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天地自会护你周全
……
“此刻回头，尚来得及。你与飞蓬交情匪浅，如今既知下界之险，仍执意要去？”
天帝负手立于洞口之前，目光投向远处幽邃的界门。自天界入人间，不过一步之遥；可若想从人间重返天界，却难如登天——
只因归途必经神魔之井，而那井，正由重楼镇守。
等下，照飞蓬将军和重楼的交情，对方真有可能放夕瑶重返天界，可随之而来的必是铺天盖地的非议与诘难。
“天帝威仪，岂容轻犯？此令既出，必当彻行到底～。”
纵然归途断绝，却未必全无音讯可通——那是从前；如今一切皆如雾中观花，再难揣度。
“你既心意已决，我亦不再相劝。望君珍重，前路平安。”
这一跃，便是永诀。天帝默然凝望她最后一眼，目送她纵身跃入井口。
这口古井直通人间，可惜单向通行，有去无回，且仅限神族启用。
自它落成以来，几乎从未被正经用过，反倒成了天庭惩戒违律者、贬谪下凡的刑门。
走了，真的走了。
天帝缓缓合拢手掌，掌心只剩一枚孤零零的神果。自此之后，他不能再这般随心而为——这枚果子，是他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宽宥。
他从不错，却会痛悔。
若非此次恰有两枚神果在手，他也断不敢如此破例。
说到底，是机缘使然。这位履职千载的天帝，头一回任由私心牵动公权，连他自己都清楚，此举逾矩。
哪怕这颗果子的处置之权，本就握在他一人手中。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
宁天枫双目倏然睁开。刹那间，苍穹翻涌成一片浩荡金海，似在擂鼓迎灵儿降临。他心头一震——成了！自此天地再难设限，无人可拦。
从此她在人间，便如天道亲女，寻常机缘于她而言，早已形同虚设；她自身，便是气运所钟、万法所归的至高机缘。
宁天枫尚在喟叹，几缕祥云竟悄然飘至身畔，温润沁入四肢百骸，修为如春潮奔涌，无数玄妙顿悟纷至沓来。
竟还有这等馈赠？
他侧目一扫，只见唯独自己周身云气缭绕，旁人皆未沾染分毫。缘由再明了不过——他是她的授业师尊，更是这场变局的推手。
倘若当初自己袖手旁观，未曾收她入门……这些福泽，还会落在自己头上么？
念头刚起，又一个疑问猝不及防撞进脑海：莫非那不可测度的天道，也藏几分偏爱与愠怒？
不太可能。怕是自己多想了——它该是无思无念的法则本身，而非血肉之躯。
宁天枫敛去杂念，气息却节节攀升，仙光如丝如缕缠绕周身，清冽凛然。
若此时有人路过，定会悚然一惊：此人分明尚未登临仙位，却已凝出十足仙韵！
未成仙，先有仙意；若真踏碎仙台、证得大道，又该是何等气象？
宁天枫获益之时，蜀山上下亦尽沐恩泽。祥云垂落，纵不触不碰，亦是一场莫大造化；对多数弟子而言，这已是毕生难遇的天赐厚礼。
远在蜀山之外，各派山门中，有人长叹摇头，有人遥望蜀山，眼中满是艳羡。
此前并非无人获邀赴约，只是或因琐务羁绊，或因心存疑虑，只将名额随手给了门中边缘弟子。谁料这一退让，竟错失一场改命之机。
“掌门，蜀山究竟出了何事？怎会有如此异象？”
“世道要变了。从今日起，全派闭山！等他们归来之前，三年内谁也不准踏出山门半步——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唤作掌门的中年男子面色铁青。寻常长老尚看不出端倪，他却精研天象地脉多年，一眼便识破——这是天地亲授、气运加身！
上一次现此异象，还是人皇执掌洪荒之时……蜀山，要掀天了！
海外，蓬莱岛上。
“几位道友，咱们要不要即刻动身去蜀山？先前只遣弟子前往，如今想来，确有失妥当。”
“现在去？黄花菜都凉透了。放心，咱们立场始终站在蜀山一边。没亲自去，不过是怕岛内生变。你此刻赶去，人影都寻不见，倒不如去找清微那个老顽固聊闲天？可那截断臂……绝非清微所能斩出，背后必有他人出手。还记得先前那封密邀么？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宁剑仙来的。”
“宁前辈？可我分明感应到，那股气息……是女娲后人无疑！”
“这就对了！如今谁不晓得宁前辈是南召国的国师？而南召国那位掌教，正是他的亲传弟子——这么一琢磨，人家掌教的身份反倒稀松平常，真正镇住人的，是灵儿姑娘体内流淌的女娲血脉。”
“照这么推断，她迟早要踏遍九州四海。咱们趁早搭把手、多铺些路……这笔投入，稳赚不赔。”
“可眼下咱们是不是该……”
“紧闭山门，严令弟子潜心苦修。就算抢不到头波机缘，这一遭也足够他们脱胎换骨。这回，轮到咱们替人间守山门了。我估摸着，各域修士怕是要陆续下界探风声——天界那边，八成也会派人下来，只是不知会派谁、打什么主意。”
……
三天弹指即逝，宁天枫终于睁眼。
寻常闭关，以他如今境界，哪怕天赋卓绝，也未必能有这般神速。
“感觉如何？”
灵儿几乎在他睁目的同一瞬收功而出。她尚未完全炼化所得，本该继续闭关，却因感应到他苏醒，立刻中断修行。
“太奇妙了……整个天地像在朝我低语，暖融融的，像归了家。”
她眼里亮得惊人，活脱脱一个攥紧新宝器的小孩，宁天枫一眼就看出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很好。但灵儿，你得记牢：当初我问过你愿不愿走这条路。身为女娲后人，若你执意推拒这份担子，我仍可助你斩断因果——那是先祖强加于你们的宿命，本不该由你一人扛起。可这条路，是你自己点头选的。既已择定，便再无退路。”
“老师放心，我都懂。”
她轻轻颔首，眉宇间不见犹疑。可话音未落，她忽觉他身上那股离去之意浓得化不开：“老师……您要走了？”
“不错。原想着你初承气运，根基未稳，我留下护持一二。可现在看，根本用不着——天地自会护你周全，人间也盼你成局。而我，也该去办自己的事了。”
宁天枫点头。起初他真打算替她稳住法脉，可亲眼看过才明白：自己纯属多虑。
至少在人间，以她此刻的状态，旁人别说寻她踪迹，连靠近都难。整片天地的气运，早已悄然裹住了她。
她唯一的软肋，恰恰是他本人——正因他在，她才留在原地；待他抽身而去，只要她未臻圆满，反倒是最安稳的时候。
他此行，是奔天街去的。当然不是硬闯，而是先摸清天界底细、掂量对方态度。
按飞蓬当年的结局推断，他最好隐匿形迹，悄然登临，顺便查一查那些失踪圣人的去向——十有八九，与天界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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