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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哈萨克草原的游击战


兰州的铁路通车让孙传庭有了底气,而千里之外的哈萨克大草原上,准噶尔的巴图尔浑台吉正陷入一场从未预料到的泥潭。

哈萨克草原,中玉兹领地。

天空阴沉得像一口没刷洗的黑锅。凛冽的北风卷着枯草,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打旋儿。

一支准噶尔骑兵百人队,正像一群饿狼一样搜寻着猎物。

这支队伍的装备不错,清一色的锁子甲,甚至有几杆从中亚商人那换来的老式火绳枪。

“该死的哈萨克老鼠,躲哪儿去了?”

百夫长阿木尔啐了一口唾沫。他已经在马背上颠了两天,除了几顶空帐篷,连个人毛都没看见。按照大汗巴图尔的命令,他们要在这片区域征收“十一税”——每十只羊抽一,每十个壮丁抽一。

但这帮哈萨克牧民,像是听到了风声,赶着牛羊跑得比兔子还快。

“头儿,那边好像有动静!”

斥候指着远处的一道土梁。

阿木尔眯眼一看,果然有些烟尘。

“追!肯定是那帮逃税的贱民!”

马鞭一挥,一百多匹战马呼啸着冲了过去。

土梁后面确实有个小部落正在迁徙。男女老少赶着勒勒车,羊群乱哄哄的。看到准噶尔骑兵来了,顿时乱作一团,丢下东西四散奔逃。

“别让他们跑了!抢女人!抢羊!”

阿木尔兴奋大喊。这种顺风仗他最喜欢。

准噶尔骑兵分散开来,开始围猎。一个年轻的哈萨克女人摔倒在草地上,几个准噶尔兵狞笑着围上去。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破了猎杀的节奏。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准噶尔兵,身子猛地一震,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谁?哪来的枪声?”

阿木尔一愣。这声音不像是老旧火绳枪发出的沉闷轰响,更脆,更利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爆响。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红柳丛里,突然冒出几团白烟。又有几个准噶尔骑兵应声落马。

“有埋伏!”阿木尔大惊,“在哪儿?草丛里!”

红柳丛中,哈萨克小部落的首领库尔班正趴在地上,手里的那杆鸟铳枪管还热乎着。

这可不是普通的鸟铳,枪管里刻着螺旋状的膛线,甚至还配了一个简易的望山(瞄准具)。这是明军顾问一个月前发给他的,叫“线膛铳”。

“打!狠狠打这帮强盗!”库尔班红着眼吼道。

他身边的十几个年轻牧民,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这种新式鸟统,有的拿着三眼铳,还有几个直接扔出了震天雷。

“轰!”

震天雷在准噶尔骑兵群中炸开。虽然准头差点,但这声势太吓人了。战马被惊得乱窜,队形瞬间大乱。

“撤!快撤!”

阿木尔看着身边不断落马的兄弟,终于怕了。他以前跟哈萨克人打过,那时对方只会用弯刀和弓箭,哪见过这种阵势?

准噶尔骑兵虽然凶悍,但在未知火器面前,谁也不敢拿命去填。他们扔下几具尸体,仓皇向来路逃窜。

库尔班带着人追了一段,直到看不见对方的影子才停下。

“首领,你看!”

一个牧民捡起地上准噶尔兵丢下的弯刀,“这可是好钢啊!”

库尔班没看那刀,而是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线膛铳,“这才是好东西!要不是明朝来的那个李教官教咱们挖坑、打冷枪,咱们今天就被这帮狼崽子吃光了!”

“李教官?”牧民问,“就是那个总说敌进我退的汉人?”

“对!那可是神人!”库尔班眼里满是敬佩,“他说得对,咱们人少,不能跟准噶尔硬拼。要利用地形,打了就跑,让他们找不到北!”

此时,百里之外的准噶尔大营。

巴图尔浑台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败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百个人的精锐骑兵,去征个税,回来就剩六十个?”

巴图尔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你们是遇到哈萨克大军了?还是遇到鬼了?”

跪在地上的正是刚才那个侥幸逃回来的阿木尔。他浑身发抖,“大汗,不是我们没用,是那帮牧民……他们有妖术!”

“妖术?”

“对!那么远的距离,连弓箭都够不着,他们手里的管子一响,咱们的人就倒!而且还会扔那种会炸的铁疙瘩,比明军的还厉害!”

巴图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种打法,这种火器,绝对不是还没开化的哈萨克牧民能搞出来的。这背后只有一种可能——大明。

“把那个东西拿上来!”阿木尔赶紧呈上一支缴获的线膛铳。虽然坏了,但依然能看精良的做工.

巴图尔接过来,仔细端详。

枪托是硬木的,打磨得光滑。枪管乌黑发亮,里面还有一圈圈奇怪的纹路。最关键的是,枪机部分有个独特的“大明军器局造”的钢印,虽然被刻意磨损了,但还能隐约认。

“好啊……好得很!”

巴图尔咬牙切齿,“孙传庭这个老狐狸,一边在吐鲁番跟我谈停战,一边在背后递刀子!”

旁边的宰相低声说道:“大汗,现在怎么办?这一个月来,咱们好几支征税队都遭到了袭击。再这么下去,不仅收不到税,军心都要散了。”

巴图尔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这次西征本来是想吃块肥肉壮大自己,结果现在这块肉虽然咬在嘴里,却全是刺。大明虽然没有直接派兵,但却把整个哈萨克草原变成了这个巨大的陷阱。

“传令下去!暂停征税!”

巴图尔不得不断臂求生,“所有部队收缩结寨,不要分散行动!大明想耗死我?没那么容易!”

“还有,”他停下脚步,眼神闪烁,“派人去联系哈密卫那个姓赵的守将。告诉他,我想跟他们谈谈买路钱的事。既然打不过,那就谈。我就不信大明真的一点好处都不想分。”

夜幕降临。

在哈萨克牧民的营地里,篝火燃起。

那个被称作“李教官”的汉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写日记。他叫李定国,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今日一战,线膛铳效果显著。哈萨克人虽然纪律差,但在这地形上打游击很有天赋。巴图尔的骑兵优势被大大削弱。照这样打下去,只要我不死,这个草原就永远别想姓准。”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着远处漆黑的草原。

那里,几双绿油油的狼眼正在闪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大明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而他,就是那根最锋利的刺。只要这根刺还在,西域的天平就永远不会彻底向准噶尔倾斜。

“李兄弟,吃羊肉了!”

库尔班捧着一块刚烤好的羊腿走过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李定国接过羊腿,撕了一条肉放进嘴里。

真香。

但这香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这不仅是羊的血,更是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的前奏。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东方,那列冒着黑烟的火车正轰鸣而来,载着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最终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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