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再遇敌情
石方脑子发懵,海风裹着硝烟拍在脸上,他盯着远处,满心疑惑。
三艘大福船破浪而来,船桅上的朝廷战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格外刺眼。
他们正跟洋人死拼,官军不帮忙也就罢了,反倒调转船头,帮着洋人对付自己人。
石方摸不着头脑,布良泰却心里门儿清。
黄岩镇和舟山海盗,是结了上百年的死仇。
过去几年,黄岩镇常跟定海镇联手,围剿舟山群盗。
可每次都是劳师动众,空手而归。
黄岩镇好几任将领,都死在舟山群盗手里。
“队长,布良泰那边撑不住了!”一名军官快步上前,声音发急,额角挂着汗珠,“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出兵帮忙?”
此刻,对“若望一世号”的进攻,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洋舰的船舵已被击毁,像无头苍蝇般失控,侧舷炮根本够不到他们的三艘炮艇。
洋人彻底陷入被动,可炮艇编队的位置也被卡死了。
“若望一世号”只是行动受限,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远处的大福船上,黄岩镇左营游击陆振山负手而立,眯眼望着前方的几艘绿壳船,还有四艘正打得火热的火轮船。
他没看清,竟把四艘火轮船全当成了洋人的战船。
而那艘伤痕累累的绿壳船上,赫然挂着布良泰的认旗。
陆振山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兴奋:“这次,终于抓到这个杂碎了!”
“大人,那绿壳船伤得厉害,估计跑不动了!”手下凑上前,眼神发亮,“咱们赶紧过去收了布良泰,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可边上的洋舰怎么办?”有人面露忧色,小声提醒。
陆振山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洋人自己打自己,咱们不插手,他们还能反过来帮海盗?”
他攥紧拳头,语气笃定:“好!包围上去,捉活的!”
泼天的功劳摆在眼前,陆振山哪能不动心。
三艘大福船鼓足风帆,像饿狼般,朝着战场一侧的绿壳船围了过去。
布良泰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儿的运气,实在背到了极点。
怕是出门没看黄历,尽遇着仇人。
他们本是来保护备夷军的,反倒引来了自己的死对头,还连累了备夷军。
布良泰满心憋屈,暗自琢磨,回去定要好好拜拜妈祖娘娘,求个顺遂。
没别的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官军水师死拼。
他清楚,备夷军的炮艇被葡萄牙人的战舰黏住,根本抽不出身来帮他。
双方刚一交手,布良泰这边就撑不住了。
他的绿壳船浑身是伤,船身歪斜,根本操控不灵。
官军的大福船比他们的船大一圈,火力也更猛。
虽说用的也是老旧火炮,可打在脆弱的绿壳船上,杀伤力十足。
就在布良泰快要绝望的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战舰。
两艘炮艇打头阵,后面跟着乌压压一片绿壳船,气势汹汹,遮天蔽日。
收割人头的时候,到了。
陈林,来得正是时候。
石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海风掀动他的衣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让陈林带着运兵船先离开,没想到,这位会首竟把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这可是极其冒险的事。
当然,陈林不是爱冒险的人。
他提前派了人侦察,得知葡萄牙人的战舰被击毁船舵、陷入困境后,才下定决心,率军前来支援。
另一边,陆振山也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满脸难以置信,身子都微微发颤。
“会首,要不您先转移一下?”林茂才凑到陈林身边,语气急切,眼神里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带着炮艇上去,干了这三艘大福船!”
他心里直痒痒。
远处那艘冒着黑烟的洋舰,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洋战舰,上千吨的大家伙,三根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船身两侧还有巨大的明轮,看着就气派。
如今成了石方的战果。
陈林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不屑:“你不嫌麻烦?上去吧,就三艘福船,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是他瞧不起官军,对方的水师,用的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说到底,半点威胁都没有。
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若望一世号”上的葡萄牙士兵,彻底陷入了绝望。
船舵被打坏,他们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了。
船长还处在昏迷状态,水手们慌作一团,最后推举二副站出来,决定投降。
一面白旗,缓缓从洋舰的桅杆上升起,在硝烟中格外显眼。
陆振山那边,就更不堪了。
两艘炮艇疾驰而上,几声炮响过后,大福船的桅杆就被轰断了。
紧接着,转管机枪一通扫射,官军士兵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只能乖乖举手投降。
当陆振山被押到陈林面前时,他还是一脸发懵,眼神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作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输得这么惨。
陈林端坐船头,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上海县令,备夷军管代,陈林。”
报出自己的名号后,陆振山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直冒冷汗。
他不认识陈林,对方的官也不大,但他不敢放肆,对方现在攥着他的命呢。
他的声音发颤:“陈大人!陈大人饶命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末将不知道是您啊!您这是……”
陈林语气变冷,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他问道:“本官奉旨南下,救援番禺。陆游击中途截击,莫不是跟洋人勾结,意图谋反?”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本官这里,还俘虏了不少洋人。是不是勾结,一问便知。”
陆振山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洋人的话,他们又不懂,这笔录还不是陈林想怎么做都行?
