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徐霞客的遗愿
宝鸡城外的欢呼声随着远去的秦军背影渐渐平息,但在北京内城的那个小院里,一场无声的告别正在进行。
这院子不大,门口挂也没个像样的匾额,只在门一侧竖了块木牌,写着“徐宅”二字。字是有些歪扭了,像是主人在病中勉强提笔写下的。
屋内药味浓得呛人。
徐霞客半躺在床榻上,那张曾经饱经风霜、像是被西北风硬生生刻出来的脸,如今却蜡黄得像一张旧油纸。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但他还是死死抓着那个年轻人的手。
那年轻人叫沈万三,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万三啊……”
徐霞客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那图……我在关外画的图……你收好了?”
“收好了,师父!”沈万三重重点头,“工部的宋大人也看过了,说您这图比兵部的还准。”
“那就好……那就好……”
徐霞客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凄凉的笑,“但我心里还有个事儿……放不下。”
沈万三也是个实诚人,连忙问:“师父,啥事儿?您说,我一定给您办了!”
徐霞客颤巍巍地指了指桌上的那张大明全图,手指落在了遥远的西域,那个被标注为“准噶尔盆地”的地方。
“这里……黑的那块……”
沈万三凑近一看,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黑油山”。
“师父,这是啥?”沈万三有些不解。
“这是……国运啊!”
徐霞客突然激动起来,咳嗽得差点背过气去。沈万三赶紧给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眼神却亮得吓人。
“皇上跟我说过……这地底下,有种黑色的油……能烧,火大得吓人……那不是油,那是咱们大明未来的血脉!”
他死死盯着沈万三,“万三,你年轻,脑子活,胆子大。你得去……去替皇上把这矿找出来!要是真有,咱大明的车、大明的船……以后就不缺力气了!”
沈万三心里一紧。他知道那地方现在是准噶尔的地盘,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但他看着师父那双有些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心里那股子热血也被点燃了。
“师父!我去!”沈万三咬着牙,“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把这矿挖出来,献给皇上,献给大明!”
徐霞客欣慰地点点头,手也慢慢松开了。
“好……好孩子……记得,带把洛阳铲……那是咱吃饭的家伙……”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双曾经看遍名山大川的眼睛,终究没能再睁开。
七天后。
一支只有二十多人的小队,在嘉峪关集结。
没有欢送仪式,每个人都换上了胡服,脸上抹得脏兮兮的,乍一看跟那些走西口的穷鬼没啥两样。
为首的正是沈万三。他腰里别着一把短柄洛阳铲,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全是地质勘探的工具。
这支小队名义上是民间商队,实际上是工部直属的“皇家地质勘探队”。里面有几个是从陕西调来的老矿工,一看那双手就知道是挖煤挖了一辈子的行家。还有两个,是宋应星特意派来的测绘师。
“头儿,人都齐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过来,怀里抱着个大酒囊,他是这支队伍的保镖头子,名叫赵铁柱。别看名字土,人家以前可是辽东那是正儿八经的夜不收,杀过鞑子,喝过马血。
“孙督师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赵铁柱拍了拍腰里的刀,“给咱们配了一百个这样的兄弟,全是不要命的主。就为了保护咱们那一堆破图纸?”
沈万三瞪了他一眼,“铁柱哥,那可不是破图纸。那是咱大明的未来!要是没了那图,以后就算你有刀,也得饿死在戈壁滩上。”
赵铁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行行行,你说啥是啥。反正孙督师说了,你的命比我的值钱。真遇到危险,我这百八十斤肯定先扔出去。”
“别说这些丧气话。”沈万三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嘉峪关城楼。夕阳下,关城如铁,那是家,也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出发!”
出了嘉峪关,便是茫茫戈壁。
这时候正是准噶尔和大明在哈密对峙最紧张的时刻。到处都是游骑兵,商队早就断绝了。
他们只能走徐霞客当年标注的一条废弃古道——那是汉代的老路,几百年没人走过,听说还闹鬼。
“头儿,这路……看着有点邪乎啊。”
一个年轻测绘师小声嘀咕。四周全是奇形怪状的风蚀土堆,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邪乎就对了。”沈万三倒是淡定,“越是邪乎的地方,准噶尔人越不敢来。咱们就是要这效果。”
赵铁柱带着几个斥候在前面探路。他们走得很小心,每隔一里地都要留下暗号。
第三天夜里。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宿营。
“嘘——”
赵铁柱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得趴在沙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沈万三透过望远镜看去,只见月光下,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准噶尔骑兵正在巡逻。看人数,起码有五十人。
“好险。”
赵铁柱压低声音,“这帮孙子巡逻都这么密了?看来哈密那边快打起来了。”
“咱们怎么办?绕过去?”沈万三问。
“绕个屁。”赵铁柱啐了一口,“这地方一马平川,跑不过人家四条腿。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直到那队骑兵走远了,他们才敢动弹。
又走了几天。
队伍越过了哈密,进人了准噶尔盆地的边缘。
这里更加荒凉,连鸟都没有一只。
“头儿,咱们到底要找啥啊?”一个老矿工忍不住问,“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金子?”
