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合欢劫
南唐初年,宣州府南接歙州,北通芜湖,西连池州,东达广德,正可谓四通八达,物阜民丰。
可这些年,城中频出怪事。
先是城南绸缎铺刘掌柜的独生女刘芸娘出门上香,一去不回。
家里报了官,可官府查了几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她急得头发都白了,可案子还是悬着。
接着是城北李秀才的妹妹,生得花容月貌,那日说出门买针线,可一夜未归。
李秀才寻到城外三十里外的翠云山,却在山脚下捡到妹妹的一只绣花鞋。
再后来是城西卖酒的孙寡妇,城东开药铺的赵家媳妇,还有不少过路的女客商。
一个接一个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府尹周坞良派人查了几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便草草结案,在呈报上写了几个字:疑与人私奔,无从查证。
私奔?这么多位女子都私奔了?大家都不信,可谁也没办法。
周坞良说私奔,那就是私奔。
谁敢质疑府尹大人?那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板子!
这日,城郊的茶棚又有人悄声议论起来,茶博士老陆嘀咕着:“什么私奔?我看是山里的妖怪作祟。那座山,打老辈子起就不干净……”
那翠云山常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像一顶碧色荷叶盖在上面。
山林里倒有不少奇花异草,野果山泉,附近的百姓常去采药打柴,前些年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有怪东西…”采药的赵桥山压低了声音,“我上个月进山,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有女人哭!我循着声音找过去,什么也没找到。回来以后,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梦见一个大黑影,张着嘴要吃我!”
…….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没人信他,可也没人敢进山了。
过了没几日,茶棚里来了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她杏眼桃腮,生得丰腴秾丽,乌发如云,斜插着几只金步摇。
身着一件藕荷色对襟窄袖衫,外罩石榴红高腰裙,腰肢细细一束,走动时裙摆轻摇,风韵天成,看一眼能让人骨头酥倒半边。
茶棚里喝茶的几个男人,瞪的眼珠子都快掉进茶碗里了。
老板孙二娘殷勤的上前问道:“姑娘,要些什么?”
女子在茶棚里坐下,声音又软又糯:“麻烦姐姐,要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不一会儿茶和点心上桌,女子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看路上来往的行人,神态自若。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男子从岔路拐了进来,径直走向茶棚。
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目含情,穿一件月白长衫,腰系丝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举止潇洒,风姿翩翩,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男子走到茶棚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这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收起折扇,走进茶棚。
“老板,来壶茶。”男子在隔壁的桌坐下,声音清朗,如珠落玉盘。
茶博士忙不迭地上了茶,男子抿了一口茶,不经意地看了女子一眼,笑着道:“这位姑娘,可是一个人出门?”
女子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嗯。”
男子大方起身,在她对面站定笑道:“在下桃松,冒昧前来叨扰。不知姑娘…可介意同座?”
女子摇摇头,脸颊泛起红晕:“不介意,公子请便…”
男子行礼坐下,拱手道:“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轻声道:“姓李,名妙卿。”
“妙卿……”桃松念了一遍,不由的笑道,“好名字!”
李妙卿轻笑一声:“公子谬赞了…”
“只是…姑娘一个人出远门?家里人呢?”
李妙卿神色黯然,过了良久才低声道:“我原是歙州一个富商的妾室,老爷去年病故,我不想留在府中,大娘子便给了我些银钱送我出来了。我无依无靠,想着去宣州投奔一个远房表姐。”她眼眶微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桃松心中一动,目光在她身上暗暗打量。这女子衣料华丽,手腕上一双翡翠镯子水头极足,少说也值百两银子。包袱鼓鼓囊囊的,想必藏着不少细软。
他心中暗暗盘算:这般容貌身段,还带着金银细软,真是老天送上门的好买卖。
可面上却更添了几分怜惜,温声道:“姑娘不必伤心…天无绝人之路,你表姐既在宣州,想必能收留你。”
李妙卿摇摇头,又叹道:“我与她已有七八年没联系了。我其实也不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只能先去宣州城里打听。”
桃松眼睛一亮,连忙道:“我在宣州住了多年,姑娘若不嫌弃,我帮你打听。”
李妙卿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感激:“这……这怎么好意思?”
