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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夜里有人动舵


蒸汽明轮一开,旗舰总算把身子稳住了,后头两条船也借着旗号一点点回线。傍晚的时候,三船之间的距离重新收紧,虽然还谈不上多齐整,至少不像风暴后那样,一个浪头过来,彼此都快看不见影子了。

甲板上那些先前绷得快断掉的人,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了。可喘归喘,事却没停。

轮机舱那边还在冒黑烟,鲁大成带着几名工匠轮流守着,连饭都是蹲在舱口边上扒的。右轮那边的连杆还是有些发烫,已经拆下来抹了两回油。司炉工的脸全黑了,嘴边只剩两圈白。

军需官许文禄捧着账簿,在机舱口来回转,嘴里一遍遍念着:“第一炉煤,二桶半。第二轮补煤,九簸箕。酉时一刻减火,酉时三刻再减……”

他念得跟招魂似的,旁边小吏听得脑仁都疼,忍不住道:“许大人,差不多就行了,跑得回正不就成了?”

许文禄抬手就给了他后脑一下:“你懂个屁!今天这账记不细,回头皇上问起来,你拿脑袋顶?”

小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尾楼上,郑森披着薄氅,站了很久,直到夜色真正压下来,才回船舱议事。

灯点起来了,船舱里铺着海图,边上压着铜尺和石笔。何文盛在核对最后一次观测,赵海坐在一旁,捏着发酸的手腕。施琅倒是不客气,进来就坐下,先灌了半碗热姜汤。

郑森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今晚开始,蒸汽轮停一侧,留一侧备急。风若不续,就只慢推,不再硬扳。”

鲁大成抱拳道:“都督,这个稳妥。两边一起开,右轮还得再调,不然伤轴。”

“你估摸着,几时能稳?”

鲁大成想了想:“若今夜不再出浪,明早应能把那块吃劲不匀的地方垫平。”

“好。”

郑森点头,又看向何文盛:“各船军心如何?”

何文盛迟疑了一下:“明面上都还稳,可人太累了。”

施琅哼了一声:“累不是事。怕才是事!”

赵海也跟着道:“风暴里死了人,又差点给洋流拽跑。老水手知道这叫命,新兵可未必懂,他们只会觉得前头没个头。”

郑森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一下,两下,不轻不重。

他当然知道。

海上最怕的不是挨打。

是看不见头!

人要是觉得自己这一路是有去有回,苦一点、累一点,牙咬紧也能撑过去。可一旦脑子里生出“这一路就是送死”的念头,那事就麻烦了。

施琅把碗放下:“我已经让各舱队把值夜重新排了一遍,今晚巡更要加双岗。”

“加。”

“还有,船上那些西班牙俘虏和混进来的杂人,也得盯紧。”

“盯着呢。”郑森应了一句,随即抬眼,“但光盯外人没用,怕的是自己船上的人先乱。”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下。

大家都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坏事越可能不是外人干的,而是自己人!

夜真正深下来的时候,海上终于有了一点难得的平顺。不是完全没浪,只是比白天好太多。轮机舱那边减了火,左侧明轮慢慢拍水,给旗舰留着一点修线的劲,其余时候,三船都尽量靠着重新续起来的微风往前带。

夜值开始轮换,甲板上挂起了风灯,桅旁、舵边、前甲板、尾楼,各处都有人。规矩也重新讲了一遍。

“更鼓不到,不得擅离!”

“值舵时,非命令不得动舵半分!”

“船灯不得遮!”

“夜里不得高声喧哗!”

“若闻号角,立刻归位!”

这几条白天说过一次,夜里又说了一次。谁都知道,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听的!

前甲板下层舱位,灯火昏暗,几十号人挤在一处,空气里全是潮气、汗气和咸菜味。白天累成那样,按理说一倒下就该睡死,可偏偏睡不着的人不少。

有人翻来覆去,有人抱着胳膊发呆,有人摸着腰间挂的平安符,小声念念有词。

角落里,一个面皮发黄的新兵压着嗓子道:“二哥,你说……咱们真能到吗?”

被叫作二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舵手,姓顾,人叫顾老二。以前跟过郑家的船,也算老资格。这会儿他盘腿坐着,手里捧着木碗,碗里是半碗凉汤。

顾老二没抬眼:“问这个做甚?”

新兵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觉着……这海太大了。前头没边。白天那风一来,人说没就没,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旁边又有个年轻水手凑过来,小声附和:“是啊,顾叔。那洋鬼子的图,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把咱们领到死路上呢?”

