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余参被侮辱
课程宣读完毕,苛先生捧来校服:
白底粉缘,裙幅素净,无大绣,唯领口一行小篆——
“景隆女子书院”。
校服一到手,有人眉开眼笑,有人愁云惨淡。
普通姑娘摸着那身白底粉边的衣裙,心里乐开花——从今往后,站在操场上,再没人一眼看出谁是“泥腿子”。
反观世家千金,脸皱得像苦瓜:衣料虽细,却素得连家里三等婢女都不穿,让她们套这个“麻布袋”,简直比罚抄《女诫》还难受。
可封晶华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众人只得瘪着嘴,把抱怨咽回肚子,蔫蔫儿去厢房换装。
一刻钟后,广场上一片素净,白粉色海浪似的,看着反而顺眼多了。
首日只办典礼、分班、选课,虽无正经功课,女子书院这桩新奇之事却已席卷京都——
“听讲了没?慧资政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封家那位小祖宗训得抬不起头,最后还得给一群寒门丫头赔不是!”
“慧资政放下话:进得书院门,便是平等人,哪个敢翻旧账,直接卷铺盖!”
“她还讲,女子念书更比男人紧要,母亲方是家中的定海神针。”
“细细一品,可不正是这个理!孩子成不成器,多半看娘。”
“瞧瞧慧资政自个——一女人带大两个弟弟两个儿子,大弟弟当官,幼弟是把总,大儿子经商挣大钱,小儿子马上要会试,个个出息……”
“早晓得我亦将我家丫头塞进去,不懂下次招人是几时……”
外头沸沸扬扬,汤楚楚却顾不上听热闹。
她正与水云梦一块,忙着为即将到来的会试做准备。
春闱三年一度,开在二月。
比起秋闱那九个昼夜的“炼狱”,会试稍显人道:初十、十三、十六连考三场,每场三日,地点在京都东南角贡院处,题型与秋闱大同小异。
进京后,杨小宝和余参就把自个钉书房中,晚睡早起,狗都没他们困,鸡都没他们勤,足见对这场考试的势在必得。
“明早就要进考棚,今晚把书合上。”汤楚楚温声吩咐,“去泡个热水澡,睡个囫囵觉,精神满满上战场。”
两小子乖乖点头,抱书去泡澡。
水云梦却愁眉不展:“楚楚姐,你说阿参这回不会再被分去‘厕号’吧?”
“天意难测。”汤楚楚故作轻松,“不过阿参早练出来了,区区味道奈何不了他。倒是你,再皱眉,眼角真要开沟壑了。”
“啊?……”水云梦忙摸眼角,“我才二十八,哪里就长纹了?呜哇,我难道看着比你老?”
汤楚楚眯眼:“这话说的,我好老了吗?”
“哪能!”水云梦抱住她胳膊嬉笑,“能让晋王一眼沦陷之人,必须貌若天仙!在我眼里,楚楚姐是景隆国头号美人……”
“嘴抹蜜了是吧?早些睡,明儿还得送考。”
临睡前,汤楚楚还是忍不住对镜细照,幽幽叹息——岁月果然不饶人。
尽管每日瓶瓶罐罐地保养,镜中还是毫不客气被一些纹路安了家。
可转念一想,三十一了,若脸上还光滑得像剥壳鸡蛋,那才叫反常。她耸耸肩,把镜子扣下,心也随之一松。
次日拂晓,天色青灰,院里已传来清朗的读书声。
汤楚楚披衣急起,推门见杨小宝倚廊而诵,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娘亲,您醒啦。”他合书回头,笑得牙尖嘴利,“昨夜一觉至天明,脑子跟新磨的墨一样黑亮!娘信我能考好么?”
