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魔尊
……
“道友何必咄咄逼人？早一刻迟一刻，又有何干？”
众人正觉颜面尽失，身上重压却骤然一松。再一抬眼，一位鹤发道袍的老者已携一名中年男子静立身前，不知何时悄然现身。
谁还看不出？正是这位道长出手解围。若再拖片刻，纵不受伤，怕也要当众失态、狼狈不堪。
“哼！”
巨禽背上冷嗤一声，双翼猛扇，倏然拔高，直冲峰顶。清微轻轻摇头——
这群家伙本事寻常，架子倒不小。那鸟形貌，八成是鲲鹏血脉，可惜只驮了个后辈下来。
“多谢道长援手！”
众人忙不迭躬身致谢，却极少有人敢正眼打量清微身旁那人——对方气息如渊似狱，仅是余威扫过，便叫人喉头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无须多礼。诸位请先上山，贫道清微，尚需等一位故人。”
准确说，是一位魔。
清微暗叹一口气——方才刚接到密讯：魔尊亲临蜀山，估摸着已快至山门。
这事他万没料到。对方修为远胜于己，但性情执拗，痴迷武道。此番前来，十有八九，只为寻宁天枫前辈切磋。
“多谢前辈！”
众人不敢久留，连忙朝那茶摊老者快步走去。而那人依旧枯坐不动，仿佛刚才那场风波、这群来客，全未入他眼底。
“长老，这是我们的拜帖。在下铁砂掌掌门铁无双，这位是崆峒派的……”
铁无双简明引荐，可眼前长老只伸手接过请柬，眼皮都未抬一下，更无半句应答。
这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众位掌门面色阴沉，胸中怒意翻涌，甚至暗悔此行不该踏进蜀山半步。可就在此时，人群中那位女子忽地低呼一声，眸光骤亮，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
众人尚未来得及发问，四周景致已如卷轴骤收——山色倏忽退尽，云气翻涌倒卷，转瞬之间，一座巍峨巨门赫然矗立眼前。门旁，那只羽翼灼灼、眼如赤金的大鸟正昂首而立，熟悉得令人心头一紧。
“不愧是蜀山！”女子轻抚胸口，语气里满是惊叹，“方才引路的并非真人，而是机关傀儡——只需递上请柬，便被悄然接引至此。这份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上前，示意众人随她叩门。
那大鸟确与他们有过节，可眼下谁不是久经世故？心知肚明——这等存在，岂是他们轻易招惹得起的。
“诸位道友安好，贫道幽玄，恭候多时，请随我入内。”
幽玄含笑而立，目光温润，打量着眼前这群举止得体的年轻人。他素来偏爱这般懂分寸的后生；前几拨人却横冲直撞，言语无状，早成大会绊脚石。
他已亲手送他们安心歇息去了。至于这只大鸟？暂且留着，还算顺眼。
“道长有礼！这地上血迹……”
“哦，方才蓬莱那位小友火气太盛，脚下一滑，摔得不轻。”幽玄笑意未减，“好了，诸位请随我来，掌门师兄早已为各位备妥静室。”
众人闻言，彼此交换一眼，齐声应诺。原来蓬莱的那位，已被长老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一番。
可再细想看清微道长离去时步履如风、神色凝重——能让他如此急切的人，人间屈指可数；但若放眼六界，倒真不算稀罕。
莫非……是魔尊亲临？或是鬼王驾到？
……
“小道士，你敢拦路？”
重楼眼皮都未抬，目光掠过眼前老道与那条盘旋于侧的小青龙，淡漠如扫过两株草木。
除飞蓬外，这世间万事，皆难入他眼。
可近来风声骤起：有人独闯妖界，斩将破阵，战力直逼魔尊之境。
他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魔尊言重了。晚辈知您所求何人——但那人明日方至。纵使今日蜀山化作焦土，也见不到他的影子。”
清微话音刚落，便见重楼眉峰微蹙，眼中戾气一闪。显然，对方压根不想听这些弯弯绕绕；在魔尊眼里，自己连开口的份量都不够。
要对话，先得拿实力说话。
他早听闻魔界规矩：唯有在他手下撑过一招者，才算勉强有了搭话的资格。
念头未消，一道寒光已劈至脑后——魔尊的刀，无声无息，却已撕裂空气，直取命门！
“魔尊何必动怒？”
清微反手挥出拂尘，银丝如瀑，柔韧似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绷成一道笔直银线，稳稳架住那柄森然巨刃。
刀锋距他天灵仅差一寸——再往下半分，便是身首异处。
他知道，若挡不住这一击，后面所有话，都不过是风中残絮。
这，就是魔界的规矩。也正是这份狠烈，才让他忍不住揣测：究竟还有谁，也踏进了蜀山？
“你……倒真有资格同我开口。”
重楼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曾起伏。刚才那一刀，是他信手拈来的神通，寻常仙神触之即溃。而眼前这具凡胎，竟硬生生扛了下来。
有意思。他向来欣赏这种骨头够硬的人。不知此人，还能不能更进一步？若真能，倒值得他多看两眼。
“敢问魔尊，此次可还有其他魔界同道，亦为此事而来？”
清微直视对方双目，语声平稳。换作旁人，他绝不会多此一问；但眼前这位，配得上这一问。
“嗯？还有别人来了？”
重楼略一挑眉，却无太多波澜。意外归意外，却未激起他半分兴趣。
他不屑欺凌弱者，却也从不替弱者撑腰。
这些人死光也好，活下也罢，于他而言，不过尘埃落地，无声无息。
“我不知晓。你想知道，自去寻他们问个明白——此事，我无意掺和。”
言毕，他袍袖一荡，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眨眼没入云霭深处。
龙余仰头凝望，久久未语，眼中只剩钦佩——
此人修为，远超天庭神将，怕是连许多上古龙族，也难与其正面相抗。
别看在魔尊手下走一招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对方抬手便能碾碎天兵，纵使千人结阵、灵光冲霄，也挡不住他一瞬的威压。
“小友，劳烦扶我一把。”
清微喉头一热，气息微滞，嘴角已悄然渗出一线猩红——那记交锋哪是寻常试探？若非对方存心收手，哪还有命站在这里喘气。
从前只在古卷里读过魔尊之威，今日亲身直面，才知纸上千言万语，竟连他三分气魄都描摹不出。他不是停步不前，而是日日拔高，早已把典籍里的传说甩在身后，远远抛开。
“哎哟来了道长！”
龙余一个箭步抢上前，搀住清微胳膊，匆匆往蜀山方向疾行。可转念一想，堂堂魔尊竟要蜀山出手镇压魔界中人，这世道真是颠倒得让人发懵。
“很意外？”清微缓缓吸了口气，面色稍缓，伤势似被压下几分，顺口解了龙余心头疑云。
“其余魔尊行踪诡谲，我亦难断。但重楼不同——他眼里，强弱就是道理。我们比魔界人强，所以管他们理所当然；可他比我们更强，那一切便全凭他心意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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