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静如磐石
腥热的血柱轰然炸开，裹着毒蟒撕心裂肺的哀鸣，泼洒在他脸上、颈上，血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衬得他唇角那一抹笑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
他死死盯住那具瘫软的尸身，笑意未散，却已透出彻骨寒意。
山谷里原本躁动的妖兽全被这雷霆一击震得僵在原地，等宁天枫踏出谷口，才如梦初醒，惊惶四窜，连回头都不敢。
他身影如影掠过谷中，沿途撞见不少小妖兽。皆是些低阶货色，困守此地，难越雷池半步。皮甲厚硬如铁铸，寻常刀剑难伤；躯体又滑韧似藤蔓，无需招式，只凭缠绞便能勒断猎物筋骨，叫人插翅难逃。
可它们数量稀薄，每次不过二三百只，战力平平。宁天枫此刻浑身是伤，若真撞上数万之众，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所幸今日运气不赖，除几拨寻常杂妖，再未碰上棘手角色。吞下几颗疗伤丹丸后，伤口已收口结痂，气息也稳了下来。
奔行半日，他攀上山谷南面另一座危崖。宁天枫立于断壁边缘，目光直刺群山腹地。
忽地，眉峰一蹙，视线如鹰隼般扫向谷中某处阴影。
“嗯？”他眼底掠过一丝警觉——方才分明有道窥伺之意，如针扎背，转瞬却又杳无痕迹。
他略一沉吟，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悄然落在崖边一株老松的梢头。
枝叶、石缝、苔痕、草根……他一寸寸扫过周遭，连蛛网颤动都未曾放过，却始终不见半点异样。眉头越锁越紧，眼神渐渐沉入墨潭。
“莫非真是错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就在此时，崖下幽潭映入眼帘——水清如镜，几尾小鱼悠然摆尾。鱼身不过拇指长短，通体淡黄斑驳，背鳍圆润如月，腹鳍宽厚微张，瞧着毫不起眼。宁天枫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滴下一星灵泉酒。
酒珠坠入潭心，霎时在日光下迸出琉璃般的光华，一圈圈涟漪裹着金芒荡开。他立刻矮身蹲伏，屏息凝神，静候天机垂落。
不出片刻，一股浓烈而鲜活的天地元气，如春潮般悄然漫来。他缓缓摊开右掌，五指微张，臂上肌肤竟泛起温润蓝辉，宛若古玉生光。那团气流循着食指游走，聚于掌心，渐渐凝成一颗剔透蓝珠。他掌心微托，一缕素白雾气袅袅升腾，缠绕指间，柔而不散。
“果然是灵泉！”宁天枫声音微颤，难掩喜色。这缕白雾正是灵泉本源所化，蕴藏最精纯的天地元力。他先前还忧心自己重伤之躯不堪承受，如今却能安然纳其精粹，对筋骨重塑、灵脉淬炼，裨益无可估量。
话音未落，远处林隙忽地闪过一点刺目猩红。
“妖狼？”他心头一凛，“倒来得快。”此兽嗜血成性，但凡嗅到人息，必衔尾狂追，不死不休。爪牙之利，足以撕裂武宗护体罡气；奔袭之速，更如鬼魅掠影，纵是武宗高手，也只能望尘兴叹，疲于奔命。
更可怕的是，妖狼从不独行——成群结队，动辄千百。每头皆通灵性，攻守呼应，围猎如阵。若不慎陷进狼群，纵是武王亲至，也难逃力竭而亡。
……
“但愿这地方够险、够荒。”宁天枫低声嘟囔一句，纵身跃下，直坠谷底。
……
谷内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满目疮痍，碎石横陈，焦木歪斜，仿佛刚遭过一场暴烈洗劫。
宁天枫纵身跃下山谷边缘，眼前景象骤然撞进眼底，震得他心口一滞。脚尖刚触到一块黑岩，心头便猛地一沉——脚下竟是一条奔涌的岩浆河！那熔流如一条暴怒的赤鳞巨蟒，在谷底蜿蜒翻滚，灼浪蒸腾，硫火气息劈面刺来，呛得他喉头发紧、呼吸一窒。橙红熔岩在日光下灼灼跳动，每一道涟漪都裹着焚骨炙气，仿佛连影子都能烤化。
“果然，这等绝地，妖狼绝不敢轻易踏足。”他暗松一口气，可念头刚落，额角已沁出细汗——此地热浪如刀，空气都在扭曲晃动。他虽已调息复原几分，却仍被蒸得耳膜嗡鸣、指尖发麻。
他贴着河岸缓步挪移，越往里走，越觉天地狰狞：焦岩龟裂，黑痕如爪痕般爬满石面；风里没有草木气，只有一股焦糊腥烈，仿佛连氧气都被烧干了。偶有几株火焰草从石缝钻出，叶片薄如蝉翼，通体透着熔金般的橘红光晕，正贪婪吞吐着四周热流。
他的目光钉在河心——那里几块巨岩错落堆叠，围成一方微凸的石台，熔浆在台边绕行，水波般缓缓荡开。若能落脚其上，喘息片刻，再谋后路，尚有一线转机。他不再迟疑，提气迈步，朝那石台疾行而去。
才踏出三步，一声低嗥撕裂空气，阴冷又急促，像钝刀刮过铁皮，直钻耳道。宁天枫霎时顿住，脊背发凉——是妖狼！不止一只，是成群结队，正从林隙间压境而来。
他屏息凝神，丹田元气轰然奔涌，耳目陡然清明。浓烈的腥臊与焦毛味扑面而至，胃里一阵翻搅。他清楚得很：一旦被围，便是砧板上的活肉，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就在此刻，他眼角余光扫过翻腾的岩浆河，瞳孔骤然一缩——有了！
他旋身疾退，足尖点石借力，身形如鹰掠地，飞快寻到一处斜坡凹陷处伏下，双手掐诀，元气在掌心嗡嗡震颤，蓄势待发。
“既然送上门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似铁，“那就用你们的命，试一试我宁天枫的火候！”
树影深处，几双幽绿瞳孔已悄然亮起，獠牙微露，尾巴绷直如弓弦，一寸寸朝他逼来，试探着每一丝破绽……宁天枫指节泛白，心跳擂鼓，连呼吸都烫得灼人，周遭空气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
他弓腰蓄力，静如磐石，只等那雷霆一瞬——一旦出手，必如熔浆决堤，焚尽八方！
“嗷——呜！！！”
一声裂云长啸自密林腹地炸开，刹那间，百十道赤焰身影腾空跃出！它们通体燃着血色烈焰，凌空划出灼目的弧光，挟着腥风悍然扑至。三星妖狼，整整百余头，黑压压一片，如赤潮吞天盖地卷来。饶是宁天枫心性如铁，眉峰也微微一挑。
它们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已逼至丈内。
宁天枫双拳一攥，筋络暴起，全身元气奔涌如沸，拳锋之上浮起一层剔透寒光，宛如冰晶铸就的护甲。几乎同时，一柄三尺冰锥在他掌中凝形，寒气四溢，倏然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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