陈林现在就算杀了他,也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对方的官阶看着不大,可能调动这么多兵马,还跟布良泰这些海盗混在一起,背后一定有大人物撑腰。
看样子,他在台州孤岛上留守得太久了,跟外界脱节,竟不知道这位陈大人的名头,才闯下了这弥天大祸。
他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语气卑微到了极点:“陈大人,求您开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小的吧!让小的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不过是个小小游击,手下就这四艘船,守着台州外海的小岛,平时靠着搜刮渔民和商船,攒了些积蓄。
只要能活命,那些积蓄,他大不了全拿出来,破财消灾。
陈林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苏黑虎,眼神示意。
“带他下去。”陈林语气平淡,“让他把自己做的那些事,一一交代清楚,签字画押。若是交代得让我满意,便饶他一命。”
陈林没有什么道德洁癖,不是见到贪官就一定要杀。
这陆振山如此怕死,还有自己的地盘和人手,留着,兴许还有用。
刚才他说自己的驻地在大陈岛,那里远离陆地,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海上中转站。
陈林有个建白手套的癖好,此时又发作。
等到陆振山被苏黑虎的人带下去,胳膊上打着绷带、还在渗血的布良泰,才急匆匆地凑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解和愤怒:“大人,您怎么不一刀砍了这厮?这姓陆的可不是什么好人,手上沾了咱们不少兄弟的血!”
陈林笑了笑,语气轻松,却透着深意:“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坏人,也有坏人的用法。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怎么,你要教本官做事?”陈林的身上的气势陡然抬升。
布良泰不由得一怔,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石方快步走进了陈林的船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眉宇间满是兴奋。
今天这场海战,虽说打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可他们最终大获全胜。
这,才是真正的海战,是他领兵以来,打得最爽的一次。
“会首,您放心。”石方语气轻快,“那艘洋舰上有备用船舵,我已经让人押着那些洋人水手,去更换船舵了。桅杆断了一根,好在锅炉和明轮都没受损,还能正常运行。”
“好。”陈林点点头,语气干脆,“让人押着洋舰,送回川沙造船厂,好好检修改造一番。”
石方难掩心中的兴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会首,您不知道!这艘洋舰是去年才下水的新舰,吨位足、火力强,这次咱们真是发大财了!”
他现在是备夷军的海军司令,多一艘大战舰,就多一份实力,他自然满心欢喜。
陈林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屑,眼神里满是笃定:“不过是一艘巡航舰罢了,不值一提。等咱们自己的战列舰造好,驶回来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富日子,真正的底气。”
这艘洋舰,虽说加装了蒸汽动力,可依旧用的是明轮。
他清楚,此刻的英夷,已经能建造螺旋桨轮船了。
明轮战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淘汰。
“抓紧时间整理战场,清点伤亡和战利品。”陈林收起笑意,语气严肃起来,吩咐道,“整理妥当后,我们继续出发,不能耽误了救援番禺的大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布良泰,目光柔和了几分,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伤势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去养伤,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好。”
布良泰连忙挺直腰板,胸膛一挺,语气坚定,哪怕胳膊上的伤口扯得生疼,也丝毫不在意:“陈大人,不碍事!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擦点药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阿哥让我送你们去番禺,我就一定要送到,绝不半途而废,辜负阿哥的嘱托,也辜负陈大人的信任!”
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低下头,语气沉重:“对了,陈大人,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洋人和官军,本来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我们连累了你们,让你们陷入了险境。”
陈林其实很喜欢这个坦诚直率、重情重义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踮起脚,轻轻拍了拍布良泰的肩膀,语气亲切:“我记得你前些天说过,咱们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就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哪里用说两家话。”
布良泰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厚重的嘴唇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嘴整齐的大白牙,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和认同。
海风依旧吹拂,硝烟渐渐散去,海面上,备夷军的舰队整装待发,朝着番禺的方向,缓缓驶去。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160/3945255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