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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领袖


第175章  领袖

    深夜,市政厅的通讯室。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七个小方块,七张神色各异的脸庞出现在上面。

    这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紧急闭门会议。

    「里奥给的那个剧本,我看过了。」

    屏幕左上角,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剧本写得很好,真的。逻辑通顺,情感充沛,如果在好莱坞,这能拿奥斯卡。」

    拜尔斯苦笑了一声。

    「但是,谁敢第一个去演?」

    「我的选民家里可都是有枪的。如果我明天早上站在市政厅门口,宣布我这个共和党市长要倒戈换党到民主党。」

    拜尔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后天我就得穿防弹衣上班,我的办公室会被那些愤怒的市民砸成碎片,我的车会被泼油漆。」

    「这不仅是政治自杀,这是物理意义上的自杀。」

    屏幕上的其他几张脸也露出了同样的畏惧。

    约翰斯敦的市长说道:「没错。沃伦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在我们那里的根基太深了。

    教会、步枪协会、老兵俱乐部,那都是他的地盘。」

    「我们要是贸然反水,会被那些保守派组织生吞活剥的。」

    纽卡斯尔的市长也叹了口气:「而且,现在舆论对墨菲并不友好,如果我们现在站出来支持他,选民会觉得我们疯了。」

    大家都在犹豫。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们就是带领城市走出泥潭的英雄,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输了,他们就是背叛党派、背叛选民的叛徒,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甚至连退休金都保不住。

    每个人都在等著别人先开口。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僵局。  

    屏幕正中央,一直没有说话的伊利市长,罗恩·史密斯,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来吧。」

    史密斯的声音中透著一股决绝。

    其他六个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罗恩,你疯了?」拜尔斯惊讶地问道,「你的选区是最红的。」

    「正因为我是最红的,所以必须由我来开这第一枪。」

    史密斯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疲惫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隔著屏幕,目光扫过其他六张面孔,最后停留在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的脸上。

    「其实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够资格、也有分量朝沃伦那个老东西开火的,只有我和乔。」

    拜尔斯听闻此言,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反驳,但被史密斯抬手制止了。

    「乔,别急著表态,我知道你想说你也敢干,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史密斯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冷静。

    「斯克兰顿的情况太复杂了,你的市议会里有一半是沃伦的人,你的警察局长正指望著共和党州委员会的拨款,你的权力被制衡得太厉害。」

    「如果你明天站出来宣布反水,沃伦只需要打两个电话,你的市议会就会启动弹劾程序,你的警察局长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宣称城市治安失控。你还没来得及走到演讲台前,就会被自己人绊倒在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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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那头的拜尔斯沉默了。

    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实话。

    「但我不同。」

    史密斯的声音低沉下去,透出一股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自信。

    「我在伊利经营了整整二十年,警察局长是我提拔的,消防队长是我高中同学,就连收垃圾的工会头子都欠我三个人情,这里的每一块砖头缝里都流淌著我的意志。」

    「我有这个资本去承受第一波冲击,有这个能力在混乱中维持住局面不崩盘。」

    这番话让视频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犹豫中,多了一丝对这位老市长的敬畏。

    主动承担风险,这在政坛是稀缺品质。

    但史密斯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各位,我们得把话说明白了。」

    史密斯身体前倾,凑近了摄像头。

    「我们为什么要加入这个所谓的复兴联盟?为了生存,为了钱,这没错。」

    「但是,别忘了那个年轻的里奥·华莱士手里握著什么。他握著五亿美元的债券,握著分配订单的权力,握著通往华盛顿的通道。」

    「如果我们只是像一群散兵游勇一样,一个个跑去向他投诚,一个个去乞求他的施舍。那我们算什么?我们就是他手下的打工仔,是他棋盘上的卒子。他想给谁多一点,想给谁少一点,全看他的心情。」

    「你们愿意把自己城市的命运,完全交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匹兹堡年轻人手里吗?」

    其他几位市长的脸色变了。

    「我不愿意。」史密斯自问自答。

    「所以,我们必须抱团。我们需要在这个复兴联盟内部,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圈子。我们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足够响亮、有分量、能跟里奥·华莱士平起平坐的声音。」

    「我来做这个出头鸟,我来承受沃伦的第一波怒火。」

    「作为交换。」

    史密斯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我要成为我们这七个城市的代表,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在分配那五亿美元蛋糕的时候,由我来代表大家跟里奥·华莱士谈。」

    「这样,我们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他里奥·华莱士必须尊重我们,必须把我们当成平等的盟友,而不是下属。」

