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不自量力

“不能……倒……”他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倔狠的弧度。双眼死死撑开，妄图攥住最后一丝清明，可视线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暗。耳畔掠过细碎沙响，不知是枯叶擦地，还是毒蛇游过草丛——那声音，冷得像冰锥，直刺骨髓。

“宁天枫，你真甘心？”一个幽冷嗓音蓦然在他识海炸开，不似人语，倒似九幽寒潭里浮起的尸气。那声音如刀，一刀剖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昔日引以为傲的傲骨、咬牙撑住的脊梁，此刻正被无形之手狠狠撕扯、碾碎。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却沉得如同灌满熔铅，一股彻骨的荒凉从心底漫上来，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夜之际，旧日画面猝然撞进脑海：并肩挥剑的少年，雪夜递来的半块干粮，黑牢里悄悄塞进他掌心的那枚温热丹药……那些微光，竟在绝境里重新燃起一点星火。

“我不服！我的路还没走完！”他心中咆哮，哪怕浑身骨头都在哀鸣，仍不肯松开攥紧的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用尽最后气力，抬起那只焦黑变形的手，狠狠插进身下泥土——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浆，染红了草根，可那手，始终没有松开。

就在此刻，空气骤然发烫，耳畔响起低沉嗡鸣，似远古咒文，又似大地心跳。他心口猛地一震，血脉深处仿佛有蛰伏多年的种子，被这一声震得裂开硬壳。暖流自丹田升腾，如春水破冰，缓缓冲刷四肢百骸的枯竭与死寂。

“我要……活着……”他喉咙里滚出沙哑低吼，胸中那团火苗，终于烧成了燎原之势。他闭目，深深吸气，一字一句在心头凿刻：“纵前路是永夜，我也要亲手劈出光来！”

一道久违的灵息，悄然自他魂海深处破茧而出。

天地仿佛听见了这声嘶吼——风停了一瞬，草尖微颤，连远处鸟鸣都静了半拍。他眼中血色未褪，却已映出一点清亮。双手猛然发力，十指抠进焦土，脊背弓起如拉满的硬弓，硬生生把自己从死亡边缘，一寸寸，顶了起来。

空气变得清冽，伤口灼痛依旧，可那痛，已不再压垮他。他知道，前路仍是刀山火海，但这一次，他心里有灯，脚下有路，身后——有未尽的誓约在等他赴约！

宁天枫步履如铁，踏得焦土迸裂，转眼便追过了先前那两个年轻男子。前方，一株巨树拔地而起，树干虬结如龙脊，树冠撑开如墨云，遮天蔽日，恍若一尊俯瞰众生的远古神祇。他立于树影之下，仰首凝望那隐没于云雾的树巅，心口微微发紧。

倏地——整株巨树剧烈震颤，枝叶狂抖，枯叶如暴雨倾泻而下，哗啦啦，哗啦啦……

宁天枫心头一凛，身形急旋，倏然闪出原地。

那株参天古木轰然崩裂，粗壮枝干寸寸炸开，仿佛不堪重负，整棵巨树轰然倾塌，砸落大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雷霆滚过山野，百里之内山石簌簌抖落，林间妖兽惊惶奔逃，鸟雀扑棱棱冲上云霄。宁天枫立在断木余烟之外，耳中嗡鸣未歇，眉峰却已沉沉压下。这株老树的威势，竟比先前那两名强者更令人心悸！

他尚在惊疑，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陡然自虚空中翻涌而出，疾速聚拢、塑形，渐渐凝成一道轮廓模糊的鬼影。它浮悬半空，周身阴寒刺骨，寒气所至，草木瞬结白霜，连空气都似被冻得滞涩——活脱脱是从九幽深处爬出的冥界凶神。

宁天枫瞳孔骤缩，喉头一紧，本能地倒退三步。

“幽冥鬼王？你怎会在此？”他心口猛跳，声音绷得极紧。

幽冥鬼王喉间滚出一阵沙哑怪笑：“小家伙，记忆倒是醒了。”他双目幽光浮动，绿焰摇曳，唇角咧开一道森冷弧度，声如钝刀刮骨：“不愧是宁家血脉。当年老夫与宁长天义结金兰，亲手助他封存你散落的灵魂碎片，只盼有朝一日将你从轮回枷锁中拽出来。谁知一晃多年，你仍卡在轮魄境巅峰，动弹不得。”话音未落，四野狂风骤起，暴雪劈头盖脸砸下，天地顷刻肃杀。

宁天枫眉头拧紧：“你果然认得我父亲。既如此，你也该明白——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清算。”

幽冥鬼王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如鸦啼：“蠢货！死到临头还嘴硬？当年你我三人联手设局，剜你魂魄、锢你神识，你非但不恨，反倒跪求我们护住你妹妹，还留书一封，说待你记起前尘，定去寻她……”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讥诮，“你说，这话，谁信？”

……

宁天枫面沉如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都藏在最亲近的人袖中。

“啧啧，其实老夫是为你好。”幽冥鬼王摇头叹气，语气轻蔑，“你是老夫唯一的侄儿，我怎舍得真害你？可谁叫你太傻，被人牵着鼻子走十几年，还懵懵懂懂替仇人跑腿卖命。”

宁天枫脑中轰然作响，胸腔里一股灼热怒意直冲喉头，几乎要喷出血来。

可对方境界高他太多。纵使他如今战力堪比化神巅峰，对上幽冥鬼王，依旧如稚童持棍撼山。恨意烧得眼眶发烫，他却不敢妄动，只咬牙低喝：“立刻滚！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幽冥鬼王阴恻恻一笑，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溃散。下一瞬，他赫然贴至宁天枫身侧，右拳裹着腥风悍然轰出！宁天枫仓促侧身，拳风擦肩而过，衣料应声撕裂，肩头划开一道血线，皮肉微微外翻，渗出细密血珠。

“哼，不自量力！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罪！”

宁天枫牙关紧咬，寒光迸射的眸子骤然一厉，左膝猛然提撞——膝盖如铁锥般狠狠顶进幽冥鬼王小腹！对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焦黑树干上，震得枯枝簌簌断裂。

“小畜生！你敢伤我？！”

宁天枫翻身跃起，衣袍猎猎，目光如刃，冷冷吐字：“我为何不敢？”

幽冥鬼王怒极反笑，身影再度化作残影。

宁天枫瞳孔骤然收缩，灵力疯涌，在胸前凝成一道金青光盾——可那黑影快得撕裂视线，一柄漆黑长刃毫无征兆破盾而入，洞穿他左胸，余势不止，直贯入地，将他钉在焦土之上！

幽冥鬼王狞笑逼近，五指如钩扣住宁天枫肩胛。他浑身剧颤，喉间挤出破碎嘶声，四肢僵直如木偶，任凭如何挣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嘿嘿……不如，送你归西。”

他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凛冽如刀。

千钧一发之际——宁天枫体内骤然爆开万道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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