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45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石猴果然暴怒，仰天咆哮，声浪掀得洞顶簌簌落灰；它腰身一拧，硬生生拧开剑锋，反手一爪兜头罩下——那爪影遮天蔽日，仿佛整片夜幕塌了下来，沉沉压向宁天枫天灵盖。

“呃——！”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背后风声如刀，罡压似山，脊骨咯咯作响，膝盖几乎跪断。

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一个念头劈开混沌：柳瑶还在后面。她的命，正系在他这一口气上。

“不准你死！”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指尖，灵气疯涌，尽数灌入剑尖——刹那间，剑身爆绽出刺目蓝芒，亮得如同劈开永夜的第一道惊雷，“零”字符纹在光中浮沉，凛冽如星坠九霄。

“斩！”

他喉中迸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蓝虹，直贯石猴胸膛！

“嗷——！！！”

石猴惨嚎骤起，庞大身躯竟踉跄倒退三步，眼珠暴凸，瞳孔里第一次映出真正的骇然。宁天枫不等它回神，足尖猛点地面，借势前扑，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希望，终于有了温度。

“不能停！”

他咬着牙在心里吼，身后是追命的腥风，前方是未明的窄路。只要心还跳，血还烫，他就得把命攥在手里，替自己，更替柳瑶，抢回一条活路！

他再不回头，身形掠起如鹰击长空，衣袍猎猎，直扑洞口那一线微光。此刻的他，早不是什么清冷疏离的修士，而是刀口舔血、以命搏命的亡命徒。

石猴咆哮愈发癫狂，声声催命，它四爪刨地，碎石飞溅，不顾一切朝他猛扑而来，誓要把这蝼蚁碾成齑粉。

距离飞速缩短，利爪暴涨，指甲刮过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寒光已刺到后颈——他甚至听见皮肉被风刃割开的细微嘶声，闻到自己血气蒸腾的铁锈味……

生死悬于一线！

宁天枫眼角余光忽见左前方岩壁斜裂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深藏在乱石阴影里，若非此刻亡命瞥见，根本无人察觉。

没半分犹豫，他猛蹬石壁，身子一拧，如游鱼钻入缝隙，纵身跃下。不知底下是深渊还是密道，但他信得过那个把他扔进这鬼地方的人——师傅从不做绝事。

“轰！”石猴蒲扇般的巨爪猛砸地面，泥浪翻涌，碎石激射。它怒不可遏地擂着铜钟似的胸膛，仰头发出一声震得岩壁簌簌掉灰的咆哮：“嗷呜——！”

宁天枫重重跌进一处逼仄的暗穴，四下漆黑如墨，连指尖都隐没不见。好在他天生目能夜视，幽光里纤毫可辨，倒不必提心吊胆。

这是一条深埋地底的曲折甬道，石壁嶙峋凹凸，不少地方被蚀出蜂窝般的孔洞，边缘泛着青灰溃烂的痕迹。通道倒是开阔，左右岔口密布，像一张暗中伸展的蛛网，不知通向何方秘境。

宁天枫立在道中，眉峰紧锁，默然不语。师父拼死将他推入此地，绝非仓促之举——必有深意。可那深意究竟是什么？他反复揣度，只觉迷雾重重，仿佛眼前这隧道，看得见路，却摸不清尽头。

思量再三，他终是决定暂避锋芒。此刻他筋疲力尽，伤口隐隐灼痛，若撞上别的妖物，怕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他贴着湿冷石壁缓步穿行，拐过几处急弯，忽见前方一扇歪斜的木门半掩着。推开后，屋内空荡萧索，唯余几张朽桌破凳，蒙着厚厚一层灰。他挨着一张瘸腿木床坐下，闭目调息。

不远处的残破石台上，静静卧着几颗珠子，莹润生辉，在微弱荧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宁天枫拾起一颗细看，指尖微麻——竟是灵石！修真界中，灵石按品相分作三等：灰白为下品，青碧为中品，紫曜为上品，色泽愈沉，灵气愈厚。

师父曾言，一粒中品灵石，足抵千两黄金；而上品灵石，连元婴老祖见了都要动容。

因灵石凝炼天地元气而成，修士吞吐其华，可洗髓伐毛、淬炼神魂，堪称修行命脉。但此物极难生成——须地脉交汇、阴风涤荡、岁月沉淀，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才可能凝出指甲盖大一块。稀罕至此，怎不叫人趋之如骛？

眼下这几颗虽不算顶阶，却足够他稳扎稳打，踏实修炼一段时日。他盘膝端坐，心念一沉，九霄御龙诀悄然运转。丹田深处，一泓金液缓缓旋动，威压内敛，却如蛰伏的洪荒巨龙，静待苏醒。

“呼……”良久，他徐徐吐纳，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唇角微扬：“果然玄妙！不过一日，体内淤积多年的旧伤，竟已尽数化尽。”

九霄御龙诀，是他从师父手札古篆中逐字破译而出的仙家真法。修此诀者，首重开辟九气海——九大元气容器，如九口深井，专为蓄养天地灵气而设，乃所有正统修士的筑基根基。

可开一口气海，已是千难万难；每一口，皆需海量灵药、阵法温养、心神淬炼。但一旦功成，修为便如江河奔涌，一日千里——每多一口，进度便翻一倍。

此诀共分八重境界：筑基、脱胎、辟谷、凝气、结丹、化神、渡劫，层层登天，阶阶断崖。欲跃一境，非堆山填海般的资源不可。

宁天枫静坐于吱呀作响的木床之上，神识内观：那泓金色元液正沿着九处气海缓缓游走，似一条温热的金河，在经络间蜿蜒奔流。暖意所至，血肉微颤，骨髓轻鸣，仿佛沉睡多年的火种，正被悄然拨亮。

门外，幽长隧道寂然无声，唯有水滴自穹顶坠落，“嗒、嗒”轻响，混着若有似无的穿堂阴风，仿佛低语着此地昔日鼎沸人声，与今日断壁残垣的苍凉。宁天枫心绪渐宁，思绪却飘回临别一刻——师父染血的手掌按在他肩头，声音沙哑却如铁钉入木：“天枫，道途险峻，纵陷绝境，也莫松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低声一笑，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的灵石，澄澈而坚定。

如今他已至淬髓巅峰，距脱胎境，不过一线之隔。那一关，是肉身涅槃、神魂蜕壳的生死门槛——跨过去，便是凡躯尽弃，仙骨初成。

心头那股灼热，悄然翻涌上来。

可惜……这些灵石灵气充盈，却仍不够托举他撞开那扇脱胎之门。

他垂眸，指节轻轻叩了叩膝盖，神色沉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决然。

就在这时，耳畔骤然掠过一丝窸窣，像枯叶被风卷起又倏然坠地，硬生生撕开了周遭的沉寂。宁天枫脊背一绷，霍然起身，喉结微动，呼吸瞬间压得极低极细，耳朵朝声源方向悄然偏转——那动静轻得如同蛇尾擦过石缝，却裹着一股焦躁的腥气，仿佛暗处有东西正无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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