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休息好了才能做最美的新娘
岑予衿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他心上。
周时越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走出去。
握着托盘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来。
托盘被他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岑予衿看着他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警惕,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没有停。
走到床边,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弯下膝盖。
单膝跪地。
他跪在了她的病床前。
大理石地面冰凉坚硬,他的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这个姿势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素来深沉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卑微、恳求、脆弱,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没有死。”
周时越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岑予衿整个人僵住了。
“陆京洲没有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活得好好的。你放心。”
岑予衿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压在心底的巨石在一瞬间碎裂。
“他有你给他生的两个孩子。”
周时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湖面上,可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岑予衿的眼泪戛然停在眼眶里,就这么看着他。
周时越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身边有人陪着,他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跪在她面前,矮了她一大截。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纤细得像一碰就会碎。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手心覆住他的颧骨,他闭上眼,像是在汲取她掌心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衿衿。”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睫毛在颤抖,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猩红一片,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我只有你了。”
“你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不,你不是东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是我唯一还活着的原因。”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
“求你。”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的他像一条被遗弃的狗,摇着尾巴乞求最后一点怜悯。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知道你怨我,我知道你想回到他身边。但是衿衿,我求你了,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原本你该爱我的。”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哪怕你恨我一辈子,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再看我一眼,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每天看见你,我就满足了。”
他仰着头看她,卑微得不像一个男人,更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我求你了。”
岑予衿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卑微到了泥里。
他说陆京洲没有死,那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睫颤了颤。
随后毫不犹豫的抬起另一只手。
周时越以为她要摸他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狂喜的光,微微仰起头,迎了上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
周时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脸迅速浮起一片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岑予衿用了十足的力气。
那一巴掌抽走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她的手臂垂落下来,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掌心的刺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可她心里的痛比这强烈一万倍。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你知道我有孩子……你明知道我有孩子在家等我……”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被子上。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碎裂的玻璃。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凭什么拿他的命要挟我?你凭什么让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天一天地熬……”
她说不下去了。
哭声哽在喉咙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成深色的印记。
周时越跪在原地,偏着头,脸上那道红痕触目惊心。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哭泣的模样。
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砸在他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巴掌会来,甚至觉得——她打得太晚了。
他应该被打的。
他活该。
“对不起。”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三个字。”
他依然跪着,没有起身,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大理石地面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骨头里,可他不想起来。
“但我不后悔。”
岑予衿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周时越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清晰:
“把你带到这里,我不后悔。拿陆京洲牵制你,我不后悔。把你从你孩子身边抢走,我也不后悔。”
他的嘴角渗着血,眼神却渐渐从卑微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你会头也不回地回到他身边,回到你们的家,回到你们的孩子身边,然后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就像过去那四年一样。”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已经被忘了四年了。衿衿,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等我想起来的时候,那一块已经被别人填满了。”
“你让我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用力的、近乎蛮横的抓紧。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岑予衿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她往后缩,整个人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裹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兽,浑身竖起所有的刺。
“那是你的报应。”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周时越,那是你的报应。你活该失忆,活该失去一切,活该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因为你根本不配被爱。”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周时越的胸口。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击中了要害。
可他很快稳住了,跪直身体,仰头看着她,眼底的猩红更浓了,却没有退缩。
“也许吧。”他说,“也许我真的不配。”
“可我还是不会放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裹在身上的被子。
“恨我吧。”
“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只要你在身边,只要我能每天看见你,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吃着药、吃着饭、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就够了。”
岑予衿死死地瞪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没有再哭出声。
她咬着下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渗出了血。
“周时越,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她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你会遭报应的。”
“你已经遭了。”他淡淡地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指尖那抹暗红,“从我失去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遭报应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几乎失去知觉,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她蜷缩在床角的模样,想伸手替她掖一下被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早点休息,休息好了才能做最美的新娘子。”
岑予衿一愣,猛的抬头看向她的方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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