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玻璃镜
他紧抿薄唇,把容晴塞进嬷嬷怀里:“抬走。”
老嬷嬷敢怒却没敢吭声,急急抱人上轿,一行雪影匆匆隐入宫巷深处。
容晴郡主栖于太后寝宫。
她被软轿抬回,动静自是惊到太后了。
暮色四合时,容晴方醒转,刚睁开眼便看到太后守在榻沿。
她两眼骤红,哽咽出声。
“发生何事了?”太后把她揽入怀里,“听闻你与老八在宫外争执。那孩子混账惯了,嘴里没轻重,你同他置什么气?莫哭了……”
“云西之事,太后想必已听闻。”容晴抽噎,“慧通议遇刺,八哥查后,竟扣到我身上,说是我害她……我十岁起便锁居深宫,与外间隔绝,与慧通议仅在凤仪宫遥遥一面,再无交集。我不懂,八哥为何认定凶手是我……”
太后早已遣人暗查,证据却条条指向容晴。
可容晴的温良阖宫皆知,谁不赞她一句宽厚?怎会行此毒手?
应是哪里出了岔子。
“八哥邀百余人赴云西狩猎,连侍从便有八九百口,即便真有哪个恨慧通议,亦不可能挑那般众目睽睽的场合。”容晴咬了咬唇,低声续道,“况且‘遇刺’只是慧通议自陈,谁亲眼见了?说不定,那暗器是她自个扎进马臀……”
太后眉峰骤敛:“容晴,此话过了。你疑人栽赃可以,却不可攀扯慧通议。我虽未召她觐见,然听皇帝还有皇后口吻,便知她是百年难遇的善人。单‘善’字,尚不能令她晋三品慧通议;她兼怀大才,为国为民立过多少功。她的心思全于正道,岂会染指后宅阴私?再者,她亦无理由构陷于你。”
容晴喉间的话瞬间被堵住。
整座皇宫,话语权最重的三位大佬,皆对慧通议十分笃信。
倘若哪日八哥吐露想娶那寡妇的心思,这三位怕是跟着支持……
她尚未出招,便似已溃败。
且,还败给个乡下来的寡妇。
容晴低下眼帘,轻道:“是容晴糊涂,胡言乱语了。”
“外头雪大,你犯头痛也是常情。”太后温声劝慰,“药都煎妥了,喝下安歇,明早便好了。”
容晴乖巧颔首,缩入锦被。
太后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回院,随即吩咐内侍:“传晋王即刻入宫。”
夜已深,雪仍密。
晋王踏雪而来,肩头微白,宫人忙替他拂去。
他于暖炉旁落座,拂袍问:“母后深夜相召,为云西的事?”
“既知,便省哀家口舌。”太后抿了口热茶,“那莲形暗器,京中闺秀多有仿制把玩,岂可独坐实容晴?你错怪她了。”
“暗器且放一边。”晋王挑眸,声音带寒,“事发时,容晴身旁那名顶尖护卫却失了踪影,随后被人瞧见他随慧通议往西侧山路而去——这还叫巧合?”
太后摆手:“老八,你素厌容晴,嫌她非慕容氏血脉。你可还记得十数年前,亦是这般大雪,念颖被掳,容晴以命相护?虽未能救回,却落下病根,逢雪便疾——慕容家欠她一笔恩情……”
晋王唇线紧抿,倏然起身:“儿臣懂了了。夜深,告退。”
“慢。”太后唤住,示意嬷嬷捧来俩描金漆盘,“慧通议受惊,你代哀家赐点压惊之物。”
晋王原欲推辞,转念又思:正好借此再添几样自己想送之物到里边。
他每回单独送礼,慧通议都原封退回;这回借太后的名义“混装”,她总没胆子再拒。
晋王颔首,示意亲随将两只描金漆盘接过。
京师的雪一夜未歇,翌日晨起,地面积了一尺厚,檐口仍絮絮扬扬。
北方之人对这种天气习以为常,便是连下三十日也不觉稀奇。
杨小宝素日最爱踏雪逐玩,如今却半步不出书房,埋头温书,只为开春会试一搏。
汤楚楚直睡至日上三竿,午膳方毕,陆老太太与张夫人便联袂登门。
昨天云西之险,京中已传得沸反盈天;幕后真凶虽无人点破,却都懂慧通议险些丧命。
两人见她安然,悬着的心才放下。
“承蒙两位惦念。”汤楚楚含笑道,“不过手腕胳膊有点小伤,两位再晚到一日,疤估计都褪了。”
陆老太太没有未展颜,正色问:“背后那人,确定查不到?”
