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封官加爵
原觉得这场仗少说得打到开春,粮草堆得跟小山似的,结果眨眼就打完,还偏偏卡在年节骨眼上——驻军大营干脆把凯旋当过年,三十余万将士一块儿开席,那场面,比除夕的烟花还壮观。
胜仗的消息一落地,笑声就顺着风刮遍营地,吹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伙房处早抡开了锅铲,油花炸得比鞭炮还响,整条羊、整只猪、整坛的老酒流水似的往上端,香味能把人袖子都熏透。
“慧资政,咱这群泥腿子不会说漂亮话,全在酒里了!”一只粗瓷碗“当”地碰过来,溅出的酒珠子像碎银,映得满帐篷都是光。
镇国大将军与运魏将军领着麾下悍将,排成一列,齐刷刷向汤楚楚举杯。
这些人刀口舔血半辈子,大小战役百余场,却从未打过如此“轻巧”的一仗——伤亡寥寥,却将西戎百年气焰一举碾碎。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若无慧资政鼓捣出的霹雳火器,若无她那条“以爆制爆”的奇谋,景隆铁骑再勇,也冲不到西戎国都脚下。
“慧资政,我先干为敬!”
“没见到您前,我老认为女人生来便该是相夫教子,上了战场只会添乱——如今我这张老脸被打得啪啪响。”
“俺之前也嫌女人麻烦,现在才知道,是俺自己眼窝子浅!”
“还有安宁公主,也是条铁骨铮铮的巾帼!”
“废话少说,来,全员举杯,走一个!”
……
将军们刚退下,潘节、刘坚又领着一群学生涌上来。
“夫子,这一杯,弟子们敬您!”
“跟您这些日子,没学会您的智谋,却懂得了什么叫胆识。”
“先生那股子胆气,像火一样烙在我们心里,往后不管书山题海,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敢闯到底!谢夫子领路!”
“……”
几十双年轻的眼睛亮得吓人,那光芒里全是滚烫的追随。
在京城慕容晋书院时,他们早已对慧资政俯首叹服;这一仗打完,那点佩服“砰”地炸开,成了滔天巨浪,拍得心口发烫——只想跟着她,哪怕追到天涯海角……
汤楚楚轻轻抿了口烈酒,笑意温温:“我看你们几个,脑瓜子够活络,有做军师的料。接着学,接着练,景隆国的明天,终究得交给你们去撑。”
一句话,把慕容晋书院一群少年说得热血沸腾,拳头攥得咯吱响。
等人潮散开,几个平日跟汤楚楚混得脸熟的小兵立刻猫着腰钻过来。
开战前,他们早听过西戎铁骑的恶名,人人怀里揣着遗书,打算把骨头埋在这片草原上;
如今仗打完,遗书没派上用场,倒把命捡回来了,一个个咧着嘴,笑得比过年的鞭炮还响。
谁也料不到,仅半月余,战火骤熄,凯旋而归。
虽折损了些兄弟,却比往昔少了百倍,大多数弟兄仍肩并肩站着……
能亲眼看见西戎俯首,已是天大的造化。
这造化,托的是慧资政的福!
小兵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汤楚楚围成铁桶,一轮接一轮,抬碗敬酒。
汤楚楚每回仅是浅浅抿上一些酒,可来人如潮,抿了数杯酒后,酒意也悄悄爬上了脸颊。
“得了得了,一个一个的,调皮鬼们,该刹车了!”晋王横臂一挡,像堵墙似的把士兵们隔开,“天冷菜凉,再闹就馊了,滚去吃肉,散!”
汤二牛顺势撸起袖子:“爱喝是吧?行,我陪大家一块喝,走吧,那边空桌管够,快走!”
