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小野猫
邱梦琪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
不甘像毒藤，缠上心头，混着翻涌的委屈，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年纪轻轻就被发卖，吃尽了旁人吃不了的苦，最后好不容易成为棋子，做了富家寡母。
日日在夫家的明枪暗箭里周旋，费尽心机谋夺苏家家产，步步小心经营，赚来的银子，却大半要乖乖交到织造局手里。
这些年，她上交给织造局的银子，怕是不下百万两。
可周广富一句轻飘飘的“你累了”，就要夺走她的一切。
凭什么？
夺走苏家的家产，她认了——毕竟，当初是织造局帮着她一起谋夺的。
可她和陈林一起创下的产业，还有陈林自己的基业，凭什么也要被拿走？
陈林会怎么想？
他定然会以为，是她配合织造局，吞了这些产业。
邱梦琪心头一震，陡然想通了。
难怪周广富当初极力撺掇她接近陈林，原来不是为了刺探情报，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口吞下陈林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这个老太监，真是阴毒到了骨子里。
房间里静得发闷，烛火跳了跳，将周广富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端着茶盏，斜睨着低头不语的邱梦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一旁的王姐往前凑了凑，尖着嗓子接话，眼神里满是揶揄，语气里藏着酸意：“总管，兴许梦琪妹子是太高兴了，毕竟咱们织造局出来的姑娘，能有几个功成身退的？”
邱梦琪没有回应，似乎是没有听到王姐的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先前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尽。
水汪汪的杏眼里，清明得可怕，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藏不住的狠厉。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空空。
似乎要开口辩一辩。
忽然，她的中指与食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紧紧收在掌心，稳稳做了个开火的姿势。
“砰——”
清脆的枪响骤然在房间里炸开，刺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周广富胸口溅出一抹猩红，身子一僵，脸上还凝着没散去的惊愕，直直倒了下去。
王姐吓得浑身发抖，嘴巴张得老大，眼神涣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只有邱梦琪，脸上浮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更有孤注一掷的狠劲。
我命由我不由天。
做了一辈子棋子，任人摆布，这一次，邱梦琪终于掀翻了那张困住她的棋桌。
她放下左手，从身后的裙摆下，快速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枪身小巧精致，枪管很短，金属外壳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不张扬，却带着致命的威慑。
这是之前处理扬州盐商时，在扬州府外的别院里，陈林送她的礼物。
至于刚才那一枪，是藏在袖管里的简易单发枪——那是保国会暗部执行任务时的特制暗器。
除了和陈林见面时会取下，邱梦琪几乎日日戴在身上。
她从小就活在刀光剑影里，见惯了算计与背叛，心底最缺的，就是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没有这两把枪，她甚至连觉都睡不安稳。
不等王姐回过神，邱梦琪抬枪就射。
“砰！”
又是一声枪响，王姐应声倒地，脸上还凝着惊恐的神色。
邱梦琪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刚到门口，就迎头撞上两名护院。
两人身材壮硕，手中都握着短刀，刀身泛着寒光，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杂役。
织造局的院子，看着和寻常富家大院没两样，里面的人也都穿着杂役装束。
可这全是伪装——他们个个都是内务府的好手，身手利落，心狠手辣。
“站住！”两名壮汉厉声大喝，举着短刀就朝邱梦琪扑来，声音里满是凶戾。
邱梦琪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连发，子弹破空而去。
两名壮汉躲闪不及，先后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邱梦琪没有补枪，也没有多看一眼，脚步不停，拼尽全力往院门冲去。
织造局的防护不算严密，更何况事发突然。
周广富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一手驯养、拿捏得死死的小野猫，竟敢对自己痛下杀手。
院子里的护卫，第一时间全都往枪响的房间冲去，没人料到，凶手会趁着混乱往外逃。
这短暂的空隙，成了邱梦琪唯一的生机。
很快，她冲到了门房处。
门房里还有两人，见邱梦琪冲过来，立刻起身阻拦。
邱梦琪反应极快，抬枪就射，一人应声倒地。
另一人反应过来，手中短刀狠狠劈向她的脖颈，势大力沉。
邱梦琪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格挡。
“嘭！”
刀身狠狠砍在她袖子中的枪管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震得她手腕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枪差点脱手而出。
那人见状，不肯罢休，握着刀柄，拖着刀刃狠狠下滑。
“嗤啦——”
刀刃划破衣袖，在邱梦琪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猩红。
剧痛传来，邱梦琪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趁着那人收刀的间隙，她手腕一翻，枪口已经调转过来，紧紧抵着那人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那人应声倒地，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呻吟。
邱梦琪冲出织造局大门，却发现，当初送她来的马车，早已没了踪影。
她不敢停留，捂着流血的手臂，沿着街巷拼命奔跑。
手臂上的伤口很深，似乎伤到了动脉，鲜血止不住地流，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失血越来越多，邱梦琪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越来越虚，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她咬着牙，凭着一股执念，拼命往前跑。
终于，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店铺牌面，木质牌匾上，“立华百货”四个大字清晰可见，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邱梦琪眼前一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店内，随即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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