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海上遇敌
周镇邦心焦如焚。
他知道陈林要亲自带队支援，却摸不准对方的行程。
上次他们乘船过来，漂了近半个月。
陈林要整顿兵马，要携带辎重，耗时定然更久。
山风吹来，裹着硝烟，刮得营旗猎猎响，敲打在周镇邦的心头。
援军未到前，他必须守住这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另一边，陈林也急。
海面上浪头翻涌，船身不住颠簸。
这两天不知怎的，他突然晕船，胸口闷得发慌，脸色也泛着青白。
“会首，船队已到台州外海。”林茂才轻步走到陈林身侧，眉头拧着，语气满是关切，“您回船舱歇会儿吧？这两天风浪大，您又没歇好。”
苏黑虎紧随其后，粗声粗语却藏着细心：“是啊，会首，我帮您推拿两下，能舒服些。”
两人都是陈林的亲信，再清楚不过他的辛苦。
行船途中，后方的重要文件从没断过。
陆路送到沿海，再由小船寻到舰队，辗转递到陈林手里。
余下的时间，他还要埋首研究粤省情报——这次南下，他不止是去打仗。
陈林扶着船舷，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有些沉。
他暗自苦笑，如今不过管着一个势力，就已这般吃力。将来若真要推翻满清，自己能做好吗？
怪不得皇帝都难长寿，原来他们才是最累的牛马。
古人塑造了龙的形象，融了牛和马的特征，莫非也是这个道理？
他强压下胸口的不适，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过了台州，就快到闽海了。弟兄们怎么样？”
苏黑虎挺直腰板，语速干脆：“兄弟们都还行，每艘船都配了军医。少数晕船重的，已经用交通艇送岸上了。”
这次叶成忠没跟着，苏黑虎除了做保镖，还兼了陈林的秘书，事事都想得周全。
陈林轻轻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布兴有没吹牛，他们的船在近海几乎可以横行，沿海官船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起初，几艘炮艇在前方开路，速度飞快。
没多久，炮艇放缓到巡航速度，那些绿壳船便超到了前面。
布良泰带着几艘绿壳战船，稳稳走在最前头。
海风忽然变急，浪头也高了几分。
前方海面，突然冒出一艘三桅大帆船，葡萄牙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格外刺眼。
“不好！是葡萄牙人！”布良泰脸色骤变，吼声急促。
他当即下令，让几艘打头的战船做好战斗准备。
这葡萄牙战船，是来寻仇的。
先前双方有过一场厮杀，对方没抓到他们，狼狈退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对面，葡萄牙战舰“若望一世号”上。
洛佩兹舰长放下望远镜，嘴角撇出一抹冷意，语气沉稳又带着傲慢：“打开炮窗，开启明轮驱动。这次，别让这些绿海龟跑了。”
以往交手，这些海盗的绿壳船总像海龟般溜得飞快，洛佩兹便给它们起了这么个嘲讽的外号。
他这次奉命北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惩罚这支海盗。
脚下的“若望一世号”，是一艘三桅蒸汽巡航舰，在此时的西洋，已是相当先进的战舰。
排水量八百吨，舰艏、舰尾各有两门六十八磅炮，舷侧配十二门三十二磅炮，还装了蒸汽明轮动力，驱动起来航速能达八节。
最关键的是，有了明轮辅助，战舰更灵活，浅海也能航行。
上一次抓捕布兴的海盗，就是因为对方逃进浅海，他们才不得不放弃。
“若望一世号”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缕黑烟，掠过洁白的船帆，黑白相映，格外扎眼。
船艏桅杆顶上，瞭望手趴在单通望远镜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目标。
“舰长！一共五艘绿壳船，它们向西转向了！”瞭望手的喊声，顺着海风传了下来。
洛佩兹眼神一沉，当即下令：“调整航向，追上去！”
此时逆风航行，“若望一世号”的航速依旧飞快。