桃松笑道:“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他又要了壶茶自斟自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这桃松谈吐风雅,见识广博,从诗词歌赋聊到各地风物,把李妙卿逗得直笑。
李妙卿也不时插话,声音娇软,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正聊得热闹,路上又走来一位年轻男子。
这人比桃松还高半个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矫健,肌肉结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生的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桃松脸色微微一沉,随即笑道:“蔓青,你来做什么?”
蔓青的目光落在李妙卿身上,眼睛顿时亮了。他大步走过来,笑着道:“哟,大哥也在?这位姑娘是……”
桃松淡淡道:“这位是李妙卿姑娘,往宣州投亲的。这是我弟弟,蔓青。”
李妙卿看了蔓青一眼,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蔓青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笑着道,“李姑娘好福气,遇上我大哥。我大哥最是心善,最会照顾人。”
李妙卿掩口轻笑,没说话。
桃松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不好发作,只催促道:“你今日不是要去进货吗,怎么有空来喝茶?”
蔓青笑道:“货改日再进也不迟,难得遇上李姑娘这样的贵人,不得多聊几句?”
他转向李妙卿殷勤地道:“姑娘去宣州投亲?巧了,宣州城里我熟得很。你要找什么人?我帮你打听。”
桃松冷笑一声:“我已经答应帮姑娘打听了,不劳你费心。”
蔓青挑眉道:“你打听你的,我打听我的。多个人多份力,姑娘说是不是?”
李妙卿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只是低头喝茶。
两人你来我往,明枪暗箭,谁也不让谁。
“李姑娘以前是做什么的?”蔓青一直跟她搭话,“可曾来过这里?”
“未曾…”李妙卿红了眼眶,叹息道:“我…之前在歙州给一个富商做妾。”
“暴殄天物!”蔓青笑道,“姑娘这般容貌,该当配个王侯才是。”
李妙卿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桃松在一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这个蔓青,平日里就爱跟他抢。这回好不容易遇见个绝色的,他又来搅局。
“弟弟,”桃松不悦的道,“早点进货要紧,别耽误了时辰,不好收场。”
蔓青漫不经心地道:“不急不急,我得在外头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妙卿一眼,“今天的货….就挺合适的。”
桃松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李妙卿似乎没听懂,只是低头喝茶。
眼见天色已晚,她便起身福了一福,柔声道:“多谢两位公子相陪,天色不早….”
蔓青忙道:“李姑娘,你到宣州投奔表姐,可曾想过以后怎么办?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妙卿抬眼,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是长久之计,可又能怎么办呢?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
蔓青笑道:“姑娘若不嫌弃,我倒有个好去处。实不相瞒,我在山上有一处宅子,宽敞得很,姑娘若愿意,可以住下。我保证,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桃松连忙挽留道:“姑娘别急!宣州城离这里还有几十里路,你一个女子走夜路不安全。我的宅子离这儿不远,姑娘若不嫌弃,先去歇一晚,明日我陪你去城里打听。”
李妙卿看看两人,面露为难之色:“这……不太好吧?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有什么不好的?”蔓青笑道,“姑娘一个人在外,总得找个安身之处。我那宅子,比客栈安全多了。”
桃松终于忍不住了,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李姑娘是我先遇见的,你……”
“大哥,”蔓青笑眯眯的打断他,“什么先遇见后遇见?李姑娘又不是东西,还能归谁?她自己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你说是不是?”
桃松气得脸都白了,李妙卿见他二人剑拔弩张,想了想又道:“两位公子都是好人,何必伤了和气?只是……只是妙卿刚认识两位,怎好叨扰…”
桃松柔声道:“姑娘不必客气,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蔓青也道:“就是就是!姑娘一个人赶路,我们也不放心。”
李妙卿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轻声道:“那……那就有劳桃公子了。”
蔓青脸色一僵,桃松嘴角微微上翘,得意地瞥了蔓青一眼,上前替李妙卿拎起包袱:“姑娘随我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蔓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道:“得意什么?走着瞧。”
桃松带着李妙卿沿着一条荒僻的山路往里走,只见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也越来越暗。
不知何时,雾气弥漫上来,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李妙卿心中有些慌乱,颤声道:“公子,这雾……”
桃松笑着安抚她道:“别怕….山里就这样,一到傍晚就起雾,跟紧我便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李妙卿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牵着向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忽然散开,眼前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古松。
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写着归来山庄四个字。
李妙卿不由惊叹道:“这….好气派的宅子。”
桃松笑着道:“姑娘过誉了,这宅子是祖上留下的,平时我一个人居住冷清得很。姑娘来了,倒添了些人气,我还得多些姑娘才是..”他笑着推开大门,引她进去。
只见院内种着各种花木,在暮色中影影绰绰。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
“以后姑娘就住这儿…隔壁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李妙卿打量四周,忽然问:“公子方才说,这宅子就你一个人住?”
