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海市蜃楼

半个月后。

    江岸村民目睹了一场骇人争斗，两头怪物在江中翻涌撕咬，浊浪拍岸腥风四起。

    过了几日，传闻有怪物爬上岸拖走了谁家的羊，也有人说是吃了人，传得沸沸扬扬真假难辨，闹得村民人心惶惶。

    接著有人晚上梦见怪物入梦，口吐人言要求江边建龙王庙，逢年过节祭拜，否则灾祸不绝。一时间谣言四起。

    几个村的乡老凑到一块商量修庙之事，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对劲。

    各村梦见的竞不是同一个。

    有的是大鲤鱼，金鳞闪闪口吐人言，有的是条丈长大黑鱼，还有个惨白浮尸，浑身水草有股腐臭味。乡老们面面相觑，弄不清到底该供哪位。

    黑蛇知晓江里闹妖怪。

    冷眼旁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兴风作浪，坐视两岸香火被它们瓜分干净。

    几百年来江里妖兽寥寥无几，如今一下子冒出这么多。

    事出反常，很容易猜得到背后有推手，无非打算借这些乱七八糟妖物分香火，意图削自己的根基。可惜，幕后之人显然所知甚少，黑蛇从不靠香火修炼，对愿力念力避之不及，被掠夺干净反倒乐得清闲。

    如今感觉浑身清爽，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那些冒出来的妖物，只要不惹到自己便懒得理会，随它们去吧。

    黑蛇和小羽保持戒备努力修炼，日子过得警惕又忙碌。

    古松下，黑蛇察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探来，知晓是没事喜欢给自己上香的小子，有点无奈，沉心静气循著那丝感应探去。

    眼前一晃站在江边旧庙遗址。

    男孩急得团团转，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念叨什么。

    黑蛇扫了眼周围模糊的灰色和黑色，明白自己正在入梦。

    说实话，真不愿与这不知活了几世的老家伙走太近，可既然来了，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双手抱在胸前站定，好奇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耐心等他开口。  

    倒也有些发现，转世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即便他曾有过修行，如今半点前尘都记不起，只是偶尔会露出些说不清的异样。

    黑蛇淡漠开囗。

    「你到底有什么事？」

    男孩停下，惊喜转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急得直跺脚。

    「不好了！有怪物来抢你龙王宝座，而且还敢祸害人，你快回来吧！大家需要你当龙王！」黑蛇撇撇嘴，还以为什么大事。

    耸耸肩语气淡淡说道。

    「挺好，只要人们记住是什么精怪胡闹就成，总之与我无关。」

    男孩愣住，万万没料到竟是这副态度，急得挠头。

    「可……可那些怪物真的会害人！」

    闻言，黑蛇不紧不慢吸了吸鼻涕。

    「反正也没几个人看得起蛟龙，我为何要帮忙？」

    没必要多管闲事，懒得在瘦小子梦里久留，临走前望他一眼，终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往后若有难承之事，尽量想开些。」

    言尽于此，再不能多说，看得出这少年将来命途多舛，心仪的姑娘会跟了旁人，一生清贫困苦，败多成少，身心俱疲，还要受尽风言风语被人轻贱，总之惨澹得很。

    欲脱凡身，总得有所付出，绝无可能轻轻松松去往上界，抛下一切轻松登临上界只是故事。此身既在尘世，想挣脱出去，终究要经历太多太多。

    眼见黑蛇要走，瘦小子顿时愣在原地。

    「那可是龙王宝座，你怎么一点也不在意？」

    黑蛇头也不回摆摆手。

    「早就说过了。」

    身形一晃离开梦境，崖边的黑蛇睁眼，感叹那小子果然不一般，世上能请灵入梦之人寥寥无几。正因如此，往后更要避著他些，切不可再干涉他的命途。

    小羽打了声招呼，说去集市一趟。

    黑蛇懒懒盘在树下，嘱咐小羽帮忙瞧瞧可有合用的药材，然后阖上眼睛浅睡，没事的时候保持不动，尽量减少消耗。

    近来颇有些犯愁。

    人间渐渐太平，县城有了活气，街巷间人声渐稠，一派安稳气象，该找个学塾读书了。

    愁的倒不是银子，而是如何踏进那道门。

    这些年多少也摸清了人间规矩，光有银子不够，最好有人引荐，唉，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拉下脸来，同观主讨一封荐书才是。

    好在已成阳神，方便人间行走，省去不少无谓的麻烦，能光明正大混迹于市井之间。

    记得观主说过什么书信前程，还不如换成去学塾读书来得实在。

    只可惜那时未曾留心，此刻想起已是迟了。

    找谁呢……

    唉，真麻烦。

    愁绪不过片刻便敛了心神，动身去往药田干活。

    于垄间缓缓游走，停在种下的灵药跟前，吐信子，侧头靠近认真观察，感叹这东西长势缓慢十分磨蹭。其实黑蛇也说不准这灵药的功效。

    可能是罕见的奇珍，又或是旁人眼中的寻常货色，反正对草药的需求与常人不同，别人品评做不得准。管它珍贵与否，先种出来试试再说，总归亏不了什么。

    山峰周遭笼著几缕残雾，今日无风，薄纱似的雾气挨著林木缓缓游移，时间仿佛变慢。

    黑蛇扭动身躯，在雾中穿行警惕巡视山野。

    与此同时，青云观。

    观内道人与山下行人陆续擡起头，天穹之上，竟浮现出一幅海市蜃楼。

    青山白雾缭绕，颜色很淡，却又真切得仿佛触手可及。

    众人正凝神细看，忽见幻境中一道黑影蜿蜒游走，姿态从容，在虚实交错的山雾间忽隐忽现。黑蛇朝远处望了望。

    好像隐约浮著些模糊景象，隔太远看不真切，没有雾气托举也飞不过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绕领地巡视几圈后慢悠悠回到树下，懒懒盘作一团。

    青云观古朴书房，阳光斜洒铺了半张书桌。

    观主缓缓放下瓷杯，目光望向窗外，天空悬著一座淡淡的山峰轮廓，云遮雾绕若隐若现。

    景色很美，这便是人间所说的海市蜃楼。

    传闻有些蜃楼不同寻常，所映并非人间景致，极有可能是异界灵境，不可等闲视之，尤其眼前虚影透著几分灵异。

    她认得雾中蜿蜒游走的黑色身影。

    望著山影渐渐淡去，心底悄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也不知何年何月，自己才能亲去灵境看看，看一眼更广阔的山水，而非红尘中遥遥一瞥。

    图书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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