    「这是一笔交易,各位。我拿我的政治生命去赌,换取我在未来联盟中的话语权。」

    「你们同意吗?」

    屏幕上一片死寂。

    这是一次极其精彩的政治演说,史密斯不仅解决了「谁出头」的问题,还顺手确立了自己在这些小城市市长中的领导地位。

    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在审视著屏幕中央那个眼神异常坚定的男人。

    领导力,从来不是靠一纸任命书或者头衔就能赋予的。

    它不是写在名片上的「市长」或者「主席」,那只是权力的外衣。

    真正的领导力,是在无数次风暴降临、所有人都在寻找避难所的时候,那个唯一敢于站在船头,迎著巨浪喊出「跟我来」的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

    它是一种在一次次危机中,用血肉之躯扛住压力,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可以依靠后,在人们心中一点一滴构建起来,近乎迷信的信任。

    当灾难来临,当所有人都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想要呼唤一个名字的时候。

    那个被呼唤的名字,就是领袖。

    此刻的罗恩·史密斯,正在完成向领袖的蜕变。

    他主动把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接到了自己手里,用这种近乎自毁的勇气,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天塌下来,我先顶著。

    这种力量是无形的,唯心的,构筑于精神之上,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抗拒。

    因为它触及了人性中最深层的渴望,对安全感和方向感的渴望。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让他去前面挡枪,让他去跟那个强势的匹兹堡市长博弈,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他想当那个领袖,就让他去吧。

    「我同意。」拜尔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焦虑,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罗恩,只要你敢站出去,斯克兰顿就唯你马首是瞻。」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罗恩,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附和声接连响起。

    七张面孔,在这一刻达成了真正的共识。

    史密斯靠回了椅背上。

    「很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过缭绕的烟雾,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讲个故事。」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狡黠。

    「我要让大家觉得,不是我背叛了共和党。」

    「是共和党背叛了我们。」

    「是沃伦背叛了我们。」

    「我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为了城市生存而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的悲情英雄。」

    史密斯看向屏幕上的其他人。

    「我会先点火。」

    「我会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新闻,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关注的危机。

    「等火烧起来,等沃伦手忙脚乱的时候。」

    「你们必须马上跟进。」

    史密斯伸出手指,隔著屏幕点了点。

    「别让我在火坑里一个人待著。」

    「我们得形成狼群效应。」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反水,我是叛徒,但如果我们七个人一起反水,那就是起义。」

    「当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市长都站出来指责沃伦的时候,选民们就会开始思考,是不是沃伦真的出了问题。」

    屏幕上的其他六位市长互相看了一眼。

    「好。」拜尔斯咬了咬牙,「只要你先动,我就跟。」

    「我也跟。」约翰斯顿市长点头。

    「算我一个。」纽卡斯尔市长也表态了。

    「那么后天上午十点。」

    史密斯掐灭了第二根烟。

    「我会给沃伦送一份大礼。」

    伊利市的早晨通常是灰色的。

    即便是在八九月,从伊利湖面上吹来的风依然带著一丝凉意。

    但今天,市政厅广场上的空气是滚烫的。

    那种热度来源于愤怒。

    上千名市民,将市政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挥舞著空荡荡的信封,那本该装著养老金支票的信封,现在里面只有一张冷冰冰的「暂缓发放通知单」。

    「骗子!」

    「还我们的血汗钱!」

    「罗恩·史密斯滚出来!」

    怒吼声如同海啸般冲击著市政厅的大门。

    除了退休的老人,人群中还混杂著大量年轻力壮的工人。

    他们穿著工作服,手里拿著扳手和安全帽。

    就在昨天,史密斯签署了一项紧急行政令,以「财政危机」为由,宣布所有市政工程即刻停工,相关工人的工资发放无限期推迟。

    防暴警察排成两列人墙,艰难地维持著摇摇欲坠的防线。

    「哐当!」

    一块拳头大小的砖头飞过警察的头顶,砸碎了市政厅一楼的一扇落地窗。

    玻璃炸裂,碎片四溅。

    尖叫声和怒骂声瞬间高了一个八度,人群开始向前涌动,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这就是罗恩·史密斯刻意制造的困境。

    市政厅二楼的市长办公室里。

    罗恩·史密斯站在窗帘的缝隙后,看著楼下狂暴的人群。

    他手里夹著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的秘书躲在门后,瑟瑟发抖:「市长,后门已经准备好了,车子就在巷子里,警察局长建议您马上撤离————」

    「撤离?」

    史密斯转过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往哪儿撤?撤回家?他们会把我家也拆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跑?」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给我个扩音器。」