桃松顿了顿,笑道:“我这人喜欢清静,家中只有几个老仆,他们平日里做完活便会自行歇在另一边。姑娘放心,不会有人打扰你。”
李妙卿点点头,迟疑片刻道:“公子,我这一路风尘仆仆,想先沐浴更衣….”
桃松忙让老仆烧了热水,再备些饭菜。李妙卿自行去洗漱了一番,再回到花厅用饭。
桃松殷勤劝酒,李妙卿推辞不过,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晕,更添娇艳。
桃松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痒痒的。他凑近低声道:“姑娘,这酒如何?”
李妙卿垂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好喝……就是有些上头……”
桃松伸手扶住她的肩,柔声道:“上头了?我扶你去歇息。”
李妙卿靠在他身上,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桃松半扶半抱,将她送到内室的床榻之上。
“姑娘……”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试探。
李妙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欲拒还迎,含羞带怯:“公子……”
桃松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了下去。那李妙卿看着娇弱,却极有手段。她时而婉转承欢,时而主动逢迎,让桃松不由得魂飞天外,卖力的伺候。
而窗外的蔓青躲在暗处,看得双目喷火。听着屋里那一声声娇吟,浑身燥热难耐。
他咬着牙自己泄了火,心中却暗暗发誓:这等尤物,绝不能便宜了桃松那厮!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蔓青这才悄悄离去,消失在雾气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桃松对李妙卿越发着迷,恨不得日日与她厮守。
可每隔几日,他必须出门一趟。每次出门前,他都把院门锁好,嘱咐李妙卿不要乱走。
这日,桃松又要出门。他依依不舍地拉着李妙卿的手:“卿卿,我去去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别乱走。”
李妙卿点点头:“那你小心些。”
桃松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走了。
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敲门。
“谁呀?”李妙卿娇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妙卿姑娘,开门,我是我哥。”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李妙卿半张俏颜。她乌发垂落,只披了一件薄纱,曼妙的身体若隐若现。
“蔓青公子?”李妙卿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你哥不在,有事吗?”
蔓青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哥出去了,留你一个人不放心,来看看你。”
李妙卿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些,蔓青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李妙卿站在他面前,薄纱下肌肤如雪,曲线玲珑。
蔓青看得眼睛发直,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她,喘着粗气道:“妙卿姑娘,我想你想得紧……”
李妙卿挣扎了几下,娇声道:“蔓青公子,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若是被你哥哥知道了……”
蔓青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好姑娘,别怕!我比他会疼人。你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快活。”
李妙卿推了几下,含羞着半推半就的从了。蔓青大喜,将她抱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他年轻力壮,花样百出。李妙卿娇喘连连,欲拒还迎,被服侍的妥妥帖帖。
事毕,蔓青瘫在她身上,久久不肯起身。
“妙卿…你真是……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妙人儿。”
“胆子那么肥…”李妙卿的纤纤玉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娇笑道:“不怕你哥哥?”
蔓青嗤笑一声:“哼,我有大王撑腰,他算什么?”
李妙卿好奇问道:“大王?什么大王?”
