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神父借机敛财
天还没有亮,港镇中央广场便竖起了四根刑柱。
从贫民区搜出的教民被剥去上衣,双手吊在木柱横梁上。冰冷晨风掠过他们裸露的脊背,几名士兵站在旁边活动手腕,浸过盐水的皮鞭拖在石地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阿隆索坐在广场边的木椅上,脚下摆着装有精盐和铁钉的木盒。军需官与副官分立两侧,后方火枪手已经装好弹药,枪口对准逐渐聚集的教民。
第一鞭落下时,受刑者的背上立刻绽开一道血痕。
“盐从哪里来?”副官喝问。
“捡来的!”教民咬着牙回答。
第二鞭抽在同一道伤口上,皮肉随之裂开。受刑者惨叫着挣动,手腕被绳索勒出鲜血,却仍不肯改口。
“在哪里捡的?”
“南门外的泥沟……油纸包掉在草里,我不知道是谁放的!”
副官抬手示意继续。行刑士兵连抽五鞭,直到那人低下头,只剩粗重喘息。
围观人群里,米盖尔披着一件沾满污垢的旧斗篷,站在两名杂役身后。他没有携带短刀,手中只握着一根挑粪用的木杆。阿托和贝罗分散在人群两侧,目光却始终落在另外几名被绑住的教民身上。
那些人并非核心骨干,只参与过一两次小额交易,不知道石灰窑的准确位置。但其中一人见过米盖尔收粮,若在鞭子下喊出他的名字,窝棚和污水沟都会暴露。
米盖尔向阿托看了一眼,拇指在木杆上轻轻划过。
这是事先约定的警告。谁若试图供出其他人,阿托便会在对方家门上留下刀痕。受刑者的家人不会被杀,却会被所有参与交易的杂役排斥,再也换不到盐和铁器。
第二名教民被吊起来时已经吓得尿湿裤子。士兵还未挥鞭,他便哭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有人把盐放在破墙下,我拿半斗豆子去换,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谁告诉你破墙下有盐?”
“挑水的人都这样说,我不知道最先是谁说的!”
阿隆索从木椅上起身,一把夺过皮鞭,亲手抽在他的脸上。鞭梢撕开耳侧皮肉,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你们连放屁都要彼此传话,现在却不知道谁在收粮?”
那名教民转头看见人群中的米盖尔。两人的目光只接触了一瞬,他便想起窝棚里那把削断麻绳的精钢短刀,也想起自己病中的女儿刚喝过盐水。
“盐是我捡的!”他闭上眼睛,嘶声喊道,“没人收粮,粮被野狗叼走了!”
阿隆索怒极反笑,又连续抽了几鞭。教民很快昏死过去,被士兵用冷水泼醒后仍只会重复同一句话。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绷。教民们看着熟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起初还不敢抬头,后来却有人将孩子拉到身后,直直盯住行刑的士兵。火枪手察觉到那些目光,纷纷把燃烧的火绳夹上枪机,空气里很快多了一股刺鼻烟味。
教堂钟声就在此时响起。
佩德罗神父带着六名修士穿过人群。他身披祭袍,手中高举十字架,马科修士则抱着一本厚重经书,紧跟在他身后。
“停止这种无用的拷问!”佩德罗走上刑台,目光先扫过木盒里的精盐,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些人受了东方异教徒的蛊惑,肉体的疼痛无法洗去他们灵魂里的污秽。”
阿隆索甩掉鞭上的血水,冷冷看向他:“他们偷走的是军粮。这里由守备官邸审问,教会没有权力插手。”
“他们首先是教会的信徒。”佩德罗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你打死几名教民,只会让其余人替异教徒守住秘密。若想让他们开口,必须让每个参与者都害怕被教会驱逐。”
两人的目光在刑台上碰撞,谁也没有退让。佩德罗昨夜已经得知真仓亏空,也知道军方正在搜查贫民区。他此时赶来并非为了救人,而是要借这场搜查把更多粮食攥进教堂。
他不等阿隆索同意,便转身面向广场。
“这些白盐来自东方魔鬼,沾过盐的人已经污染了自己的灵魂。”佩德罗抬高十字架,声音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所有家庭必须向教堂缴纳赎罪粮。每名成年男子一升麦,每名妇人和孩子半升,三日内交清。”
人群中顿时响起压抑的骚动。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喊道:“神父,军营刚搜走了我们的粮,我们已经没有麦子了!”
马科修士立刻指向她:“敢在布道时顶撞神父,把她的名字记下来!”
