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老六心虚了

陈林心里暗笑，老子就是狂，有本事，你徐广缙就来打我啊！

真要是闹起来，他说不定真敢，把徐广缙手中残存的那点绿营，全给干掉。

至于那些从各府县支援过来的兵马，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备夷军现在士气正高，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陈林也就是现在没有准备，要不然，他直捣黄龙，也未必不可。

只是没了满清朝廷，他那点人统治不了这偌大的国家。

到时候华族就要分裂，洋人必然趁虚而入。

这种伤害，是陈林不想看到的。

“陈林，本官很欣赏你，你练得一手好兵。”徐广缙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尽量平稳，“现在洋人已经退了，你们也该班师回苏松地区了。”

这时，刘丽华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砰的一声，茶水都溅出来了，打湿了桌面。

徐广缙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陈林性子狂也就罢了，他身边的丫鬟，怎么也这般张扬？

刘丽华向来瞧不上这些高高在上的狗官。

若不是看在陈林的面子上，别说上茶，她连正眼都不会给这姓徐的。

“徐大人，”陈林放下茶杯，语气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看向徐广缙，“我们一路从苏松赶过来，千里驰援，你知道我们花费了多少军资，牺牲了多少弟兄吗？”

“您这一回来，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就要赶我们走。我陈林同意，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不会同意！”

他又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眼神饶有深意地瞟着徐广缙，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来吧，亮出你的条件，别跟我玩虚的。

徐广缙何等精明，哪里听不懂陈林的言外之意。

武将贪财，自古如此，陈林这是在明着要好处。

“军资嘛，”徐广缙干咳一声，语气故作轻松，“我两广也不算穷地方，待本官上奏朝廷，自然会给你补齐。”

他还想玩空头支票，却忘了，坐在他对面的，可不是什么愚笨的武将，而是陈林。

怎么说陈林也是在上海滩十里洋场，摸打滚爬出来的人精啊。

“徐大人，”陈林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没有开拔银子，我的大军，可是一步也挪不动。空口白话，可喂不饱我手下的弟兄。”

徐广缙的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皮肉紧绷着，粗糙得像老榆树皮，神色难看至极。

“陈大人，你也看到了，番禺刚失而复得，一片狼藉，本官上哪里给你搞这么多银子？”他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徐大人，你可别跟我玩这套。”陈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现在可是两广总督，统管两广之地，不过丢了一个番禺而已，其余各府，难道就拿不出一点银子？”

徐广缙是真的拿不出钱。

两广的秋税，早就足额送进了京城，各府的府库，如今都是空的。

当然，每个府县的府库，都会留下一点火耗，但那点钱，是人家留着给手下官吏发工资、维持日常运转的，根本动不得。

“陈林，你也是朝廷命官！”徐广缙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搬出大道理压人，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威严，“为君分忧，为民解难，本就是你的本分！”

可他偏偏遇上了陈林这个不吃硬、不按理出牌的无赖。

只见陈林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无辜，却字字戳中要害：“徐大人，我陈林确实是朝廷命官，可我手下的备夷军，自成立以来，可没拿过朝廷一分钱、一粒粮。我不为弟兄们谋福利，谁还跟着我拼命？”

徐广缙语塞，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暗自气闷。

……

紫禁城，宫道之上。

老六跟在一个太监身后，脚步匆匆，快步向暖阁走去。

他脊背绷得笔直，神色慌张，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对老六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陈林牵连到一起去了。

不就是收了立华商场一点干股吗？

京城的大员、贵族，哪个没受过立华商场的好处，怎么就偏偏揪着他不放？

还有，他不过是见过陈林一面而已。

那时候，他是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去办理盐业公司的事情，不见陈林，能办得成吗？

现在，朝廷那帮人想要把陈林的东西全抢过来，人家翻脸反抗了，怎么就牵连到他头上了？

皇宫里的议事，都不喊他了。

那一刻，老六就觉得，自己要完了。

他太清楚，皇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为了权力，兄弟相残、父子反目，都是史书上的常规操作，屡见不鲜。

若是三哥真的上位了，他未必会死，但这辈子，估计也就彻底完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被供起来，像猪一样被养着，毫无自由可言。

可他是个聪明人，骨子里就不甘平庸，自然不愿意过那样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的生活。

“六爷，陛下在里面等您呢。”老太监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老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依旧忐忑不安。

皇阿玛这个时候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要责罚他，还是另有安排？

他定了定神，推门走进暖阁。

一股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炭火的气息，让人有些窒息。

如今已是道光二十八年初冬，暖阁里烧着火龙，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可老皇帝依旧穿着厚厚的袍子，裹得严严实实。

老六快速扫了一眼龙塌上的老皇帝，心头一酸。

眼前的皇阿玛，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身形佝偻，面色苍白，像一头老去的兽王，周身甚至隐隐荡漾着一股死气。

“儿臣参见皇阿玛！”老六连忙跪下行礼，语气恭敬，头也不敢抬。

“嗯，起来吧，坐。”老皇帝的声音，舒缓而沙哑，听不出丝毫怒气，反倒带着几分疲惫。

老六起身，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身子坐得笔直，依旧不敢抬头看老皇帝，轻声问道：“皇阿玛招儿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那份诏令，你应该看到了吧？”老皇帝开口，语气平淡，“你觉得，朕做得对吗？”

“父皇英明，儿臣觉得，父皇的决断，极为妥当。”老六连忙回道，语气坚定，不敢有半分含糊。

“唉……”老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英明什么？朕哪里英明了？”

他一脸疲惫地反问道，眼神里满是沧桑：“明知道苏松那帮人，心里有反心，朕却只能装作看不见，还要刻意安抚。这皇帝的位置，看似尊贵，实则难坐啊。”

“老六，朕有时候也会想，当年若是你祖父没有选朕，朕现在，或许也是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不用操这么多心，不用担这么多责。”

老六的心，猛地一动。

他知道，父皇的话，看似随口感慨，实则似有所指，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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