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牛头石
第188章 牛头石
黑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还是有点抓狂，不停转圈，草鞋踩的碎石子咯吱咯吱响。
六七岁孩童嗓音，却带著老妖怪的恼怒与无奈。
「兄台！我不在乎旁人上香，也不想管，可你不一样！我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小子闻言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个————」
黑蛇打断接著说，有点恳求又有点抱怨。
「听我说，我身为妖兽真的修炼不易，五百年修到如今这一步，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攒下今日这点道行。」
烦躁的抓了抓头顶乱蓬蓬短发。
小子开口解释。
「找你是为了————」
再次被黑蛇抬手打断。
「所以，兄台给个面子好不好？别再上香了，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经事，我不需要这些。」
小子似乎终于等到了说话的间隙。
「您————您要成亲娶媳妇了。」
黑蛇双臂抱在胸前，噼里啪啦的数落起来。
「上次帮你，我已经担了风险，你应该好好做你的事，过你的日子，不该————嗯？」
简单的脑仁仿佛被雷劈中。
成亲？还娶媳妇？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种事与蛇有什么关系吗？
黑蛇沉在成亲二字的震惊里没缓过神。
小子见状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镇上老爷要给您送个媳妇，说是娶了亲，龙王爷就不走了，保佑咱们这地方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赶紧一口气说完。
「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双亲走得早，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今年十六岁，瘦瘦的，见了人也不说话，就低著头，怪可怜的。」
「镇上老爷说这是她的福分，让她去江里龙宫伺候您。」
黑蛇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努力把那些与蛇无关的词拼凑在一起。
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才终于拼出个大致意思。
茫然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元神短暂闪烁忽明忽暗，隐隐浮现巨大的狰狞黑蛇虚影，眼眶里瞳孔忽大忽小，五丈多长虚影张著大嘴露出毒牙无声嘶吼。
只是一瞬，虚影又收了回去，重新将元神稳固凝实。
黑蛇踩在遗址条石上俯视，双眼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冷得让人后脊发凉。
「告诉我在哪里，什么时候献祭。」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小子尽力仰头，自光里全是废墟高处的小小身影，腿肚子直哆嗦。
「就————就今天，下游三里外牛头石。」
今天？三里外？
黑蛇转身头也不回朝江边冲去，元神归窍的瞬间，狰狞硕大头颅猛地睁开眼，鼻孔喷气再深深吸气，低头，瞬膜覆盖眼睛，庞大身躯下潜三尺深。
脊背上的骨刺划开水流，尾巴摆动，快速朝下游蹿出去，非常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泥沙被搅起，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浊痕。
游著游著越想越气，什么献祭什么送媳妇全是扯淡！
可气的是这事还打著自己的名号。
将来传出去，人家不会说镇上老爷作恶，只会说恶蛟强抢民女祸害人间，到最后，所有骂名全扣自己头上，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咬了咬牙，再次提升速度。
远远看见岸边一群人。
缓缓上浮，鼻孔和双眼露出水面，冷冷望向岸边。
男女老少挤在江边，树上挂了一条条红布，牛头石有一顶花轿，旁边站个长衫中年人，似乎正对花轿里的人说话。
黑蛇视力不好，看不清远处东西，只能努力分辨有没有人落水。
扫视后长长松了口气，应该没来晚，江里没人。
人群远远散在岸滩，花轿旁只有长衫中年男子，背手，故意压低声音不让远处村民听见。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目光扫过江面，又落回轿帘。
「你若再不答应，待会儿便让你沉江嫁给龙王。」
里头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没有一丝犹豫。
「我死也不会答应你！」
男子脸上的笑意收了，眼底浮起一丝阴鸷，盯著轿帘恶狠狠看了几眼。
冷脸朝几个汉子点点头。
「吉时到，恭送新娘入龙宫！」
有人吹吹打打，也有很多村民面露不忍。
轿帘从里面掀开，穿红色嫁衣的女子踉跄走出来。
不是红衣那种浓烈张扬的红，有股沉闷感，嫁衣宽大，披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空荡。
远处，黑蛇用瞬膜刮了刮眼睛，刚刚差点以为是红衣。
这个姑娘太瘦了。
瘦得嫁衣都撑不起来，风一吹便贴在身上，露出单薄身形和细腰。
她一步步走向牛头石尽头，没有一丝犹豫。
走到石头边缘停下，低头看了眼脚腕绑著的青砖，抬起头，最后看了眼这天地。
江水幽绿，深不见底，倒映崇山峻岭。
虽然流泪却在笑。
「爹————娘————」
「我们一家就要团聚了————」
眼泪顺著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嫁衣上，洇开一团暗色，她没擦眼泪，也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身子向前倒去。
嫁衣在风中展开，噗通一声落水，水花溅起又落下。
红色在水面短暂漂浮，像火一样熄灭沉下去。
落水的瞬间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然后便是安静。
越沉越深，深水很冷，咕噜咕噜的水泡从嘴边冒出来，往头顶那片越来越远的光亮飘去。
很快沉到江底，江底很暗，泥沙很软，并没有漂亮大气的龙宫。
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朦胧的光亮，开始还能憋气，但越来越难受。
只是她没有任何挣扎，只静静等待。
就在忍不住呛水的时候，模糊看见个晃动的黑色影子，从幽暗江底快速接近————
水下，黑蛇尾巴灵活扫过，精准将绳索割断。
庞大头颅随即凑上前，用鼻梁将还在呛水的女子往上托起，尾巴猛地一摆，巨力推动庞大躯体，托著女孩从江底斜斜向上窜去。
哗啦——！
出水位置离牛头石有点远，岸上众人只看见女孩浮了上来，没看到她身下黑色鳞片。
黑蛇嘴巴上铺著湿漉漉的发丝，思考接下来如何把献祭之事处理干净，忽然察觉下游水里有东西快速接近！
从水纹波动算出对方体型大概两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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