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赵玄郎的怒火
就在赵京娘站在“菜人市”前泪流满面，赵玄郎握着盘龙棍憋屈得胸膛剧烈起伏的时候。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伴着清脆的铜铃响和皮鞭破空的脆音！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别挡了贵人们的马蹄！”
几个穿着汉军服、却点头哈腰跟哈巴狗一样的兵卒跑在最前头，手里挥舞着包裹了铁刺的马鞭，不管路中间是摊贩还是饥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原本还在街上麻木游荡的蒲州百姓，听到这阵铜铃声，脸色瞬间大变，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连滚带爬地往街道两侧的臭水沟和墙角里缩去，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两个饿得实在爬不动的老头动作慢了半拍，直接被后面冲过来的十几匹高头大马迎面撞上！
“砰！咔嚓！”
马蹄甚至都没有减速，直接从两个老头的胸膛和脑袋上生生踏了过去，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马背上坐着的，是十几个身穿翻毛皮袄，脑门剃得精光，只留着两根小辫子的异族骑兵！
在这个天子自称“儿皇帝”，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人的烂世道里，这些来自北边的异族人，就是这片土地上真正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他们甚至不需要遵守任何王法，在城里纵马踩死几个汉人百姓，对他们来说，跟踩死路边的几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领头的那个异族百夫长满脸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汉人手指骨穿成的项链，手里拎着半壶烈酒，正骑在马上哈哈大笑，享受着两旁百姓瑟瑟发抖的恐惧。
突然，这异族百夫长一勒缰绳，绿豆大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死死盯住了站在街心、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避让的赵京娘。
刚才赵京娘为了劝阻老秀才，掀开了头上的帷帽，此刻那张清丽脱俗，带着泪痕的绝美脸庞，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在这满是菜色与麻木的蒲州城里，出身官宦人家的赵京娘，简直就像是掉进泥潭里的一块羊脂白玉！
“哟呵！这破城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水灵的汉家小娘皮！”
异族百夫长流着哈喇子，用生硬蹩脚的汉话怪叫了一声，随手把酒壶往地上一摔，马鞭指着赵京娘，对着身后的手下狞笑道：
“这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肯定比咱们昨天烤的那个好看！抓回去，老子先玩两天，剩下的肉给兄弟们下酒吃！”
“哈哈哈哈！谢百夫长赏！”
十几个异族骑兵发出淫邪残忍的哄笑声，催动战马就要上前拿人。
跑在最前头开路的那个走狗什长，更是急于表现，提着腰刀就冲到了赵玄郎和赵京娘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狗眼的贱民！没听到上国贵人看上这娘们儿了吗？！还不赶紧洗干净了双手奉上！要是惹恼了贵人，把你们全家的皮都扒了做鼓！！”
小赵安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抓住了赵玄郎的衣角。
赵京娘也是浑身一颤，退到了义兄身后。
而站在他们身前的赵玄郎，此时反而不再喘粗气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被马蹄踏成肉泥的无辜老者，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耀武扬威的异族畜生，以及那个对着自己同胞耀武扬威的走狗。
刚才在“菜人市”里积攒了满腔、正愁没地方发泄的滔天怒火与杀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好，好得很。”
赵玄郎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老子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你们这群杂碎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走狗什长刚想举刀砍人。
赵玄郎也动了！
他连盘龙棍都没用，直接往前踏出一步，铸铁大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那走狗什长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其单手举到了半空中！
“咔嚓！！”
五指猛地合拢！
那走狗什长的脖子当场被捏成了麻花，眼珠子暴突出来，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断了气。
赵玄郎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右手握紧那根百斤重的黝黑盘龙棍，双目赤红，一步步朝着那十几个异族骑兵逼近过去：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杀得，你们这群鸠占鹊巢的番邦畜生，老子今天更要杀个干净！！”
领头的异族百夫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城里居然还有敢还手的低贱之人。
他当即勃然大怒，叽里咕噜地吼了一嗓子，拔出弯刀，带着十几个骑兵在长街上直接发起了冲锋！
“找死！！”
赵玄郎一声咆哮，头顶血气同时炸开！
面对迎面撞来的战马，他不退反进，双手抡圆了盘龙铁棍，直接迎着最前头那匹战马的马头，狠狠一棍横扫过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匹数百斤重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异族骑兵，在这一棍子之下，骨骼寸寸粉碎，带着一蓬漫天血雨，直接横飞出去撞进了街边的酒楼大门里！
紧接着，虎入羊群！
这十几个在普通百姓眼里如同阎王般的异族精锐骑兵，在盛怒之下的赵玄郎面前，连三个回合都没能撑住！
盘龙棍上下翻飞，棍影如山！
擦着就是筋断骨折，挨上就是脑浆迸裂！