蔓青自觉失言,连忙吻了上去:“我的卿卿,让我好好伺候你…”
从那以后,每逢桃松出门,蔓青就溜过来与李妙卿欢好。他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一天来两回,满心满眼都是李妙卿。
桃松渐渐起了疑心,这日他又要出门,李妙卿照例送他到院门口,依依不舍地嘱咐他早些回来。
桃松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岔路口,他没有下山,而是悄悄折了回来。
他翻墙进了院子,轻手轻脚走到窗前。
听见屋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好妙卿,想死我了……”
接着便是衣衫窸窣的声音,桃松怒火中烧,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蔓青看见桃松,脸色大变:“你……”
桃松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揍。两人扭打在一起,桃松一拳打在蔓青的眼眶上,顿时青紫一片。蔓青也不甘示弱,一脚踹在桃松肚子上,疼得他弯了腰。
两人打得鼻青脸肿,谁也没占到便宜。
蔓青见势不妙,夺路而逃,一溜烟跑没影了。
桃松刚要去追,李妙卿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桃郎….别追了……”她哭道,“都是我的错……”
桃松喘着粗气,低头看她。只见李妙卿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你……”桃松又气又心疼,“你怎么能跟他……”
李妙卿哭着摇头:“他每次趁你不在就来纠缠我,说若我不从,就要告诉大王,说你私藏女人……我怕连累你,这才……”
桃松心中一动:“告诉大王?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妙卿哽咽道:“他说你们都是替一个什么大王做事的,那个大王很厉害……他若去告状,你就完了……我怕……”
桃松脸色阴晴不定,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当然知道蔓青不是告状,是借机占便宜。
李妙卿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半生飘零,好容易遇到知心之人……若你为我伤了和气,岂不是罪过……”
桃松抱着她,心软了下来。
“卿卿,”他叹了口气,“不怪你,是那厮无耻,与你何干?”
李妙卿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道:“桃郎,你不生气了?”
桃松亲亲她的脸:“不生气了….可这个蔓青,不能不治。”
李妙卿泪眼婆娑,轻声道:“他……他会不会来报复?”
桃松冷笑:“他敢?不过是仗着大王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妙卿忙问:“那大王那么厉害吗?连桃郎也这么忌惮…”
桃松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他叫圣灵大王,法力高强,我和蔓青都是他手下。蔓青那个混账,仗着大王宠他,处处跟我作对。以前抢了我不少人,现在又打你的主意……”
李妙卿听得心惊:“那……那不会怪罪你吧?”
桃松摇头道:“大王最恨手下人内斗,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蔓青吃不了兜着走。”
李妙卿想了想,轻声道:“可他是大王宠的人,你……”
桃松冷笑:“宠?不过是会讨好人罢了。等我有了本事,还怕他?只是如今还要为他做事,只能暂且忍耐。”
“他……他要你们做什么事?”李妙卿瞪大了眼睛问道,
桃松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我们替大王找了不少女子,生下的孩子都拿去炼丹了。等丹炼成了,大王就能与天地同寿。到那时候,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李妙卿的脸色有些发白:“那……那些女子……”
桃松连忙安慰她道:“我送她们回去了,还给了不少银钱,够她们活下半辈子了。好卿卿,别想她们了…为今之计,咱们得想办法先下手为强。”
李妙卿低下头,不说话。
桃松捧起她的脸,深情的道:“我的卿卿,愿意帮我吗?”
“我也要生孩子吗?”李妙卿怯怯地看着他,“怎么…怎么帮?”
“当然不是,我怎么能让你受那个罪?”桃松心头一喜,连忙道,“大王有个癖好,喜欢美人。你生得这般模样,若肯去见大王,讨他欢心,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那个蔓青算什么东西?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收拾他。等你得了大王的宠爱,咱们里应外合,找机会杀了他。到那时候我们一起逍遥人间,再也不受任何人管束。”
李妙卿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我不去!什么圣灵大王,听着就吓人!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桃松语重心长的道:“卿卿,你如今这般美貌,自然是无所顾忌。可容颜易老,现在不为自己筹谋,后悔莫及。你放心,有我陪着你。你若不愿意留下,等时机成熟,我带你远走高飞,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不想去…桃郎…”李妙卿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我不要……我怕……”
桃松搂着她,柔声劝道:“别怕,有我在。你只要讨大王欢心就行,其他的事交给我。”
李妙卿犹豫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桃松大喜,搂着她亲了又亲。
过了几日,桃松带着精心打扮的李妙卿进了山。
那山路越走越深,雾气越来越浓。李妙卿紧紧跟着桃松,不时回头张望。
穿过几道迷障后,一座宫殿矗立在山谷中。殿宇重重,飞檐斗拱,白玉为阶,黄金为瓦。廊下挂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四下里亮如白昼。
数十个仆从穿梭其间,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高声喧哗。
李妙卿打量了四周一番,面上满是惊叹:“真是…好气派的地方。”
桃松笑道:“大王喜欢排场,待会见了万万不可失礼。”说着他带着李妙卿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正殿。
殿内更显奢华,地上铺着雪白的兽皮,四壁挂满了锦绣。正中立着一张巨大的王座,雕着奇禽异兽,镶着各色宝石。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正斜倚在座上,他面容阴郁,嘴角挂着狰狞的笑,露出一口尖牙。
怀里搂着的蔓青正给他剥葡萄,一颗一颗喂进嘴里,又凑上去亲他的嘴角,舔掉葡萄汁。
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蔓青笑得花枝乱颤。
桃松带着李妙卿走进来,恭敬行礼道:“给圣灵大王请安。”
他懒洋洋地抬眼,目光落在李妙卿身上,忽然坐直了。
蔓青见到李妙卿,脸色也是一变。
只见她乌发堆云,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一身石榴红裙,外罩金线纱衣,斜插一支金步摇。身段更是丰腴婀娜,纤腰盈盈一握。
圣灵大王推开蔓青,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李妙卿睫毛轻颤,带着几分羞涩惊慌:“大…大王….”