    史密斯对秘书说道。

    「我要出去。」

    秘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市长,这太危险了!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

    「就是要在他们气头上。」

    史密斯抓起桌上的几份文件,那是他昨晚连夜准备好的弹药。

    「只有在气头上,他们才会听得进最疯狂的解释。」

    史密斯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直接走向了市政厅的正门。

    当大门缓缓打开时,广场上的喧嚣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著,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爆发。

    「他出来了!」

    「抓住那个混蛋!」

    有人试图冲破警戒线,警察不得不挥舞警棍把人逼退。

    史密斯站在碎玻璃渣上。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站得很直。

    他举起手中的扩音器,按下开关。

    电流的啸叫声刺痛了众人的耳膜。

    「砸啊!」

    史密斯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咆哮。

    他的声音比台下上千人的怒吼还要大,还要充满愤怒。

    「继续砸!把这栋楼拆了!把我也砸死在这里!」

    「如果这样能变出钱来,如果这样能把你们的养老金填上,我罗恩·史密斯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人群被这种反常的强硬震住了。

    他们预想过市长会道歉,会逃跑,甚至会跪地求饶。

    但没想过他会比暴民还像暴民。

    前排的一个退休老工人,手里还攥著半块砖头,此时愣愣地看著台上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市长。

    「罗恩,你别跟我们耍横!」老工人喊道,「我们干了一辈子活,那是我们应得的钱!你说没就没了?钱去哪儿了?是不是被你贪了?」

    「贪?」

    史密斯惨笑一声。

    「我要是能贪到这么多钱,我现在早就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太阳了,还会站在这儿被你们用板砖砸?」

    史密斯猛地挥动手里的文件。

    「你们想知道钱去哪儿了?想知道为什么养老金和工资发不出来?」

    「好,我告诉你们。」

    「睁大眼睛看看这个!」

    他把那几张列印出来的邮件截图举高,展示给所有人看。

    虽然距离太远,没人能看清上面的字,但那个鲜红的印章和抬头的Logo却异常醒目。

    那是匹兹堡市政府的公章。

    「这是上个星期,我和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签的采购意向书!」

    史密斯大声喊道。

    「三千万美元!整整三千万!」

    「华莱士要在匹兹堡修港口,他需要钢材,需要设备,需要我们伊利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每一个螺丝钉!」

    「只要这份合同执行下去,我们的工厂就能开工,我们的税收就能上来,工人就会有工资,养老金帐户里就能钱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匹兹堡在搞大建设的消息,他们多少都听说过。

    「那个年轻的市长,里奥·华莱士。」

    史密斯的语气变得复杂。

    「我不喜欢他,他是民主党人,是个激进派。」

    「但是,我必须承认,他是个想做生意的民主党人。

    「他手里握著支票,他把钱都准备好了!就在匹兹堡的银行帐上躺著!他甚至给我发了加急邮件,催著我们要货!」

    「那是真金白银!那是能救伊利市命的钱!」

    「那为什么没给我们?!」台下有人大喊,「既然有钱,为什么不给我们?」

    史密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痛苦。

    他抬起手,指向了南方。

    那是哈里斯堡的方向,也是华盛顿的方向。

    「问得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人拦住了它!」

    史密斯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不是里奥·华莱士,也不是我不想要这笔钱。」

    「拦住这笔救命钱的,是我们自己人!」

    「是我们一直以来信任的、投票支持的那位华盛顿的大人物!」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蔓延。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拉塞尔·沃伦参议员。」

    这几个字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

    「不可能!沃伦参议员是咱们的人!」

    「他是共和党!他怎么会害我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

    史密斯冷笑了一声。

    「是啊,他是共和党,我们也是共和党,所以我才觉得心寒!」

    「我们的财政状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在上个月,华盛顿传来了消息。沃伦参议员在国会里,亲手砍掉了拨给我们伊利市的两笔救命的预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文件复印件。

    「第一份,来自联邦交通部,关于暂停伊利港航道疏浚专项拨款的通知,一千两百万美元。」

    「第二份,来自联邦环保署,关于伊利市重工业区土壤修复基金的暂缓发放函,八百万美元。」

    史密斯把这两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地面。

    「两千万美元!整整两千万!」

    「这笔钱本来是用来疏浚我们的港口,让我们能接更大的船;本来是用来修复那些被污染的土地,让我们能招商引资建新厂的。」

    「我们把这笔钱算进了今年的财政预算里,我们指望著它来平衡我们的帐目。」

    「但是现在,钱没了。」

    「这两千万的缺口,就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因为这个缺口,我们无法支付港口工程队的预付款,所以工程停了;因为这个缺口,我们无法完成土壤修复,新的工厂进不来,税收没了。」