一众兵士被连哄带赶,呼啦啦涌走了。
汤楚楚这才得空长出口气,坐好连夹几筷子热菜,压了压酒气,脸色慢慢回转。
同桌的东沟镇乡亲个个全都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新奇,也带着敬畏。
他们一早就懂得“狗儿娘”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竟比起将军来,还更加神通。
回想数年之前,狗儿娘仅仅是村中那个掐尖要强到不讨好的农妇……
谁料转眼,她成了尊贵的二品慧资政——不,仗打赢了,功劳薄上她头一份,陛下肯定还要加封。
其他人官居一品,是因本事到一品;狗儿娘到一品,是景隆朝绝无仅有的一品。
杨富贵抿了口酒,小声问:“三弟妹,打算何时返回咱们东沟镇?”
汤楚楚手托下颌,缓声道:“再晃几日便是年关,索性在这儿把年过了。等大军班师、我入宫缴旨,便立马动身返回东沟镇。”
杨小宝掰指一算:最迟来年开春,娘亲就能到家。
他十分不舍和娘分别,却更盼着她远离硝烟。
庆功聚会散,离除夕只剩数日。
眨眼间,曾失的十城已腾空,景隆兵甲开进城门,旌旗猎猎,重新插上墙头。
西戎运来成堆金银,仍差千万两之数,便牵来成群战马抵价。
安宁公主与一对子女的灵柩被镀金银棺护送而来,外看金碧辉煌,众人却都明白——安宁公主的尸骨早被摧残,棺内景象定是无法直视……
眨眼,便是除夕。
十座新城池里,灯笼第一次挂上了被战火熏黑的檐角,景隆的军旗在红灯之间猎猎翻飞,像替满城百姓贴上崭新的春联。
伙房把剩下的西戎羊、缴获的烈酒全抬上街,锅铲敲着铁盔当锣鼓,长街当戏台——再一次贺年,比庆功那天还热闹。
汤楚楚披一件玄狐大氅,站在北门箭楼的暗影里。
夜风卷雪,乌沉沉的天幕没有星月,像一块被烟火熏旧的铁。
她抬手呵了一口白雾,忽然想起:这一年,自己已经三十三,奔四的年纪了。
六年前初来此地,还是满头乌油油的农妇,如今鬓边早藏了廖廖丝雪。
六载春秋,年年刀口舔血,日日惊涛拍岸,仿佛把旁人的一甲子都压缩进骨缝。
真的有些倦了。
她在风里轻轻叹了口气:待此番事了,便不折腾了,回东沟镇,开春听雨,夏夜看萤,好好尝一尝“日子”二字的甜。
正月初三,号角长鸣,班师回朝。
西北的雪原仍在撒絮,三十万鞋底把新雪踩成碎玉,一路铿锵。
三四日后,雪线忽断,晴空像被一刀劈出,阳光照得铠甲炽白,人人的心口都暖出一层汗。
元宵节时,上元灯如昼。
留守的十五万将士在边城继续握戟,其余将士列成一条蜿蜒百里火龙,抵达京畿。
皇都角楼,飞檐挂十二连珠彩灯,帝后并肩立于最高层,满朝文武雁翅排开,长安百姓拥满御街,只留正中一条凯旋道。
“朕与诸卿,同迎壮士!”
皇帝抬手,内侍鱼贯而出,金盘托着鎏金错银杯,酒色映灯,像一泓泓熔化的琥珀。
“凯旋——同饮!”
万杯齐举,酒光压过灯辉,初春的风被这一声呼喝震得回暖。
鼓声三震,皇帝展开诏书,声音朗朗滚过丹墀:
“——凡赴战新兵,每人赏十两白银;斩敌十级,加二十两;取敌校尉以上首级,五十两……”
“——凡献粮捐银之民,皆为国士,朝廷接连三载加开恩科,子弟可凭功绩直接赴考!”
“——运魏将军、镇国大将军、彻启上将、建威将军……列名凌烟,世袭罔替,子孙与国同休……”
“——把总汤宏明,陷阵先登,特从七品擢为四品卫武将军,赐蟒服、佩剑,可骑马入禁中……”
每一道金口玉言落下,都激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灯市、人海、酒浪、欢声,一层层叠上夜空,把残冬最后一点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汤楚楚立在御街西侧的高台,俯瞰那条灯火长龙。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东沟镇集市,也是这般灯火,却不及此刻万分之一耀眼。
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她在心里轻声补了一句:
“该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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