十五万大军就压在家门口,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
“大帅,武朝军来势汹汹,看这架势,不似佯动啊!”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尤其是那些铁甲车和重炮,若真冲过来,边境防线恐怕……”
“庞天德的使者怎么说?”马文彪阴沉着脸问。
“使者说,请大帅务必遵守盟约,速发援兵,牵制武朝东路兵马,缓解西山压力。
他们庞大帅正在康元集结大军,只要大帅这边动起来,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武朝必退!”
“放屁!”马文彪忍不住爆了粗口,“楚二的十五万精锐就堵在门口,你让老子现在分兵去救西山?
老子前脚走,他后脚就能打过河来!到时候别说西山,老子这洛阳都保不住!”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马文彪。
与庞天德的秘密盟约,在楚二实实在在的兵锋威胁下,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什么“掎角之势”,什么“互为奥援”,前提是自己得先保住基本盘!
如果南河本土有失,一切都成了笑话。
“传令!”马文彪咬牙,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集结雀尚县及周边所有能动用的兵马,给老子凑足二十万!
全部开往边境,重点防御武朝军可能渡河的地段和陆路要冲!
没有老子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准西调!”
“那……西山庞大帅那边?”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他,武朝东路大军压境,我军主力被牢牢牵制,无法分兵。
让他务必固守康元,等待时机!”马文彪烦躁地挥挥手,“再派人去……和楚二那边接触一下,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南河二十万大军被紧急动员起来,乱哄哄地开往雀尚县一带的边境线,与楚二的东路大军隔河对峙。
双方营寨相望,旌旗相对,斥候游骑不时发生小规模摩擦,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马文彪将绝大部分精力和兵力都放在了应对眼前的“致命威胁”上,对西面庞天德一遍急似一遍的求援信和催促,只能以“局势危急,无力西顾”为由搪塞、拖延,实质上已是背弃了刚刚达成的“必救”盟约。
当楚二大军压境、马文彪被牢牢钉死在东线的消息,终于穿过武朝军有意封锁的间隙,传到康元城时,庞天德正在总督府内焦急地等待着南河援兵的消息,同时也督促手下加紧收拢雁回关溃兵,加固城防,征发民夫,准备迎接必将到来的围攻。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东路对峙、援军无望的噩耗,以及楚一大军在短暂休整一日后,便丢弃大部分笨重辎重,只携带十日口粮和充足弹药,以惊人的速度沿官道南下,其前锋骑兵甚至已经出现在康元以北百里之外的情报!
双重打击,如同冰水浇头,让庞天德从与马文彪结盟的短暂侥幸中彻底清醒,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马文彪!竖子!无能!背信弃义!”庞天德在总督府内暴跳如雷,砸碎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肥胖的身躯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楚一那支毁灭了雁回关的钢铁大军,正隆隆开向他的老巢。而原本指望的盟友,却被楚二区区十五万人吓得不敢动弹,将他独自抛在了武朝的兵锋之下!
“大帅,武朝军来势太快,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康元虽坚,但恐难久守……是否……是否考虑暂避锋芒,退往南部山区,以图后举?”有幕僚战战兢兢地提议。
“退?往哪退?”庞天德眼睛赤红,如同困兽,“楚一摆明了是冲老子来的!楚雄那狗皇帝下了死命令要生擒老子!
退到山里当缩头乌龟?马文彪那王八蛋靠不住,其他人都等着看老子笑话!
一旦退了,军心就彻底散了,这西山省,立马就得改姓楚!”
极度的恐惧,有时会催生出极致的疯狂。庞天德深知自己已无退路,楚雄那道“阉割、斩首、分尸”的恐怖旨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投降是死路一条,逃跑希望渺茫,等待援军已成泡影。
绝望之下,一股凶狠的戾气从他心底窜起。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跟他拼了!”庞天德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狰狞扭曲,“楚一远来疲惫,又舍弃了辎重,看似迅猛,实是孤军深入!老子在康元还有二十万大军!
依托坚城,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赢,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让楚雄知道,老子庞天德不是泥捏的!”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传令!停止收拢溃兵,所有能动的部队,给老子全部集结到康元城外!
依托城防,在城外预设阵地,老子要跟楚一,在康元城下,决一死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再派人去告诉马文彪那个孬种!老子要是完了,下一个就是他!让他看着办!”
“把所有库存的炸药、炮弹都给老子搬出来!城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征发,发给他们枪、手榴弹,上城协防!守不住,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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