他哈哈大笑:“好!好!桃松,你送来的这个真乃世间绝色!”
桃松连忙道:“大王喜欢就好。”
他一把将李妙卿抱起来放在膝上,笑着道:“美人,叫什么名字?”
李妙卿环住他,怯生生的道:“李妙卿。”
“妙卿,妙卿,果然妙。”圣灵大王捏着她的下巴,凑近闻了闻,“好香….美人喜欢香?”
“嗯…”李妙卿红着脸道:“小女子善于调香…”
圣灵大王喜出望外,对桃松和蔓青挥挥手:“你们退下,孤要重赏桃松。”
桃松叩头谢恩,起身退下,蔓青脸色铁青,咬着牙也跟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蔓青回头看了一眼,见圣灵大王正搂着李妙卿喝酒,心中恨得要死。
“桃松,你行。”他冷冷道。
桃松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蔓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殿内,圣灵大王搂着李妙卿喝了几杯酒,兴致越来越高。他凑过去想亲她,李妙卿轻轻推了一下,娇声道:“大王,急什么?”
圣灵大王笑道:“小美人,孤等不及了。”
李妙卿眼波流转,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香炉放在案上,又取出一块香料投入其中。
青烟袅袅升起,满殿生香。
“大王,这是我特制的安神香,能助眠安神,你先闻闻。”
圣灵大王上前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沁人心脾,他只觉得浑身舒坦,眼皮渐渐发沉。
“小美人……”他含糊道,“真香……”
李妙卿靠在他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胸口,柔声道:“大王累了,睡吧。”
他迷迷糊糊地搂着李妙卿,嘴里嘟囔了几句。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只依稀记得与美人成就了好事。
此时李妙卿端着一碗汤进来,娇声道:“大王醒了?喝碗汤补补身子。”
他搂住她,笑道:“小美人,昨夜辛苦你了。”
李妙卿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圣灵大王越发欢喜,对李妙卿格外宠爱。每日里让她陪在身边,饮酒作乐,寸步不离。
过了几日,他正搂着李妙卿喝酒,她忽然红了眼眶,低着头不说话。
他忙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妙卿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急了,捧着她的脸:“到底怎么了?说!”
李妙卿抽抽噎噎道:“大王对我好,可有人……”
“谁?”
“蔓青。”李妙卿哭道,“他趁大王不在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大王早晚要被他取而代之,说我与其跟着大王,不如跟了他……”
圣灵大王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案几:“这个混账!”
李妙卿吓得缩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大王别生气……许是我听错了……蔓青是大王的心腹,我如何能比得上……”
圣灵大王冷笑道:“他算什么东西!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当即召蔓青来见,蔓青看见李妙卿红着眼眶躲在一旁,心中咯噔一下。
“大王……”
圣灵大王冷冷道:“跪下。”
蔓青连忙跪下,他起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大王!”蔓青惊叫,“我做错了什么?”
圣灵大王怒道:“做错了什么?你对妙卿做了什么?”
蔓青脸色大变,急忙辩解:“大王明鉴,我没有!定然是是桃松,是桃松陷害我!”