“砰！砰！砰！咔嚓！！”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异族骑兵全都被砸落马下，变成了满地扭曲变形的尸体！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异族百夫长，被震落马下后摔断了一条腿，正满脸惊恐地在血泊里往后爬，嘴里色厉内荏地用汉话尖叫道。
“你、你敢杀上国贵人？！蒲州节度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大军就在城里，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聒噪！！”
赵玄郎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手里的盘龙棍高高举起，对着那颗剃着秃瓢的脑袋，毫不犹豫地一棍捣下！
“噗嗤！”
红白之物四溅，叫骂声戛然而止。
长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躲在墙角和臭水沟里的蒲州百姓，全都呆呆地看着街心那个浑身浴血，提着铁棍如同杀神一般的汉子。
然而，并没有人为他欢呼鼓掌。
仅仅两秒钟后，周围的百姓脸上反而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惊恐的表情，尖叫着四散奔逃：“杀人啦！有人杀了番邦贵人啦！快跑啊，再不跑官军过来要屠街了！！”
百姓们跑得比见了鬼还快，两旁的商铺酒楼更是噼里啪啦地关门上板，转眼间整条大街就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陆离站在街边的屋檐下，自始至终双手插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血星子。
就在赵玄郎杀完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喘息的时候。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军中号角声，突然从蒲州城的四面八方同时吹响！
紧接着，“轰隆隆”的沉重脚步声与密集的马蹄声，震得整条青石板大街都在剧烈发抖！
这蒲州城乃是军事重镇，城里驻扎着上万名全副武装的节度使牙兵与异族联军。
刚才街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瞬间就惊动了全城的驻军！
不过片刻工夫，长街的前后两端、乃至两侧的十字路口，全都被黑压压的铁甲正规军给堵死了！
前排是数百名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方阵，盾牌后头，是整整齐齐三排、足有两百多名端着军用神臂弓和硬弩的弓弩手！
冰冷的铁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密密麻麻地对准了街心的赵玄郎！
而在阵型后方，更有上千名披着铁甲的重骑兵正在策马列阵，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统领高举令旗，厉声暴喝：
“大胆狂徒！竟敢当街虐杀上国使者！弓弩手准备——格杀勿论，乱箭射死！！”
“咔嚓！咔嚓！”
两百多张硬弩同时上弦！
这一幕，跟刚才在野山关隘里杀山贼完全不同。
山贼是乌合之众，而且关隘狭窄，施展不开；可眼前这上千人，是真正训练有素、甲坚兵利的藩镇正规大军！
在这么宽敞的街道上被两百多张破甲硬弩近距离齐射，再加上上千重骑兵的集团冲锋，哪怕赵玄郎武艺再高、气血再旺，毕竟还是肉体凡胎。
一旦陷入重围，身边还带着不会武功的赵京娘和小赵安，绝对会被活活耗死、射成刺猬！
看着那密密麻麻对准自己的寒光箭簇，赵玄郎瞬间冷静了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现在的命还得留着以后扫平天下，绝不能就这么白白交代在这群走狗手里！
“走！！”
赵玄郎没有半点恋战的愚蠢念头，当机立断，左手一把抄起地上的小赵安夹在腋下，右手拽住赵京娘的胳膊，将其往黑马背上一推，随后猛地一棍砸在旁边那匹无主的异族战马屁股上！
那匹异族战马吃痛，发疯似地朝着正前方的步兵盾阵狂冲过去，瞬间撞乱了一小片阵型。
“放箭！！”统领令旗挥下。
“嘣嘣嘣——！！”
漫天箭雨如乌云盖顶般倾泻而下！
“抓稳了！！”
赵玄郎暴喝一声，手里的盘龙棍舞得跟风车一样，将射向赵京娘和小赵安的十几支破甲弩箭纷纷磕飞。
同时借着那匹疯马撞开的缺口，牵着黑马，一头撞碎了街边一家绸缎庄的后窗，直接钻进了蒲州城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之中！
“追！！封锁全城！就算把蒲州城翻过来，也要把那三个钦犯找出来千刀万剐！！”
身后传来官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小赵安被赵玄郎夹在胳膊底下，只觉得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嗖嗖飞过的冷箭，吓得闭紧了眼睛。
而作为旁观者的陆离，则是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脚下生出一点清风，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影子，悠闲地穿过漫天箭雨和拥挤的官军队伍，跟在亡命奔逃的三人身后。
赵玄郎虽然勇猛，但对蒲州城的地形并不熟悉，后面的追兵又咬得极死，好几次转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巡逻的骑兵队。
赵玄郎只能一路闷头猛冲，遇人砸人，遇马掀马，硬生生在狭窄的巷道里杀出一条血路，身上的粗布短打又添了好几道被流矢擦出的血口子。
就在三人快要被逼进死胡同的时候，马背上的赵京娘突然指着左前方一条僻静的槐树巷子，急声喊道：
“大兄！往左边走！前面那座青砖大宅院就是我家！家里有地窖可以躲避！！”
赵玄郎精神一振，一棍子扫塌了巷口的一堵矮墙，用砖石暂时堵住追兵的去路，随后带着赵京娘和小赵安，几个起落冲到了那座挂着“赵府”牌匾的青砖大宅门前，一脚踹开侧门，闪身冲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插上了门栓。
陆离的身影紧随其后，直接穿过了紧闭的厚重木门，落在了赵府的前院天井里。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这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官宦大宅，眉头挑了一下。
外头全城戒严、喊杀震天，可这座赵京娘心心念念的家，里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离依旧双手揣在袖子里，没有出声提醒，只是静静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一步步朝着内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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