“信,娘自然相信。”她拍拍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儿子,“但也别背山一样重的包袱,尽力即可。”
杨小宝点头,心里却擂鼓:这一回,他要让名字高悬金榜,要站到娘前面,替她挡风遮雨,而不是永远被护在羽翼后……
厨房里,戚嬷嬷已端出“状元糕”——红枣蒸饭配鲶鱼,枣喻“早”中,鲶谐“年”余,图个口彩。
两人风卷残云吃完,汤楚楚与水云梦一道送他们去贡院。
晨雾尚未散尽,马车辘辘,载着少年人的雄心与母亲们的牵挂,驶向决定命运的考场。
满院下人齐刷刷站成半圈,在春花带领下高声喊吉祥话:
“祝小公子、余公子笔扫千军,金榜题名!”
春花原系替了夏暖做了汤楚楚贴身婢女,自打古冻古寒来了后便退居二线;
前任管家老李因陶家案畏罪悬梁自尽后,春花顺势接了钥匙,如今成戚嬷嬷钦点的“准接班人”。
一行人登车出发。
刚拐上正街,车轮便像被胶粘住——今日送考的人家太多,老的小的倾家而出,道旁鞭炮纸屑铺地,红得晃眼。
磨了半天,贡院门楼才在望,又撞见陆家队伍。
“干娘……”陆昊眼尖,拨开人潮奔来,“本想去府上约宝儿阿参一道,结果满街都是人,只好在这儿守株待兔。”
陆佟民随后赶到,冲余参温和一笑:“昨夜我到学官那儿打了招呼,托他别再给你排‘厕号’。若手气背还是抽到,那就认命。”
“陆大人,您这可是雪中送炭!”水云梦激动得声音发哽,“您早不是五南县县太爷了,还替孩子跑腿,回头让老余给您斟酒谢恩!”
“嫂子言重,举手之劳。”陆佟民摆手,“时辰快到了,快进龙门吧。”
陆昊年长,领着宝儿余参随人流缓缓前移:过牌坊、验相貌、搜夹带,再往里便隔绝了家长视线。
院内仍要排长龙——先查作弊,后抽签定座……
天下举人云集,队伍九曲十八弯,后排连学官的影子都看不见。
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头窃语,陆昊、杨小宝、余参也凑一堆低声揣摩考题。忽然,背后飘来阴阳怪气的嘀咕:
“瞧见没?蓝袍那家伙,便是余庆丞的崽。”
“余庆丞?当初被联名告作弊的那位贡士?”
“可不是!销声匿迹十来年,如今换儿子来试水。”
“才十四五就进会试,别又靠作弊混上来的吧?”
“……”
流言像冷风扑面,余参的小脸瞬间煞白。
陆昊横跨一步,把他挡在身后,声音沉稳:“你父亲当初是春闱榜首,至今被人念叨,那是他有真本事。别让几句话乱了心。宝儿,捂他耳朵。”
杨小宝捂住余参双耳,可指缝间仍漏进尖笑:
“榜首?作弊的榜首罢了!”
“离京那日,听说被人泼了一身粪,臭名远扬!”
“回籍就除名,丧家之犬!”
“老犬生小犬,一脉相承!”
“住口!”余参浑身颤栗,指尖直指为首狂笑者,“再辱我父亲,休怪我不客气!”
“哟,小杂犬还敢吠?”那人猛冲上前,攥住余参食指狠狠一折,“小犬配入贡院吗——”
话未落地,陆昊反手将其推开数步,眸色阴冷:“当众行凶,贡院可即刻革你功名!文轩,去请学官!”
杨小宝眼眶通红,转身疾奔向正门。
余庆丞在文林人里早已是“臭名”代名词,可余参不是。
这个瘦小少年,先是以“厕号考生”出圈,后又凭次次榜前、回回高分的硬成绩,在举子圈里混出了名号;
加上与“慧资政之子”杨文轩同进同出,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有人顺手一查——不得了,竟是余庆丞的种!
“老子作弊,儿子干净得了?”
“回回名列前茅,怕不是踩着咱兄弟的肩膀往上爬!”
“再让他考下去,头名又少一个坑!”
几杯冷酒下肚,一场“门口大戏”便排好了——
重则逼他羞愤弃考,轻则搅他个六神无主、落笔失常。
最终,才有了贡院前那一阵阵阴阳怪气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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