圣灵大王冷笑一声:“桃松?桃松老老实实在山下选货,你却整日在我身边转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一掌拍在蔓青胸口,只听蔓青惨叫一声,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大王!”蔓青挣扎着爬起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闭嘴!”圣灵大王又一掌,蔓青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看见桃松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怨毒。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桃松!你帮我!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桃松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圣灵大王猛地回头,盯着桃松:“他说什么?”
桃松扑通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大王,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一定是疯了,胡乱攀咬!”
蔓青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淌着血:“桃松,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账!你忘了我们约定要一起杀了大王,夺内丹?”
圣灵大王怒吼一声,朝桃松扑去。
桃松来不及多想,闪身避开。大王一掌拍在地上,青石板碎成粉末。
“你们!”他疯狂怒吼,“都该死!”
只见他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巨型的黑鳞蜥蜴,身长三丈有余。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朝桃松咬去。
桃松化作一团黑雾,在他身边游走。他法力不如蜥蜴精,可胜在灵活。蜥蜴精几次扑空,气得暴跳如雷。
蔓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硬撑着爬起来,踉跄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蜥蜴精的后心刺去。
那蜥蜴精长尾一甩,把蔓青狠狠扫飞出去。他撞在墙上,当场化成一堆白骨。
桃松趁机扑上去,掐住蜥蜴精的后颈,他疯狂甩动,把桃松硬生生甩了下来。
桃松在地上滚了几滚,浑身是血。
蜥蜴精低头看着桃松,眼中满是杀意:“白眼狼,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桃松吐出一口血,冷笑道:“报答?你不过是把我们当狗使唤。给你找女人,给你生孩子,给你炼丹。我们图什么?不就是图你的内丹吗?”
蜥蜴精怒吼一声,朝桃松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根金簪插在蜥蜴精的命门之上。
李妙卿站在他身后,披着纱衣赤着脚,笑望着他。
“你……”圣灵大王嘶吼着道,“你是什么人?”
李妙卿微微一笑:“送你上路的人。”
他怒吼一声,想扑过去,可那簪子上淬的毒发作极快,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黑鳞剥落,血肉模糊。
蜥蜴精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哈哈哈!终于死了!”桃松满身是血的爬起来,狂笑不止。
他踉跄着用刀剖开蜥蜴精的肚子,从里面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内丹。那内丹通体金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桃松捧着内丹,眼中满是贪婪,他喃喃道:“有了这个,我就能长生不老,法力无边……谁还敢小瞧我?”
李妙卿莲步轻移,娇声道:“恭喜桃郎,不,是恭喜新大王…”
“卿卿,你立了大功。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桃松伸手揽住她的腰,喜不自胜。
李妙卿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轻声道:“桃郎,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桃松一愣:“什么?”
李妙卿笑道:“从你那日在茶棚坐下,我就在等这一天。”
桃松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李妙卿松开他,退后两步理了理鬓发,声音依旧软糯的道:“你真以为我是落难的小妾,以为我好骗?你到底是太自信了…”
桃松忽然脸色一变,腹中疼痛不已,像有千万根针在刺他的五脏六腑。
他张嘴想叫,却吐出一大口黑血。
“怎么……怎么回事……”他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黑血,又抬头看向李妙卿。
李妙卿站在他面前,一脸的娇媚:“桃郎,滋味好受吗?”
“你……”桃松瞪大了眼,“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说呢?”李妙卿蹲下身,从他怀里掏出那颗内丹,在手心里掂了掂。
“你下毒……”桃松想扑过去抢,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焦黑。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道,“你..是谁?!”
李妙卿将内丹收好,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衣裙。
“啧啧,我是合欢宗长老,宗门有秘法,可以修身养性,长生不老。我修行三百年,专杀你们这种货色!”她狠狠踢了桃松一脚,“看在你伺候我那么卖力的份上,才让你死个明白。”
桃松瞪大了眼:“合欢宗……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上钩……”
李妙卿笑着点头:“你们这些伥鬼,替蜥蜴精拐卖女子,残害无辜,天理难容!我若不假装上钩,怎么能混进来?”