妇人吓得后退半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跪地求饶。她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一层皮,昨日仅剩的半袋黑豆也被士兵夺走,再交出赎罪粮,全家便只能挖草根充饥。
佩德罗沉下脸,继续说道:“没有粮食的人,可以去教堂登记欠账。男人到教堂和银营服役,妇人替修士洗衣、磨麦,直到还清为止。拒不缴纳者,将被视作异端,交由教会审判。”
“你没有权力征用银营苦役。”阿隆索压低声音,字句像从牙缝里挤出,“白石坡正在戒备,不能塞进一群心怀怨恨的人。”
佩德罗侧过脸,嘴角带着冷意:“那你便从真仓拨粮给教堂。我保证这些异教徒三日内开口。”
阿隆索握紧鞭柄。他需要教会的告解网查出黑市,却不愿让佩德罗趁机夺粮。可广场上的教民已经接近失控,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翻脸,只会让那些人看出殖民者内部的裂痕。
“赎罪粮必须由军需官清点。”他最终说道,“四成留给教堂,六成补入真仓。”
佩德罗的笑意消失了一瞬,随即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教会接受守备官的诚意。”
这场交易没有瞒过台下的人。被士兵夺走的粮要补进真仓,交给神父赎罪的粮又要在军方和教会之间分账,从头到尾没有一粒会回到挨饿的教民手中。
米盖尔看见站在前面的中年教民慢慢攥紧拳头。那人原本是马科修士的耳目,前两日才用半斗干豆换过盐。此刻他低着头,嘴里无声咒骂,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行刑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四名教民被打得无法站立,却没有供出石灰窑和米盖尔。阿隆索只能下令将人押进军营地牢,随后让搜查队继续逐户翻找。
午后,十余名士兵闯进米盖尔所在的巷道。
“来了。”守在墙洞旁的少年低声示警。
阿托立即伸手去掀粪坑旁的木板。那件胸甲埋在污泥下方,只要移开两层烂木便能取出。贝罗也抽出短刀,蹲到门后准备扑击第一个进门的人。
米盖尔转身各扇了他们一巴掌。
“外面有十几支枪,你们杀一个,剩下的人会把整条巷子烧掉。”他指着粪坑,“甲继续埋着,刀塞进屋梁,谁敢先动手,我先割断他的喉咙。”
阿托脸颊涨红,却还是把木板压回原位。贝罗咬着牙收起短刀,踩着破桌爬上屋梁,将三把刀塞进积灰的茅草深处。
木门很快被一脚踹开。
带队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西班牙老兵。他用湿布捂着鼻子,厌恶地扫视窝棚,身后士兵已经用刺剑挑开两只草垫。
米盖尔没有躲避,反而端起一只装着陈粮的小木碗迎上去。
“长官,我们昨夜刚把粮交给教堂,只剩这些发霉的碎麦。”
老兵认出了他,眼神顿时锐利:“米盖尔?守备长官正在找你。”
“我一直在这里养伤。”米盖尔拉开衣襟,露出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前几日不敢去军营,怕被抓去白石坡。马科修士见过我,他还派人来查过这间屋子。”
这句话半真半假。马科确实盯梢过窝棚,也能解释米盖尔为何重新出现。老兵仍没有放松,挥手让两名士兵去查墙角和粪坑。
米盖尔立即靠近半步,将小木碗塞进老兵怀里。碗底除了陈粮,还藏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银币。
老兵掂了掂分量,手掌顺势盖住碗口。
米盖尔低声道:“我替码头商人干活时藏下的。长官若把我带走,银币便要落到军需官手里。”
老兵的目光从他的伤口移到粪坑。恶臭正从木板缝隙往外冒,污水里还能看见翻动的蛆虫。两名士兵刚走近便捂住口鼻,其中一人用刺剑随意挑了挑上层烂草,立刻被溅起的黑水逼退。
“这里没有粮,只有粪。”那名士兵骂道。
老兵把装有银币的木碗藏进斗篷,冲其他人挥了挥手:“去下一间。这群杂种连自己的屎都舍不得清,别浪费时间。”
士兵们收回刺剑,很快退出窝棚。最后一人还踢翻了门边的破锅,里面的稀水和几片草叶洒了一地。
直到脚步声走远,贝罗才从屋梁上跳下来,脸上全是冷汗。
“他认出你了。”
“他拿了银币,便不会急着告诉阿隆索。”米盖尔扶起破锅,目光却落在门外,“但他若听说抓到我有重赏,随时可能回来。今晚开始,册子和盐全部分开藏,窝棚只留空袋。”
阿托掀开粪坑上方的木板,伸手摸到油布包裹的胸甲。确认金属仍在,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
米盖尔却没有让众人休息。他把几名负责联络的杂役叫到身前,重新分配藏粮地点,又让老胡安家的二儿子去通知各户,三日内不要送粮过来。
那名曾想向神父告密的中年教民也跟进屋内。他把一只装有干豆的小袋放到桌上,声音低哑:“这是神父要的赎罪粮。”
米盖尔看了他一眼:“你要交给大明?”
“神父说不交粮便把我送去审判,士兵却连我妻子的锅底都刮走了。”中年教民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畏惧已被广场上的鞭刑磨掉,“这袋豆子换盐,也换一根铁钉。铁钉要长的,能钉进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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