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药香清冽
宁天枫孤身启程，步步为营，绕开毒瘴、避过陷阱、闪开游荡的兽群。一天半后，他终于立于万兽山脚下。远看山形平平无奇，不过一座苍翠丘陵；唯独左腰处裂开一道窄缝——那是山腹暗洞，幽深如墨，静得瘆人，仿佛巨兽阖着的嘴。
“万兽山。”他仰头凝望，山势如刃劈天，嗓音低而沉。
他闭目吐纳，气息一沉再沉，随后足尖点地，攀上陡坡。碎石簌簌滑落，脚底浮土松软欲陷，每一步都像踩在崩塌的边缘。空气湿重阴寒，苔腥裹着腐叶气扑来，整座山林仿佛在无声低语：此地不迎生人。
越往上，林越密，树越老。虬藤盘结如蟒，垂挂如爪，在枝杈间缓缓晃动，似在窥伺，又似在等待。宁天枫贴着树干穿行，眼神锐如鹰隼，扫过每一片阴影、每一处草丛。他清楚得很——山愈高，兽愈悍；心愈静，命愈稳。
忽地，一声闷雷般的咆哮炸响！宁天枫脊背一绷，心跳骤然擂鼓。他压低身形，循声潜近，只见一块青黑色巨岩上，盘踞着一头庞然巨物：鳞甲乌沉似铁，脊背高耸如丘，双瞳泛着幽绿冷光，正是一头刚踏入五阶门槛的黑石兽。
它倏然扭头，目光如钉，直刺宁天枫面门，獠牙森然外露，喉间滚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无形威压轰然压来，逼得他指节一紧，掌中灵器嗡嗡震鸣。
“啧，倒楣碰上这等硬茬。”他心底冷笑，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反有一股灼热战意自丹田腾起。五阶？在他眼下，不过一头皮糙肉厚的靶子罢了。
“来！”他唇角微扬，灵力轰然奔涌，灌入兵刃，整个人气势陡变——如孤峰出鞘，锋芒毕露，凛然不可侵。
黑石兽怒极，狂啸裂空，四肢猛蹬，挟着腥风悍然扑来！泥浪翻涌，尘烟爆散，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锐响。宁天枫眸光一闪，身形斜掠，轻巧错身，攻势擦衣而过。
“轰隆——！”巨爪砸地，地面炸开蛛网裂痕，古木震颤，枯叶如雨簌簌坠落，整座山坡仿佛都在那一击之下喘息。
他毫不迟滞，灵力聚于指尖，瞬凝一束银白厉芒，破空疾射，正中黑石兽心口！
“嗷——！！！”巨兽惨嚎撕天，庞大身躯倒飞而出，狠狠撞上一株合抱古木。树干咔嚓折断，枝叶碎裂纷飞，如黑雪倾盆而下。
宁天枫呼吸未乱，嘴角微扬，却未松半分警惕——那黑石兽虽已呕血翻倒，前爪仍在焦土中抓挠，眼中凶光非但未熄，反而愈发赤红狰狞。
“吼——！”黑石兽仰天嘶吼，再度暴起扑杀，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仿佛被狂怒彻底吞噬，朝着宁天枫猛撞而来。宁天枫心头一紧，膝盖微沉，脚掌狠蹬地面，借势旋身斜掠，身形如燕掠水，险之又险地擦着利爪掠开。
他刚欲提气反攻，那畜生却骤然拧腰甩尾，粗壮如铁柱的尾巴裹挟腥风，横扫而至！宁天枫脊背一凉，足尖猛点岩面，整个人凌空拔起，堪堪避过尾尖，衣袍猎猎翻飞，轻盈落于半丈高的青褐岩顶，足下稳如磐石。
“果真难缠！”他眸光骤厉，寒意迸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笑意。万兽山中，仁慈即是死路。他胸膛一鼓，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手中灵器嗡鸣震颤，刹那间光华暴涨，凝出一柄吞吐电芒的弧形光刃，劈空斩下！
“断——！”
光刃破风如雷，撕裂空气直取黑石兽头颅。
“呜——嗷！”黑石兽喉间滚出一声闷吼，脖颈筋肉虬结，竟猛地缩颈塌肩，将整颗脑袋严严实实埋进厚逾寸许的灰黑硬鬃里。
“铛——！”
光刃劈在它颈甲之上，火星炸裂，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裂。
“轰！”
余劲狂飙，黑石兽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踉跄倒退，蹬蹬蹬连退七八步，蹄爪犁出两道深沟，皮毛绽开数道焦黑裂口，鲜血混着黑灰汩汩渗出。可它非但未倒，反而双臂狂捶胸口，眼珠暴凸，嘶吼更烈，发疯般再次扑来。
双方再度绞杀。黑石兽虽境界略低，却胜在皮如玄铁、骨似精钢，硬抗数击仍屹立不倒，一时竟与宁天枫战成僵局。久攻不下，宁天枫额角青筋微跳，气息渐沉，面色泛起一层灰白，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呼吸也粗重起来。可他牙关咬死，指节发白，招招倾尽全力，毫无退意。
“给我——碎！”
他低吼如闷雷，灵力再度咆哮灌入灵器，剑光陡然暴盛，幻出三重残影，快得撕裂残像！
“噗——！”
利刃贯脑，自左耳后没入，从前额透出，带出一串腥热浊血，浓臭扑鼻。
“咚！”
黑石兽轰然砸地，尘浪翻涌，四肢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宁天枫拄剑喘息，抬袖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丝，低头看了眼脚下尸骸，又缓缓抬眼望向远处山影，神色幽微。方才所用，是雷云掌——一门霸道绝伦的秘传武技。七重境界，修至第六层，便可引天雷入掌。他如今只炼到第三层，却已足够碾杀黑铁阶妖兽。
此掌乃一位雷道宗师毕生淬炼所得，苛刻至极：非雷灵根者不可入门，无雷元亲和之体，纵使强练成功，亦如空壳，徒有其形，难发其威。
“倒是捡了桩大运。”他心底微澜轻荡。这雷云掌虽不及他参悟的雷霆九式玄奥，却也锋锐无匹，威能直追黄品高阶武技，犹有过之。
……
“呃……”忽地，左侧枯草堆里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宁天枫闻声疾步赶去，拨开乱枝，只见那个瘦小孩童蜷在碎石缝里，浑身抖得像风中枯叶。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拍了拍孩子单薄的肩膀：“不怕，我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少年睫毛一颤，睁开了蒙着水雾的眼睛，怔怔望着他。
宁天枫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温润玉瓶，倒出一粒金芒微漾的丹丸，小心送入孩子口中。药香清冽，沁人心脾。不过片刻，少年眼底浮起一丝火气，可脸色依旧惨白，指尖仍在簌簌发颤，仿佛那场血火噩梦，仍未散尽。
“慢慢咽，别急。”宁天枫声音放得极轻，眸中冰霜悄然化开，淌出一缕温软。他素来冷面寡言，可此刻望着这张沾着泥灰、尚带稚气的脸，心口竟莫名一松。
或许正因自己也曾孤身一人，在深渊边缘踽踽独行，才在这双颤抖的小手里，触到了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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