桃松想说什么,可嘴里全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与蜥蜴精狼狈为奸,残害了多少女子?那些被你们骗来的姑娘,被你们关在地牢里,一个接一个生孩子,一个接一个死去…受尽屈辱,被迫生下的孩子被炼成丹药。亡灵冤魂,日夜哭泣!”李妙卿冷若冰霜的道,“哼,让你们这么死,便宜了!”
桃松的身体开始腐烂,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他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最后化作一摊脓水。
李妙卿处理完殿内的事,转身去了后山。
地牢在宫殿最深处,铁门厚重,门口还站着两个守卫。
那两个守卫看见李妙卿,正要开口,李妙卿挥了挥手,他们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里面关着十几位女子,有的缩在墙角眼神呆滞,有的抱着膝盖低声啜泣。还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肚子却高低不一的隆起。
李妙卿心中一阵酸涩,她连忙走进去,柔声道:“姐妹们,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李妙卿把她们一个一个扶起来,柔声细语道:““没事了,坏人都死了,你们自由了。”
她把蜥蜴精的内丹取出来,放在掌心。那珠子泛着幽幽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她将内丹投入旁边一只破旧的药炉中,催动法力。红色的烈焰燃起,内丹在火中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晶莹的液体。
李妙卿将液体分装在十几个碗里,端给那些女子道:“喝下去,能治好你们的伤。”
她们犹豫着,互相看了看。有一位年长些的姑娘,毫不犹豫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须臾之间,她原本苍白枯槁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干裂的嘴唇变得红润,凹陷的眼眶重新丰盈起来。
最神奇的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竟然慢慢平复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肚子。平坦柔软,像是从来没有怀过孩子。
“我……我好了?”她颤声道,“不是做梦吧…”
其他女子见状,纷纷端起碗,一碗碗药液入喉,这些枯槁的脸都焕发了生机。
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如初,竟没有半点损伤。
大家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李妙卿心中五味杂陈,等她们哭够了,笑够了,才轻声道:“好了,咱们该走了。”
她带着大家来到库房,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分给每个人,叮嘱道:“这些够你们过日子了。回家也好,去别处也好,往前看,向前走,好好活着。”
女子们捧着包袱,泪流满面,跪下来要磕头。
李妙卿连忙扶住她们,认真的道:“别这样!女子应当互助,姐妹们,你们受苦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淡淡的金光从她掌心散开,笼罩住每一位女子。
她们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那些可怕的记忆,受的痛苦和屈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等她们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在山脚下的岔路口。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到了这里,手里还多了个沉甸甸的包袱。
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是如何来的,全然不记得了。
“咦….这是哪儿啊?”
“好像是宣州城外。”
“啊,我不是去上香吗?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算了,先回家吧。”
“对,先回家吧…”
女子们有的往东,有的朝西,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各自散去,包袱里的金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虽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很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李妙卿站在远处,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又回头望了一眼,山峦层层叠叠,雾气缭绕,隐隐还能看见宫殿的飞檐。
“可惜了那么好的宅子。”她自言自语道,“改天让人拆了,建座道观….”
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茶棚的吆喝声。
李妙卿想起下山时,师傅说过的话:“妙卿,你这性子不适合在山上修行。去山下走走,见见人心世面。心中有道,天地自在。”她笑了笑,翩然而去。
很多年后,宣州一带还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当年山里有个千年蜥蜴精,手下还有两个伥鬼,专门祸害女子。
后来有一位貌美如花,手段通天的姑娘,出手就把蜥蜴精和两个伥鬼都收拾了。
有人说那女子是仙人下凡,有人说她是深山修炼的妖精,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更聪明胆大些。
宣州府志上只记了寥寥几笔:“南唐初年,宣州有妖物为患,一女子除之。妖物既灭,女子不知所踪。”
在那之后,不止宣州,其他地方再没出过拐卖女子的事。不是没人敢做,而是每次有人动这念头,总会想起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心里就发毛。
谁知道她还在不在?她还会不会忽然冒出来?
茶棚的老板换了好几茬,可茶还是那个味道。有时候客人问起当年的旧事,老板娘就笑:“你说那位姑娘啊?我婆婆的婆婆见过她。说长得可好看了,看一眼就酥倒。”
“后来呢?”
“后来?走了呗。人家是仙人,还能在咱们这地方待一辈子?说不定去别处替天行道去喽!”
客人啧啧称奇,喝了茶继续赶路。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来草木的阵阵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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