绿壳船一转向，航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被绊住了手脚。
布良泰心里像烧着一团火，急得冒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葡萄牙人。
若是往常，他还能与对方周旋一番，可现在，他要护着身后的运兵船——船上载着数千备夷军士兵，一旦被对方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海鲨丙子号，去后面通知运兵船！”布良泰咬着牙，声音发紧，“我来拖住他们！”
这个决定，凶险万分。
要拖住“若望一世号”，唯有开战。
一艘船去报信，余下四艘绿壳船，要硬抗对方的重炮。
这四艘船没运兵，火炮稍多些，可每艘也只有四门老式火炮，比起洋人的重炮，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洛佩兹见四艘绿壳船调转船头，竟主动向自己冲来，嘴角不禁勾起，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语气里满是不屑：“自不量力。”
“轰轰轰——”
“若望一世号”舷侧的炮窗打开，露出狰狞的炮口。
六门三十二磅炮几乎同时发射，弹丸带着呼啸，径直砸向绿壳船。
一声巨响，其中一艘绿壳船的船尾直接被轰碎，木屑飞溅，海水瞬间涌了进去。
这般重炮，只要击中要害，一炮就能击沉一艘绿壳船。
“开炮！快开炮！”布良泰红了眼，亲自操炮，双手死死稳住炮身，瞄准“若望一世号”狠狠射击。
轰轰——
一颗实心弹丸飞了过去，似乎击中了对方的船身，可“若望一世号”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损伤都没显现。
布良泰咬碎了牙，也没放弃，双手飞快地给火炮填装弹药。
舵手则熟练地操纵绿壳船，绕着对方的大船打转，尽量避开对方的炮口。
可“若望一世号”两侧船舷，各有六门重炮，舰艏舰尾的重炮虽少，威力却更大。
只要挨上一炮，小小的绿壳船，几乎会被炸得粉碎。
又是一声巨响。
刚才那艘受伤的绿壳船，再次中弹。
炮弹直接穿透船舱，在船体上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船身迅速倾斜。
不到一刻钟，布良泰就损失了一艘船。
另一边，先前逃走报信的船，终于赶到了陈林的船队。
陈林闻言，脸色一沉，当即让人找来石方。
时间紧迫，他没多余寒暄，语气干脆，直奔主题：“石方，咱们五艘炮艇，能不能打得过对方那艘战舰？要确保自身无战损。”
傅云带队去西洋学习后，石方就成了备夷军海军的总指挥。
他既是缉私队司令，也能指挥备夷军下属所有舰艇，对舰队情况了如指掌。
石方闻言，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报出“若望一世号”的参数，语气斩钉截铁：“会首，这仗能打！”
他微微躬身，语气坚定：“您就在后方等着，我带三艘炮艇过去，一定干掉对方。”
陈林皱了皱眉，征询道：“要不五艘都带上。咱们火力不足，得靠数量凑。”
石方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又坚定，缓缓解释：“会首，不必。一方面，我不能让您陷入险境，留两艘艇护着您和后方运兵船，更稳妥。另一方面，三艘艇就够了，六门炮，足够对付它——我已有战术考量。”
陈林沉默片刻。
涉及作战指挥，他从不过多干涉。
石方既然这么坚持，定然有把握。
他轻轻点头，语气沉稳：“好，就按你的方案来。小心行事。”
“是！”石方躬身领命，语气铿锵。
片刻后，石方率领“河豚号”“白鲢号”“银鱼号”三艘炮艇，全速冲了出去。
这三艘艇，都是川沙船厂改装过的。
换上了新型蒸汽机，全靠蒸汽动力驱动，最快航速能达十五节。虽说吨位稍低，但艇上的两门60速射炮，威力可不小。
海风更烈了，浪头拍打着船身，发出阵阵轰鸣。
三艘炮艇像离弦的箭，朝着“若望一世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上交锋，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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