张夫人亦眉头紧蹙:“如果查不到,那人下次再出手怎样防得?”
汤楚楚自不可能吐露内情,只轻松敷衍:“我福大命大,自有老天庇佑……”
话音未落,戚嬷嬷掀帘急入:“通议,晋王遣人来了。”
汤楚楚早料这一出,吩咐:“请他过来。”
少顷,晋王亲信领着四名下人入暖阁,每人手托朱漆大盘。
“给慧通议请安。”为首者屈膝,“太后闻通议云西受惊,特命晋王殿下代赐压惊之物,皆慈宁宫亲自拣选……”
说罢,依次揭去红绸:
首盘金、银、珠玑,次盘翠色玉如意,三盘极品贡缎,四盘海外珍玩——件件价值不菲。
朝臣无拒太后赏赐之理,汤楚楚命人悉数收下:“臣妇叩谢太后恩典。”
来人礼毕告退。
盘中珍宝熠熠,却压得室内悄然无声。
汤楚楚眉眼沉了下来——
太后如此铺排,哪里是抚慰,分明是敲山震虎:
“再查下去,便是抗旨。”
换言之,太后明知容晴涉局,仍要护短。
有了这座靠山,她暂时动不得容晴;
可也正因有太后盯得紧,容晴短期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天一日冷似一日。
京里腊梅炸苞,香雪成海,贵夫人们递帖相约探梅煮茶。
偏偏汤楚楚因“云西受惊”传得人人皆知,倒让她借伤躲了满桌应酬。
既不用管厂子,也不用下田地,更不必陪乡亲们寒暄,她忽地空出大把光阴。
十来日工夫,她定的“货”悄然到了——三千两雪花银换得满舱兵器,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如今只剩一桩心事:怎样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一大批铁器弄到陶家山谷,又要抢在陶家察觉前,让“上边”懂得——届时陶家不死也脱层皮。
事关满门性命,她不敢拍脑袋,日夜在纸上推演每一步。
十二月十二,汤程羽女二的周岁宴。
事实上真正的生日在十一月,汤二婶不懂听了哪位半仙瞎说:若改在十二月十二开席,下胎准抱得男孙。最终酒宴硬挪到这个月。
汤锦嫣被养得雪团似的,乌溜溜一双眸子活脱脱小号的上官瑶,挥臂蹬腿劲儿十足。
上官夫人搂着她笑开了怀:“这双眼随娘,鼻嘴却随大姑妈。”
上官瑶瞄了眼女儿,又瞄了眼汤楚楚——哪里像了?娘可真会拉关系。
“来来来,让大姑妈抱抱。”汤楚楚接过小丫头,袖中掏出一只小锦盒塞进宝宝手里,“周岁礼,收好,丢了我可不管了。”
上官瑶忙拦:“大姐,上回的礼已收了,怎好再破费——”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汤二婶揭开盒盖,顿时倒吸气,“这这,啥?”
一圈妇人呼啦围上来。
上官夫人识货,低呼:“海外进贡的镜子!这可是砸钱的稀罕物!”
她的娘家做盐生意,船队出海偶尔带几件回来,巴掌大一块在海外已身价不菲,运进中原更是翻几番,慧通议竟随手塞给奶娃娃。
“天啊!听闻皇后那面可照半身,这镜子虽小,可一样清楚!”
“哎呀,我眼角何时爬出这些纹路?铜镜可骗死我了!”
“别嚷,我才懂得我人中旁还藏颗小痣!”
镜子被大家轮流照着,满屋啧啧称奇。
汤楚楚早摸清行情:贡品级的玻璃镜只在宫里有得用,民间富商即便揣着钱,也怕张扬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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