沈万三拿出那张徐霞客的遗图,指着上面那个小圆圈,“不是金子,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当地牧民叫它黑油山。”
“黑油?”老矿工一愣,“那玩意儿我知道,我在延安见过。冒出来臭烘烘的,点火就着。这玩意儿除了烧火还能干啥?”
“能干啥?”沈万三神秘一笑,“皇上说了,那能让铁疙瘩跑起来,能让咱们的大船不靠风也能开。那是神物!”
老矿工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多问。毕竟皇上说的话,那还有错?
就在这时,前面的斥候跑回来报告:“头儿!前面有个小部落!好像是维吾尔人的,要不要绕开?”
沈万三想了想,“别急。咱们带的干粮和水都不多,得找补给。而且这地方咱们也不熟,得找个向导。”
赵铁柱有些犹豫,“这要是碰上亲准噶尔的……”
“那是赌一把。”沈万三眼神坚毅,“赌他们也是苦命人。咱们大明现在在西域的名声还不错,叶尔羌那边不是都投了吗?”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小部落。
果然,几个维吾尔牧民见到他们这些“汉人”打扮的,先是警惕地拿起了弯刀。
沈万三没让赵铁柱动手,而是独自一人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茶砖和一把精盐。
“朋友,我们在过路的商人,没恶意。想换点羊奶和水。”
那几个牧民看到茶砖和盐,眼睛立刻亮了。这在草原上是硬通货。
经过一番比划交流,一个年长的牧民终于放下了戒备。
“你们是想找那个黑水?”老牧民听完沈万三的描述,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地方是魔鬼住的地方。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水,沾上就洗不掉。我们平时都绕着走。”
“怎么走?”沈万三急切地问。
“往那个方向,走三天。看到一片黑色的土山,那就是了。”
老牧民还好心地提醒,“那地方现在也不安生。前几天我看见一队准噶尔兵往那边去了,好像也在找什么。”
沈万三心里一惊。
准噶尔人也在找?难道他们也知道石油的秘密?
不对。徐霞客的图只有大明才有。他们去哪干嘛?
“走!”
沈万三一把抓起背包,“不管他们干嘛,咱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那可是师父的遗愿,是大明的命根子!”
最后的三天路程,简直是在玩命。
为了赶时间,他们放弃了隐蔽,直接白天赶路。赵铁柱手里的刀就没回过鞘,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终于,在一个黄昏。
当他们翻过一座沙梁时,眼前出现了一幕奇景。
夕阳下,远处的一片低矮的山丘,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而在山丘的那些沟壑里,黑色的粘稠液体像泉水一样汩汩流淌,汇聚成一个个黑色的小池塘。
那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味道,对于沈万三来说,简直比皇家御膳还要香甜。
“找到了!”
沈万三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沙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师父!您看见了吗!找到了!真的有黑油山!”
但就在这时,赵铁柱却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趴下!有人!”
顺着赵铁柱的手指,沈万三看见,在那片黑色山丘下,竟然扎着几十个白色的帐篷。一队队准噶尔士兵正在那里挖这“黑泥”,装进大车。
“该死!”沈万三咬牙,“这帮胡虏真把这当好东西了!他们在运油!”
“运油干嘛?”赵铁柱不解。
“点火!”沈万三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用猛火油去攻哈密城!这要是让他们把这些黑油运到前线,哈密城的兄弟们就得被烧成灰!”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赵铁柱,“铁柱哥,咱们这点人,干得过他们吗?”
赵铁柱数了数对面的人数,大概一百多号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才一百多?还不够这帮兄弟塞牙缝的。”
他拔出腰刀,轻轻舔了舔刀刃,“兄弟们,来活了!今儿不仅要帮皇上找矿,还得顺手帮孙督师拔个钉子!”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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