    「更致命的是,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为了维持城市的运转,我不得不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金,包括你们的养老金帐户!」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拿不到钱!」

    「不是我想赖帐,是因为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动动嘴皮子,就把我们的饭碗砸了!」

    史密斯指了指手中的文件。

    「为了让这座城市活下去,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我不得不厚著脸皮,去求那个匹兹堡的年轻市长。」

    「我求他给我们更多的订单,求他买我们的钢材,求他让我们伊利的工厂能重新开工」」

    。

    「他答应了。」

    「我们签了合同,备好了货,甚至连车队都组织好了。」

    「只要这批货运到匹兹堡,只要他们那边验收签字,这三千万美元就会打进我们的帐户,你们的养老金,你们的工资,就都有著落了。」

    「可是!」

    史密斯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变得尖锐。

    「就在我们准备发货的时候,路断了!」

    「州警察在高速公路上设了卡。」

    「他们把通往匹兹堡的路封死了!」

    「他们不让我们的货过去!」

    「匹兹堡收不到货,他们怎么给我们钱?我们怎么给你们发工资?」

    「是谁干的?」

    「除了在华盛顿手眼通天的沃伦参议员,还有谁能指挥得动哈里斯堡的那些官僚?还有谁能让那些大公司乖乖配合?」

    「为什么?」

    「因为匹兹堡的那个市长,他是民主党人。」

    「沃伦参议员为了他在华盛顿的政治斗争,为了不让民主党在匹兹堡得分,为了不让那个年轻市长拿到政绩。」

    「他决定封杀匹兹堡。」

    史密斯的眼神如同野兽。

    「可是,代价呢?」

    「代价就是我们!」

    「代价就是伊利的工厂接不到订单!代价就是我们的货车只能停在车库里生锈!代价就是你们的养老金帐户变成了零!」

    「在沃伦参议员那盘巨大的政治棋局里,我们伊利市,我们这些投了他几十年票的忠诚选民,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炮灰!」

    「他宁愿看著伊利的老人饿死,也不愿意看到匹兹堡的民主党人修成一个港口!」

    「这就是真相!」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在他们的印象里,沃伦一直是他们的保护神,是帮他们对抗华盛顿自由派精英的盾牌。

    但现在,市长告诉他们,这个盾牌砸在了他们自己的头上。

    而且理由是为了所谓的「政治斗争」。

    对于这些在这个月就要断粮的退休工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被自己人背叛更让人愤怒的了。

    「这————这是真的吗?」

    前排的那个老工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可以不信我。」

    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可以现在就用砖头砸死我。」

    「但我死了,钱还是来不了。」

    「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些卡车司机,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匹兹堡送货?问问他们是不是被州警察拦在了半路上?」

    「我也想不通啊!」

    史密斯用力捶打著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给沃伦参议员的办公室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求他!我说参议员,这是生意,这是伊利的救命钱,求您高抬贵手。」

    「结果呢?」

    「没人接我的电话!」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小城市,死活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赢下选举,只要能打击对手,牺牲我们算什么?」

    人群中的情绪开始发酵。

    那种原本针对市长的单一愤怒,开始转化,变得复杂,变得更加具有破坏力。

    被抛弃的恐惧,被背叛的愤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化学反应。

    「他怎么能这么做————」

    「我们全家都投了他的票————」

    「那可是我们的养老金啊————」

    低语声汇聚成声浪。

    史密斯看著这些人的表情,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

    他必须再加一把柴。

    「兄弟们。」

    史密斯的声音变得疲惫而沉重。

    「我只是个小市长,我斗不过华盛顿的大人物。」

    「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三千万美元的合同变成废纸,看著你们的支票变成空头许诺。

    「」

    「我也想给你们发钱,但我没钱。」

    史密斯后退了一步,显得无助而落寞。

    「如果你们觉得这是我的错,那就砸吧。砸完了,记得回家把门锁好,因为下个月,可能连警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他转身,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等等!」

    那个领头的老工人喊住了他。

    「市长,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史密斯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给沃伦的办公室打了无数电话,我给州政府递交了十几份申请。」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签那份合同,我们的城市就真的死了。」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或许你们是对的。或许我不该这么做。或许我们应该为了党派的纯洁性,为了维护共和党的尊严,而选择体面地饿死。」

    「毕竟,那是原则。」

    史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刚才那股要把市长生吞活剥的愤怒,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情绪所取代。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手中的砖头慢慢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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