顾老二终于抬了抬眼皮:“死路?海上哪条路不是死路里拼出来的。”

“可以前好歹还有岸。”

“现在呢?这都几天了,连个鸟影都没见着。”

“要是再遇上一回那样的大风……”

“闭嘴!”

顾老二这句压得低,可带着火。那两个年轻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可安静只维持了片刻,坐在更里面的另一个人忽然低声道:“顾叔,我听人说,西班牙那图是抢来的,他们会不会早就留了假手段?”

顾老二眼角跳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只是这种念头,不能说。一说出来,就跟火星掉进草堆没两样!

可现在舱里这些人,本就被风暴和死人吓破了一层胆。有人一提,这火星就亮了。

“对啊。”

“还有那个蒸汽轮,看着是救命,可若煤烧完了呢?”

“咱们现在离台湾越来越远,真要回头,也还来得及……”

说这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可顾老二还是听清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姓吴,平日里在舵边打下手,不算什么要紧人物,可鬼心思不少。

顾老二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吴三顺咽了口口水,声音更轻:“没什么意思。我就觉得,命是自己的。真要看着往死里漂,也不能啥都不做。”

旁边那新兵心里本就悬着,听见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吴哥,你是说……”

吴三顺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子往舱门那边瞟了一眼:“别大声。我没说要咋样。我只是说,若这图有假,若前头真没路,那咱们总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顾老二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你想留什么活路?”

吴三顺靠近了点,压着嗓子道:“今夜后半更,舵边换的是咱们的人。只要把方向略带一带,不必太多。等天亮时再说是夜里浪推的,咱们船多半就能顺着原路往回偏。只要多偏几次,队形乱了,谁还能分得清是真迷了,还是回头了?”

这几句话一出来,舱里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有人心动了!

顾老二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敢干,可只要有两三个跟着起心思,夜里真去摸舵,那就不是玩笑了!

他缓缓把木碗放到一边:“你疯了。”

吴三顺眼神一闪:“顾叔,您跟海一辈子,总不能真把命押给一个毛头将军吧。”

顾老二脸色猛地一冷:“你再说一遍?”

吴三顺被他这一眼盯得心里发毛,可话都说出来了,再缩就更丢人:“我说错了?大公子是有胆,可有胆不等于会走这条海路。咱们这些人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陪葬的!俺也去过东番、吕宋,可没见过谁真往天边开!今天掉下去那个陈老六,你忘了?明天呢?后天呢?等再死几个人,难道还继续往前?”

他越说,周围几个人的脸色就越白。那新兵喃喃道:“可……可若真能回去……”

顾老二霍然起身:“回个屁!”

这一声出来,差点把旁边风灯都震得晃了一下!

“你们知道现在在哪吗?知道舵改多少算多吗?知道夜里海流一错,三船一散,是回头还是一起喂鱼吗?”

吴三顺也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顶回去:“那也比往死路上撞强!”

“你怎知是死路?”

“你又怎知不是?”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就在这时,舱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冷声。

“因为都督没叫你回。”

一句话!

整个舱里的人,后背齐齐一凉。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洪承祖,另一个,是锦衣卫出身的亲兵头子沈柱。沈柱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已经按在刀柄上。

吴三顺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没……”

“没什么?”洪承祖迈步进来,挨个扫了一圈,“刚才的话,我在门外听得一字不差。”

这一下,舱里的人腿都软了。

原来不是偶然。

郑森出海前,早就在各舱埋了眼线,平日里不出声,真到要命的时候,一句不落都能送上去!

顾老二立刻抱拳:“洪把总,小的……”

“你闭嘴。”洪承祖抬手止住他,“你没跟着起哄,回头再说。”

他看向吴三顺:“你,出来。”

吴三顺双腿发抖,扑通一下就跪了:“把总,我一时糊涂,我就是嘴碎,我没真动手啊!”

洪承祖冷冷看着他:“你是想等动了手再说?”

吴三顺还想哭求,可沈柱已经上前,一把拽住他后领,像提鸡一样把人提了出去。

舱里其余几个人脸全白了。有个新兵牙关都在打颤:“把总……我没想去,我就是听听……”

洪承祖扫过去:“听听?听返航、听改舵、听怎么拿全船人的命开玩笑,这叫听听?”

没人敢应。

洪承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往下砸:“都给我记住。都督这趟带你们出海,是拿命在前头顶着!你们若是怕,可以哭,可以吐,可以半夜做梦喊娘!但谁敢碰舵,谁敢鼓噪,谁就是要全船的命!这种人,不配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沈柱带着吴三顺,也一起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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